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公司省下千亿营销费,却又让全网直呼“疯子”——解构俞浩的“疯狂经济学”
一、引言:从“理工极客”到“全网疯子”的形象剧变
2017年创立追觅后的多年里,俞浩在大众认知中是一个典型的理工极客形象——清华航天航空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中国最早的四旋翼无人机开发者之一、死磕戴森高速数字马达的技术创业者。他很少接受媒体采访,甚至到2023年才注册微博账号,早期发布的内容理性温和,有详实数据支撑。
然而到了2026年,这个曾经的清华极客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说“追觅生态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百万亿美金的公司生态”,放言“一年超过英伟达”,自称“理解怎么做设计,在中国主要就是雷军、余承东和我”,炮轰小红书是“价值观和盈利模式都非常有毒的平台”。5月3日一天发了63条微博,5月4日再发59条,五天假期近200条动态——“平台的上限不是我的上限”。
这样的俞浩,被网友称为“第二个贾跃亭”,被员工在千人群里怒斥“老板,你是不是药磕多了”,被自媒体贴上“崩老头”的标签。
但在这一切疯狂的背后,一个几乎无人注意的事实正在发生:靠着俞浩的疯狂,追觅在2026年的互联网存在感远超竞争对手,花费的成本却仅在百万元级别,远低于竞争对手的数十亿营销费用。
这到底是一场失控的狂妄,还是一次精心计算的营销革命?本文试图解构俞浩“疯狂”表象之下的商业逻辑。
二、为什么“疯”?——从技术极客到争议型老板的逻辑转身
要理解俞浩为何突然从低调变高调,首先要看清追觅所处的尴尬市场位置。
追觅的营收体量已然不小,2024年约150亿元,2025年据称突破400亿元。它在海外市场表现亮眼,2025年海外营收占比近80%,扫地机在欧洲多个国家拿下市占率第一,北美市场营收同比增长189%。但回到国内,它却是扫地机器人市场的第三名,被科沃斯和石头科技压着。更关键的是,扫地机器人这个品类本身讨论度极低,相比手机和汽车领域的热闹,属于典型的“低热度赛道”。
这是俞浩面临的核心困境:规模足够大,但在国内的存在感不够强。 对于一家想要从清洁电器品牌蜕变为国民科技品牌的公司来说,这是不容回避的瓶颈。而要突破这个瓶颈,传统的营销路径——请代言人、投广告、铺渠道——需要天文数字般的投入。
俞浩选择了另一条路。用一位评论者的话说,他干了一件非常“互联网思维”的事:用公关打广告,用争议换流量,用人设降成本。 他自曝曾花1个亿请咨询公司却毫无用处,最后自己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与其把钱砸在传统营销上,不如把老板自己做成最大的爆款。
这不是性格突变,而是一个被精确计算的商业决策。
三、三件“疯狂”武器
俞浩的“疯狂经济学”由三条核心策略构成,每一条都在传统营销的逻辑之外另辟蹊径。
1. 创始人IP的降维打击
绝大多数企业的品牌叙事围绕产品展开——我们的马达转速更快、我们的算法更智能、我们的清洁效果更好。但俞浩的流量玩法完全绕过了产品,直接将话题锚定在“人”的层面。他说自己要成为世界首富,说追觅要做百万亿美金公司,说硅谷创业者一代不如一代,“奥特曼不如马斯克,马斯克不如乔布斯”。
这些言论和追觅的业务基本没有直接关联,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足够炸裂,足够让人想骂两句。 而在算法推荐的信息世界里,骂声和争议意味着最高的传播效率。一个人骂了俞浩,算法会把这个内容推给他身边的一群人;一群人骂完,平台就会把俞浩推到更多人面前。这个传播链条不依赖任何广告预算,完全由用户的自发参与驱动。
俞浩对此的逻辑极度通透——“自媒体时代,不怕负面,就怕没声量”“争议是最好的流量燃料”。传统公关的逻辑是管理负面、控制舆论,俞浩的逻辑是主动制造争议、让争议自己发酵。
这种打法带来的效果立竿见影。 百度指数显示,2026年以来,俞浩的搜索指数连续迎来三个波峰,最高一次逼近5000点,而过往长期在500点以下。一位创始人个人的搜索热度涨了十倍,而追觅品牌的曝光也随之被裹挟推送。
2. 炮轰行业头部平台,用“竖子成名”的方式创造对立叙事
2026年4月,俞浩连续数日在微博上炮轰小红书,称其“是一个非常非常烂的平台”“价值观和盈利模式都非常有毒”。他质疑小红书的匿名账号机制——“momo是谁?为什么那么多momo?momo发表了不实的虚假信息,我们该找谁?”他甚至直接喊话小红书CEO,要求平台为虚假信息承担法律责任。
在外界看来,这是一位企业家公然得罪行业平台的自杀式操作。但从流量策略的角度看,俞浩找了一个精妙的靶子。小红书是一个本身自带庞大流量的平台,只要你的言论足够有争议性,它就会在你的对手的平台上被疯狂讨论,而你一分钱都不用花。
俞浩不是在和小红书吵架,他是在把小红书变成自己的免费流量放大器。
这种策略的本质,是找到已经拥有巨大用户基础的“矛盾点”,然后把自己嵌入其中,让矛盾本身成为内容,让自己成为争议的焦点。一旦舆论形成对立立场,讨论会自发延续,品牌传播就变成了全网的集体行为,而非单向的信息灌输。
3. 两万员工变身“全域自媒体”,用人力成本替代营销预算
2026年4月,俞浩在公司内部群中向全体员工发出指令:要求“每一个追觅员工开通所有平台的社交媒体账号”,“每天用15分钟视频,发三条视频,介绍一下你正在做的产品和技术,或者介绍一下公司的各个产品卖点、核心技术和创新”。他还设立了明确的奖励机制——“真实粉丝做到1万个,奖励1万元”“5万个奖励5万元”“10万个奖励10万元”。
追觅约有2.2万名员工。按照俞浩的设想,哪怕只有1万人认真执行这一指令,每人每天3条视频,一天就是3万条内容。即便99%的内容毫无传播效果,剩下的1%仍可能产生300条具有一定传播力的视频。这已经不是传统的“全员营销”,而是一种近乎MCN化的内容生产工厂。
有内部员工将这种管理方式称为“高目标牵引”,也就是“话说得比较满,让员工尽力而为。员工如果达到了指定的目标,会获得非常丰厚的奖励,但如果不按照这种要求去做,也不会有任何惩罚”。但无论是否存在强制性质,这一指令的核心逻辑清晰而直接:用公司2.2万名员工的人力成本,撬动数百万乃至数千万条曝光内容,而每一条内容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
与此同时,这一指令本身也具备了天然的话题性——“老板逼员工拍短视频”“打工人被迫当网红”——这些围绕“员工权益”和“管理方式”的讨论,本身就是媒介事件。俞浩不需要额外花钱去宣传他的“全员营销”策略,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是新闻。
四、“疯狂”的经济账:给公司省下了多少?
