金融市场为何可以预测


金融市场为何可以预测

金融市场是否可以被预测,是一个争论了半个多世纪的问题。持否定意见的一方,往往以数学家和物理学家为代表。他们带着严谨的数学工具进入市场,试图从整体走势中寻找规律,却遭遇了深刻的挫折。然而,这种挫折并不意味着预测的不可能,而只意味着出发点的错误。如果换一个视角,从最细微的变动入手,从每一笔交易引发的分型结构出发,我们会发现,金融市场的未来走势并非全然不可捉摸。这一观点,恰好与中国古老的哲学思想相契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而近代发展起来的混沌理论、分形理论、系统论、耗散结构理论、控制论、突变论和超循环理论,从不同侧面为这一判断提供了坚实的科学依据。

一、传统思路的困境:从整体到不可导

数学家与物理学家进入金融市场时,自然地将他们熟悉的连续统思维带了进来。他们将价格走势视为一条时间轴上的曲线,并尝试用微积分和概率论来描述它。很快,他们发现这条曲线具有两个奇特的数学性质:处处连续,却处处不可导。连续意味着价格不会凭空跳跃,每一个瞬间都有确定的值;不可导则意味着你无法在任何一点上确定它的切线方向,也就是说,无法预测下一个瞬间的变化趋势。这一发现直接引出了随机游走假说和有效市场假说:价格变动是随机的,历史信息无法预测未来。

这一结论在学术界占据了长期的主导地位。然而,它的成立隐含了一个未经检验的前提:即预测必须从整体曲线的宏观特征出发。比如,他们试图拟合出整个时间序列的趋势项、周期项,或者用布朗运动的数学模型来描述价格轨迹。这种思路本质上是在用宏观的、统计平均的方法处理一个由无数微观相互作用构成的复杂系统。好比试图通过观察整片森林的轮廓来预测每一片树叶下一秒的摆动方向,自然是不可能的。

二、更换出发点:从分型的变动开始

如果我们放弃从整体入手,转而从最细微的变动开始观察,情况就会发生变化。在金融市场中,最细微的变动就是一次成交带来的价格跳动。这个跳动本身是一个确定的事件:它发生了,它改变了一个最小单位的价位,它产生了方向。这个微小的变动,就是所谓的“一”。

道家说,道生一。这个“一”是万物的开端。在金融市场中,“一”就是那最初的分型变动。它不是一个抽象的数学点,而是一个具有方向、力度和位置的具体事件。这个事件发生之后,必然引起市场参与者的反应:有人跟随,有人反向操作,于是“一”生出了“二”——两种相反的力量。这两种力量相互作用,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尺度内形成了一个三元结构:上涨、下跌和盘整的雏形。这个三元结构已经包含了足够的信息来推导下一步可能的演化方向。如此反复,“二生三,三生万物”,从最细微的分型开始,一层一层地构建出整个价格走势的大厦。

关键在于,这个构建过程不是随机的。每一次分型的完成,都会对后续的可能性产生约束。就像围棋中落下第一颗子之后,后续的落子空间虽然巨大,但已经不再是完全自由的。如果你能够精确地识别每一个分型的起点、方向和能量,那么后续若干步的走势就可以被确定性地推导出来。这与从宏观曲线出发的统计预测完全不同,它不依赖概率,而依赖结构。

三、混沌理论:敏感依赖中的短期可预测性

混沌理论常常被用来论证金融市场的不可预测性,因为“蝴蝶效应”表明初始条件的微小差异会导致结果的巨大偏差。然而,混沌理论的完整结论并非如此简单。洛伦兹发现大气系统的不可长期预测,但同时指出,系统在短期内是确定性的,并且其行为存在一个奇异吸引子——一个低维的、分形的结构。

在金融市场中,混沌意味着长期走势确实难以精确预测,但短期走势——尤其是在最细微的时间尺度上——是完全确定的。分型的变动就是初始条件。只要你能够足够精确地测量这个初始条件,就可以在混沌的可预测时间窗口内做出有效的推断。而且,混沌并不意味着无序,恰恰相反,混沌系统的行为受到吸引子的约束,走势会在某些特定的区域和形态中反复出现。这为基于分型的预测提供了理论基础。

