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掠影之四——卖鱼兄
卖鱼兄
文/吴奕东

卖鱼兄,姓杨,金砂杨墘人。十多年前,举家搬至院前落户,卖鱼为生。他家乡有施厝内湖,盛产淡水鱼,由此熟于此道。施厝内湖是大池塘而非湖泊,因为面积大,所以人们习惯称其为湖。
卖鱼兄每天用货车载着几个铁皮水池,天蒙蒙亮就出门去进货,草鱼、鲢鱼、鲮鱼、鲇鱼、泥鳅、松鱼等,有时还用网袋装了满满一袋牛蛙。停放好货车,夫妻俩忙着卸货,把鱼分门别类摆放在相应的大铁盆。
为了鱼的新鲜,他们在水盆里插上氧气泵。鱼儿在水中自由地呼吸,水汽汨汨作响。它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如何?何时会成为板上的刀俎,走上断头台。从江河湖池自由自由习惯了,在水盆里的它们挤在一起,摇晃着,甩着尾巴,不时地冒出水面。
一双大手有力地挟住鱼身,猛地一拽,一条大鱼就被拽出水面,放到案板上。“老板,要鱼头还是鱼肉,要买多少?”杨兄和气地询问道。
“草鱼头一斤多少钱?”
“15块”
“那剁一个吧”
啪地一声,草鱼痛苦地挣扎了几下,鱼尾甩出了几滴水珠。杨兄一手死死按住鱼身,一手用刀使劲拍了拍鱼头。鱼儿一下子就晕过去了,鱼身还不时地起伏。于是杨兄手起刀落,鱼头分离,鲜血淋漓。他麻利地开畔,掰锶,一边冲水,把脏东西冲洗掉,然后上秤,装袋。一套动作下来,不够5分钟。客人满意地走了。
去掉鱼头的部分,杨兄要马上刮鳞,剖腹,拉出鱼肠鱼腹内,充分冲洗后上架。看他娴熟的技巧,犹如庖丁解牛,一气呵成。
案板上还殊存着斑斑血迹,还有零碎的鳞片,他用水冲了冲,刀子顺着水势把板面刮干净。
一条草鱼,可烹饪的部位各有其用,有人喜欢鱼肚,比较嫩,可以做鱼片汤;有人喜欢鱼皮,连片带一点点肉,一烫就熟;有人喜欢鱼肠,做鱼肠粥,但是处理起来比较费工夫;有人喜欢鱼头,做豆腐鱼云汤或是白菜鱼头汤……
我是比较喜欢鱼头汤的,热锅下油煎上几分钟,然后加生姜下水开中火煮,不一会儿,乳白色的浓汤汩汩作响,冒着汽泡,汤汁鲜美,十五分钟后下点葱花,一碗鱼头汤就可端上饭桌。
说起杨兄,到我们村里卖鱼时年纪不大,三十多岁,发际线已经不褪到头顶,或是说成的“地中海“,但他神清气爽,每天都是笑容满面,对人和和气气的,很少发脾气。
刚来的时候,因为污水排放的问题,跟隔壁卖鸡肉摊档争执过。杨兄在上头,冲洗的污水通过排水沟流到下面卖鸡的,带着鱼腥味,偶尔还夹杂着鱼鳞片。卖鸡的受不了那味道,就上前理论。杨兄连忙道谦,毕竟是外乡人,以和为贵,和气生财。
于是每次刮完鱼,他小心翼翼地把鳞片用桶装着,等收摊的时候拿到垃圾桶处理掉。脏水就用多点水冲洗。
相处久了,各人也熟络起来,也就没太多地讲究。杨兄与对面卖菜姐,隔壁卖鸡兄也是互相打趣,谈天说地。
那时,买卖还有的用现金,不凑巧的时候,大家互帮互助,偶尔向对方换点零钱也是有的。
阿叔阿伯阿姐阿弟,杨兄的嘴真甜,他妻子打下手。杨兄杀鱼,妻子秤鱼收钱,一切显得那么和谐。
可是好景不长,几年前他妻子得了重病,要住院医治,家里的一堆事都要他处理,儿女还在读书。家中八十多岁的老母亲,不得不帮忙照料生病的儿媳,洗衣做饭,清扫,家务活一件不落。
儿子懂事,自愿退学帮忙做生意,十多岁的年纪,瘦瘦弱弱的,让人怜惜。
一大早父子就赶到市场张罗开来,杨兄手把手指导儿子杀鱼的技巧,做生意的经验,让他明白与别人和谐相处之道。儿子认真,不到一个月就学会了。
但小小的鱼摊,微薄的收入,支撑不起一个家的生活:妻子巨额的医疗费,女儿的书杂费生活费,柴米油盐处处需要钱。两个主要劳力经营一个摊子,确实支撑不起。
儿子想出去打工分摊家用,清晨,他早早地来到鱼摊帮手,时间差不多到上班了,他就匆忙赶去上班,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大家看在眼里,不时光顾他的生意。
后来妻子的去世,让他伤心不已,他不再自己摆摊,我不知道他去哪打工或是干什么。五十几岁的他,前方的路又在哪里?
晨光下,一抹暖阳徐徐展开,普照小市场的每一处角落,温暖着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