这三件武器为追觅节省的营销费用,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首先看行业基准。 扫地机器人赛道的竞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2025年上半年,科沃斯的销售费用为26.02亿元,同比增长33.83%;石头科技的销售费用增长更为惊人,金额达到21.65亿元,同比增幅高达144.51%。两家头部企业的销售费用占比均在25%到30%之间。换句话说,每年大约营收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都被投入到了广告和平台推广中。
追觅2025年营收据称突破400亿元。如果它照搬科沃斯或石头的营销模式,按照行业通用比例估算,其全年营销费用可能高达100亿元以上,分布在平台投流、品牌代言、广告投放等环节。
而俞浩做了什么? 他在互联网上的存在感远超竞争对手,但花费的成本仅在百万元级别。具体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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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浩个人账号的日常输出,几乎没有显著成本。 2026年开年不到两个月,他在微博狂发约300条动态,五一期间又发近200条。这些内容不需要策划代理机构,不需要广告投放预算,唯一的成本是俞浩本人的时间。但作为创始人,他本就不必像广告预算那样计算成本——无非是把自己“加班刷社交媒体”的时间纳入管理者的正常工作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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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议带来的免费流量,没有账单可算。 当俞浩炮轰小红书、叫板马斯克、喊话余承东时,这些事件在全网的讨论和转发,完全不需要付费。百度指数飙升十倍、抖音指数暴涨、各大社交媒体上“追觅”和“俞浩”成为热门关键词——这些都是被内容驱动的自然流量,而非付费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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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员自媒体策略,成本几乎被内化了。 2.2万名员工每天发视频、做内容,本质上是利用既有的人力资源来创造营销价值。俞浩自己对此说得十分直白——“打二份工,就赚两份钱”。员工通过运营个人账号获取奖励,公司通过员工的账号矩阵获得海量曝光,流量和内容的生产成本,几乎全部被内部消化了。
最直接的佐证是: 在618大促期间,追觅和云鲸的费用投放比例,明显低于石头和科沃斯。这意味着当竞争对手在大促节点疯狂烧钱投流时,追觅却跑出了一条低成本获取曝光的路径。
按照行业普遍采用的营销费用占比(25%-30%)反向推算,俞浩的这套打法,理论上年均为追觅节省的营销费用可能高达数十亿甚至百亿元规模。 这不仅意味着利润的直接提升,更意味着公司可以将节省下来的资金用于研发投入、全球化扩张和多元化布局,形成正向的资金循环。
五、“疯子”的两面性:争议之下,追觅在真实地往前走
把所有这一切放到一起看,俞浩的“疯狂”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结构:
表面上是失控的自恋式刷屏,底层是极低的获客成本和极高的传播效率;表面上是得罪全网的狂妄,底层是对行业竞争规律的深刻洞察;表面上是“第二个贾跃亭”的复刻,底层是一家公司创始人在特定竞争环境中做出的战略性选择。
追觅的投资人、昆仑万维董事长周亚辉说:“中国就需要这样的狂人企业家。”他认为俞浩的“疯狂”背后是一种极度理性,新一代企业家只能靠拼命的试,去调动超出自身能力的资金、产业链能力和渠道资源,才能在小赛道中长成巨头。
更重要的是,俞浩的“疯狂”和贾跃亭有一个根本性的不同:贾跃亭几乎完全活在社会资源和资本叙事的“右侧”,乐视从头到尾都在亏损;而追觅的主业一直是盈利的。 俞浩对此总结为:“我是梦想+理性,他是梦想+窒息。”
这不是一句辩解,而是事实陈述。追觅自成立以来连续6年保持100%的高速增长,即便在多领域探索投入下仍然保持累计盈利,净利润水平位居行业前列。也就是说,当俞浩在网上“发疯”的时候,他的公司在家电赛道上扎扎实实地赚钱——这是一种有底气的“疯狂”,而非无源之水。
当然,争议不可能消失。有员工质疑“无边界扩张”战略,有自媒体指控其“流量恐怖主义”,有大量声音将其与贾跃亭类比。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无论你认为他是疯子还是天才,俞浩都已经用一套极低成本、极高效率的传播体系,把他的品牌、他的公司和“追觅”二字,狠狠钉进了中国商业舆论场的中心。
你正在读的这篇文章,本身也是这流量中的一部分。这大概就是俞浩“疯狂经济学”的精髓所在——只要你在讨论他,他就在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