四、分形理论:局部与整体的自相似性

分形理论由曼德勃罗创立,他在研究棉花价格时发现,金融时间序列在不同时间尺度上具有统计自相似性。也就是说,日线图的波动形态与小时图、分钟图的波动形态在统计上是相似的。这一发现直接挑战了有效市场假说中的独立同分布假设。

分形理论给我们的启示是:最细微的分型结构,实际上就是整体走势的缩影。换句话说,你从一次最基本的成交变动中看到的模式,与从整年的走势图中看到的模式是同构的。因此,如果你能够理解那个最细微的分型是如何产生和演化的,你就理解了整条曲线的生成规则。分形理论告诉我们,局部包含了整体的信息。这就是“三生万物”在数学上的精确表达。预测不是从宏观到微观,而是从微观到宏观:先读懂最基本的单元,然后层层放大。

五、系统论:整体由局部相互作用涌现

系统论强调,一个复杂系统不是其组成部分的简单加总,而是由各个元素之间的非线性相互作用产生出全新的整体性质。金融市场无疑是一个典型的复杂系统,其中包含成千上万的交易者、策略、信息和情绪。

传统的整体观试图直接描述系统的宏观状态,这是一种外部描述。而系统论告诉我们,要理解系统的行为,必须深入到系统的内部结构和相互作用中去。最细微的分型变动,正是这些相互作用的直接产物。每一次成交都是系统中所有力量在那个瞬间达到的平衡点。这个平衡点被打破后,系统会迅速进入新的重新平衡过程。通过观察分型变动的序列,你实际上是在观察系统内部相互作用的动态过程。系统论支持这样一种观点:系统的未来状态由其当前状态和内部规则决定,而不是由随机的抛硬币决定。

六、耗散结构理论:远离平衡态的有序

普利高津的耗散结构理论指出,一个开放系统在远离热力学平衡态时,可以通过与外界交换物质和能量,形成高度有序的时空结构。金融市场正是一个典型的耗散结构:它不断吸收信息、资金和参与者,远离平衡态,价格波动就是这种耗散结构的体现。

重要的是,在远离平衡态的区域,系统的行为不再是无序的涨落,而是会出现确定性的有序模式。分型的变动,可以看作是最小的涨落。大部分涨落会迅速衰减,但有些涨落会在正反馈的作用下被放大,成为系统新的有序结构的起点。也就是说,当你观察到某一个特定方向的分型变动被强化、被复制,你就可以预测它正在引导系统走向一个新的有序状态。耗散结构理论告诉我们,不可预测性只存在于平衡态附近,而金融市场恰恰很少处于平衡态。

七、控制论:反馈与调节的可预测性

控制论研究系统如何通过反馈进行自我调节。在金融市场中,价格变动本身就是一种反馈信号:价格上涨引发更多买入,这是正反馈;价格上涨引发获利了结,这是负反馈。两种反馈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市场的调节机制。

从分型变动的视角来看,每一次微小变动都会触发一系列反馈回路。控制论的一个核心结论是:只要知道系统的反馈结构,就可以预测系统对扰动的响应。最细微的分型变动就是一个扰动,后续的走势就是这个扰动经过反馈回路多次迭代后的结果。这个过程是确定性的,尽管可能是非线性的。事实上,许多量化交易策略之所以能够盈利,正是因为他们通过数学方法刻画了这种反馈结构,从而在极短的时间尺度上实现了有效的预测。

八、突变论:不连续变化中的必然路径

托姆的突变论专门研究系统为什么会突然从一个状态跳跃到另一个状态。在传统的微积分框架下,这种不连续的跳跃是无法处理的,因为导数不存在。但突变论恰恰认为,这种跳跃不仅可以被描述,而且可以被分类。存在少数几种基本的突变类型,比如尖点突变、折叠突变等。

