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观察 | 4月经济分析与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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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市场机构对4月的数据共识大约有三点:
1、生产强于需求、外需强于内需。
2、新经济强、旧经济弱。
3、价格回升并不完全是好事。
1—4月,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5.6%,其中制造业增长5.8%,装备制造业增长8.7%,高技术制造业增长12.6%,明显快于整体工业。分产品看,3D打印设备、锂离子电池、工业机器人产量分别增长50.9%、36.0%和25.7%,说明先进制造、新能源、自动化设备仍然是工业生产的主要支撑。
但4月边际放缓比较明显。4月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4.1%,较前期回落;工业内部呈现“电子、汽车、装备强,地产链、原材料链弱”的格局。4月计算机、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5.6%,汽车制造业增长9.2%,通用设备和专用设备分别增长5.5%和6.2%;但非金属矿物制品业下降6.5%,水泥产量下降10.8%,钢材产量下降1.7%,这些都与房地产链条和传统投资需求偏弱有关。
PMI也反映出相同特征。4月制造业PMI为50.3,仍处于扩张区间,其中生产指数为51.5,新订单指数为50.6,说明制造业尚未转入收缩。但同时,原材料购进价格指数高达63.7,出厂价格指数为55.1,显示企业面临明显成本上行压力;如果需求不能同步改善,利润空间可能被压缩。 服务业则偏弱,4月服务业商务活动指数为49.6,非制造业商务活动指数为49.4,建筑业商务活动指数为48.0,说明服务业和建筑业景气度均低于荣枯线。
消费是4月数据中最弱的一项。1—4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为16.49万亿元,同比增长1.9%;4月单月社零同比仅增长0.2%,环比下降0.48%。商品零售1—4月增长1.7%,餐饮收入增长3.8%;服务零售额增长5.6%,明显好于商品消费,说明居民消费结构继续从实物商品向出行、文娱、通信、旅游等服务消费倾斜。
从行业结构看,消费分化非常明显。4月仍然保持正增长的品类主要包括粮油食品增长4.1%、饮料增长3.6%、烟酒增长11.7%、服装鞋帽增长3.6%、化妆品增长4.7%、通讯器材增长6.2%、中西药品增长4.2%。这些品类要么属于必选消费,要么受通信电子和服务场景修复支撑。
拖累项则集中在汽车、家电、家具、建材和部分可选消费。4月汽车类零售同比下降15.3%,家用电器和音像器材下降15.1%,家具下降10.4%,建筑及装潢材料下降13.8%,金银珠宝下降21.3%,体育娱乐用品下降8.0%。这说明房地产后周期消费仍然低迷,汽车等耐用品消费也受到前期政策透支、高基数和居民收入预期偏弱的影响。
价格数据也能解释消费偏弱的原因。4月CPI同比上涨1.2%,核心CPI同比上涨1.2%,表面看通胀有所回升,但食品价格同比下降1.6%,猪肉价格下降15.2%,说明需求拉动型通胀并不强。CPI回升更多来自能源、出行和部分服务价格,而非居民消费能力的全面增强。 4月CPI和PPI回升与国际油价、部分大宗商品价格上涨、假期出行需求等因素有关,具有较强的输入型和成本推动特征。
因此,消费端的核心问题是居民资产负债表和收入预期尚未修复,导致大额商品消费、地产链消费和可选消费弹性不足。短期促消费政策可以托底,但如果就业、收入、房价预期没有明显改善,消费很难成为强复苏主线。
投资端是当前经济最突出的压力来源。1—4月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1.6%,但剔除房地产开发投资后增长1.3%,说明投资下滑主要来自房地产及其相关链条。分项看,基础设施投资同比增长4.3%,制造业投资增长1.2%,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13.7%。
制造业投资内部也存在分化。1—4月设备工器具购置投资增长11.5%,高技术产业投资增长6.1%,航空航天器及设备制造业投资增长17.9%,计算机及办公设备制造业投资增长13.9%,设备更新、高技术制造和部分新质生产力方向仍有政策和产业支撑。 但传统制造业投资和地产相关产业投资偏弱,反映出企业扩产意愿仍受需求预期约束。
