箩隔里的黑色市场


箩隔里的黑色市场

韩启城  图/文
      客家箩隔是一种用竹篾编制成的用具,一般分成两层面或三层,底层固定,上面几层是活动的,有盖,通常是成对使用。其制作精细,工艺精湛,篾匠师傅编织完后,买家要请铁匠师傅在有关部位用铁加固,再涂上油漆,既美观又耐用。

      在客家地区,箩隔是传递尊祖敬宗、认祖归宗的文化载体。常在其显著位置写上家族郡望(如刘姓写“彭城郡”),以彰显宗族声望。旧时,客家箩隔是大户人家、有声望的家族才会购置的用具,并非日常使用,一个房族通常购置一两对即可。

      今天所讲的故事就发生在箩隔里。相传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粤东山区山旮旯里的一个大队,连塘生产队船形上有个中年男人叫韩芳梅(人称石泉嫲),他为人硬直,深得村民信任,一家几口都是主要劳动力,生活极为节俭,生产队分得的票据经常有富余,家庭条件非常充裕。这就是石泉嫲做生易的本钱,把自己家里富余的各种票证与当时村里劳力少、孩子多的人家进行票据交换。后来这件事在村里传开了,他也干脆做起了票据交易。在当时一切生产队以外的活动都视为异端的年代,这种交易是资本主义尾巴,必须彻底清除。石泉嬷为了让自己的生意更加隐秘,将所有的票据放在箩隔里,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马上把所有票据藏起来。平时人家还以为是给家人送饭,后来也就半公开化。他的活动正好满足了当时的群众需求,虽不合法但有市场。他的行为只能算是黑色交易,他的箩隔也就成了黑色交易的黑色市场。后来的票据来源主要是大队干部和等米下锅的超支户。平时,经常有大队干部送来票据寄放(利用职务克扣下来的票据,或者说是他们家富余的票据)和家里孩子特别多的超支户送来票据交换。当年的超支户几乎没有家庭消费,更没有个人享受,家长只是希望能让一家人活下来。因此,超支户几乎把自家的布票、零食票、煤油、油票都送来换粮票。在物资相当匮乏的年代,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必须凭票供应。生活向好后,石泉嫲买一嗣子韩俨兆,生一女儿嫁本村地主家庭为媳。生活无忧,经常手提箩隔在村里走动,箩隔外面自已用毛笔书写:“我为人人,人人为我”。这个也应该是当年最鲜活的广告。

       箩隔里面放着当时群众急需的布票和粮票等十余种票证,村民可以用自家的稻谷、大米、大豆等物品进行交换,也可以把自家省下的票据换粮票及所需要的票证,此类行为是当年典型的投机倒把,是典型的黑市交易。石泉嫲家附近有一座房子,在解放前曾开过当铺(解放后是村里的公房),土改时分给贫下中农韩垂玉一家居住。在当铺附近还有另一家人,也利用自家的房屋开伙店(主要客源是担货郎)。此处是整个自然村的中心地段,道路呈东西走向,往东走是老县城仁居公社,往西行是八尺公社(旧时的九乡),经常人来人往。再加上石泉嫲在此游转,一来二往,此地成了黑市交易中心。黑市交易时间维持约一年左右。那时候,石泉嫲有时也会走村串户,主要是满足人民公社社员急需,成为当地社员的福星。好景不长,石泉嫲后来被村里别有用心的好事者揭发,但每次都因查无实据而放人。无奈之下,大队干部只能经常派人把石泉嬷揪出来游村批斗。

       1961年试行新的土地承包政策,村里推行“三治一包,四大自由”。一年下来,让客家山区的社员彻底解决温饱问题。石泉嫲的黑色市场由此绝迹。

      箩隔的故事已经成为历史,但客家人的箩隔依然存在。已经随着时代变迁,现代迎亲虽简化,但仍常保留两担箩隔作为象征。挑箩隔者将箩隔放在轿车里运至新郎家附近后再挑入。旧时在祭祀、行嫁等活动中也使用箩隔,与“郑”有区别,客家话“箩隔唔邓郑”指男女双方不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