金融市场的走势曲线处处不可导,恰恰意味着突变是常态而非例外。每一次分型的完成,都可能是一个微小突变的完成。突变论告诉我们,在突变发生之前,系统会呈现出某些特定的征兆,比如势函数的形状变化、临界慢化等现象。因此,通过观察最细微分型变动的积累,我们可以判断一个更大的突变是否即将到来。这不是算命,而是对系统势函数形态的几何分析。

九、超循环理论:信息的自我复制与演化

艾根的超循环理论描述了生物大分子如何通过自催化反应循环实现信息的复制和进化。在金融市场中,交易策略、市场情绪和价格模式同样存在着类似的超循环机制。一个成功的分型模式会被参与者识别、模仿和复制,从而形成自增强的循环。

超循环理论的一个关键洞见是,一旦某个模式进入超循环,它的演化路径就具有了高度的确定性。你可以预测它会持续多长时间,会在什么条件下崩溃,会被什么样的新模式取代。分型的变动就是这个超循环的最基本单位。当你观察到某个分型模式开始形成超循环,你就可以预测后续的走势将沿着这个循环的规则展开,直到某种外部冲击打破循环。

十、综合:可预测性的真正含义

综合以上七个理论(混沌、分形、系统、耗散结构、控制论、突变、超循环),我们可以得出一个清晰的结论:金融市场之所以被认为不可预测,是因为传统方法选择了错误的尺度和错误的起点。从整体、宏观、连续可微的假设出发,自然只能得到处处不可导的困惑。而从最细微的分型变动出发,我们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图景。

分型变动是“道生一”。它是最真实、最不可否认的起点。从这个起点出发,通过正反馈与负反馈(一生二),形成三元结构(二生三),再通过分形自相似和超循环的自我复制,最终构建出整个走势的大厦(三生万物)。在这个过程中,每一步的演化都受到确定性规则的支配。混沌理论给出了短期预测的可行性边界;分形理论保证了局部与整体的同构;系统论和耗散结构理论揭示了有序涌现的条件;控制论描述了反馈迭代的规律;突变论刻画了不连续跳跃的模式;超循环理论解释了模式的复制与演化。

这些理论没有一个是支持完全不可知论的。它们共同指向了一个更为精细的可预测性:不是百分之百精确地预测一年后的收盘价,而是在确定了最细微的初始分型之后,能够确定性地推导出接下来若干步最可能的结构演化。这种预测的确定性,与物理学家预测一个弹簧振子下一刻位置的确定性,在本质上是相同的。

结论

金融市场的走势曲线处处连续、处处不可导,这一数学事实是真实的,但它的含义被误解了。它并不意味不可预测,而只意味着传统的微积分方法不适用。我们需要更换出发点,放弃从宏观整体入手的习惯,转而从最细微的分型变动开始。那最初的、最微小的价格跳动,就是一切走势的根基。从这个根基出发,借助混沌理论、分形理论、系统论、耗散结构理论、控制论、突变论和超循环理论所提供的科学工具,我们可以一步步地推导出后续走势的结构。中国古老哲学中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恰如其分地描述了这一过程。金融市场的可预测性,不在于宏观的统计规律,而在于微观的生成逻辑。

结语:

历时四日,本文总算完结。起因最初是有朋友在公众号此前的文章下留言,说我所发布的上证指数走势结构解读分享(《大盘解析》系列)里面关于点位预判的属于“跳大神”的,毫无理论依据可言,并搬出了现代分析之父德国数学家卡尔.魏尔斯特拉斯的理论,认为金融市场相关标的的走势完全遵循无序法则,潮起潮落全由资金主导。

本来只想在原文留言下做个回复,简单阐明一下自己的系统的由来以及设计原理,但内容越写越多,靠简单回复并不能完全解答该朋友的疑问,所以干脆直接另起炉灶,系统阐述一下在个人视角下,为何金融市场是可以预测的。

当然,本人坐了将近二十年的冷板凳,才盲人摸象般窥得市场全貌的一角。即便如此,本人对获取的这点“成就”已经知足,所谓敝帚自珍,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