房地产仍然是投资端的核心拖累。1—4月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13.7%,房屋新开工面积下降22.0%,竣工面积下降24.0%,商品房销售面积下降10.2%,销售额下降14.6%。房地产企业到位资金下降18.4%,其中国内贷款下降25.9%,个人按揭贷款下降31.7%。房地产市场仍处在“销售弱—回款弱—投资弱—开工弱”的负循环中,尚未形成趋势性修复。
部分机构统计显示,4月50城新房成交面积环比下降、同比小幅下降;20城二手房成交面积同比增长,表明核心城市二手房市场有一定活跃度,但新房销售和全国房地产投资仍然偏弱。 房地产当前局部成交改善、全国投资仍弱。
融资数据也显示实体融资需求仍偏弱。4月末社会融资规模存量为456.89万亿元,同比增长7.8%,较3月末的7.9%小幅回落0.1个百分点;1—4月社会融资规模增量累计15.45万亿元,比上年同期少8930亿元。4月新增社融约0.62万亿元,较去年同期少增约5385亿元。与此同时,M2同比增长8.6%,仍高于社融和名义经济增速,说明货币总量环境并不紧,但资金向实体部门扩张的效率偏弱,居民存款搬家。
净出口和外需是今年以来经济中最强的一条线。1—4月货物进出口总额16.23万亿元,同比增长14.9%;其中出口9.33万亿元,增长11.3%;进口6.90万亿元,增长20.0%。4月单月出口同比增长9.8%,进口增长20.6%。
出口结构上,机电产品仍是核心支撑。1—4月机电产品出口增长17.6%,明显强于整体出口;相反,劳动密集型产品出口下降2.6%。当前出口并不是传统低端商品的全面改善,而是更多依赖电子、机械设备、新能源、AI产业链相关产品和中高端制造品。 出口景气出现明显分化,机械和电子产品是出口增长的重要拉动项。
但要注意,出口强并不等于净出口对GDP贡献一定强。因为今年进口增速也很高,1—4月进口同比增长20.0%,4月单月进口增长20.6%。进口高增长部分来自能源、原材料价格和电子产业链补库,也会在GDP支出法中抵消部分出口贡献。 此外,4月PPI同比上涨2.8%,购进价格同比上涨3.5%,非铁金属、燃料动力、化工原料价格涨幅明显,说明外部价格冲击对国内生产成本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
短期看,出口受全球AI资本开支、东盟和欧洲需求、部分提前出货支撑;中期看,若外部贸易摩擦、能源价格和全球制造业景气出现反复,出口链条对中国工业的支撑可能边际减弱。
(一)短期
短期看,4月数据已经显示二季度开局偏弱。生产端虽仍处扩张区间,但工业增加值、服务业景气、社零和投资均较一季度明显转弱;消费端缺少强弹性,房地产投资仍在深度负增长区间,外需虽强但受进口高增和外部冲击制约。二季度经济增速大概率低于一季度,经济运行从“年初修复”转向“政策托底与外需韧性共同支撑”。
政策层面,短期重点应放在三类工具:一是加快财政支出和专项债、特别国债资金落地,稳定基建和设备更新;二是继续通过消费品以旧换新、服务消费补贴等方式托底居民消费;三是房地产端继续推动收储、去库存和房企融资改善。否则,4月出现的内需走弱可能延续到5—6月。
(二)中期
中期看,经济最大的变量是外需能否维持。如果出口链继续强,工业生产和高技术制造仍能维持较好表现;但如果全球需求回落、贸易摩擦升温或能源价格继续扰动,外需对生产端的支撑会减弱。届时,经济能否稳定在合理区间,取决于消费和投资能否接棒。
消费方面,服务消费仍会好于商品消费,但要形成更强拉动,需要居民收入预期和资产价格预期改善。投资方面,制造业和基建仍能托底,但房地产负拖累很难迅速消失。即使房地产销售跌幅收窄,只要新开工、施工、房企资金和拿地意愿没有改善,房地产投资对经济的拖累仍会持续。
因此,中期经济更可能是低斜率修复,而不是V型反弹。结构上,高技术制造、AI产业链、设备更新、绿色转型、部分出口链仍是亮点;房地产链、地方传统基建、耐用品消费和部分中低端制造仍偏弱。
(三)长期
长期看,中国经济真正的问题是增长模式切换。过去依靠房地产、土地财政、基建和出口共同拉动的模式正在弱化;未来要维持较高质量增长,必须依靠居民消费、技术进步、产业升级和更高效率的财政金融资源配置。
从长期趋势看,房地产对经济的拉动会继续下降,高技术制造和服务消费的重要性会上升。但高技术制造本身也面临产能竞争、外部限制和价格下行压力,不能单独承担全部增长任务。长期能否形成更稳健的增长结构,关键在于三点:一是提高居民收入占比和消费倾向,二是完成房地产去库存和地方债务风险化解,三是让科技创新真正转化为企业利润和居民就业,而不是只形成产能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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