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深度研究：电力市场、碳市场及绿证市场互动机理及协调机制

来源：南方电网能源发展研究院《电网技术》期刊论文

▲ 尚楠等论文首页：电力市场、碳市场及绿证市场互动机理及协调机制

一、三个市场，一套逻辑

电力市场、碳市场、绿证市场是当前中国能源转型的三大制度支柱。它们各自的建设目标不同——电力市场解决电力的时空价值和资源配置，碳市场为碳排放定价，绿证市场为可再生能源的环境价值确权——但在运行逻辑上，三者高度关联，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篇来自南方电网能源发展研究院尚楠等学者的论文，是少有的能够把三个市场的交互机理说清楚的研究。它既分析了欧盟和美国的实践经验，也给出了针对中国市场的协调机制建议。

▲ 宏观视角下的电-碳-绿证市场交互机理：从市场范围、价格体系、产品体系、治理体系四个维度分析衔接机制

二、国际先例：欧盟和美国的做法

欧盟：从各自为政到协同联动

欧盟碳市场（EU-ETS）是全球运行最成熟的碳排放权交易体系，经历了四个发展阶段：试验期（2005-2007）、京都议定书期（2008-2012）、改革期（2013-2020）、强化期（2021-2030）。每个阶段的配额总量都在递减，同时拍卖比例逐步提高。

欧盟电力市场与碳市场的协同，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碳价信号向电价的传导机制——碳成本纳入发电企业的边际成本，直接影响电力市场出清价格。据测算，当碳价达到50欧元/吨时，燃煤发电的边际成本增加约0.05欧元/kWh，直接改变不同电源在电力市场中的竞争格局。二是可再生能源补贴与碳市场的衔接——欧盟各国逐步取消固定电价补贴，转向通过碳市场化的差价合约（CfD）等机制支持可再生能源发展。

美国：区域碳市场的实践

美国虽然没有全国性碳市场，但区域碳市场（如加州总量控制与交易计划、区域温室气体倡议RGGI）运行多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加州的碳市场允许企业通过认购可再生能源证书（RECs）来证明外购电力的零碳排放属性——这是电碳产品互认的一个典型范例。

▲ 欧盟碳市场四阶段演进路线及碳价走势：从试验期的免费分配到强化期的有偿拍卖

三、中国市场：三个市场的现状与问题

论文从市场范围、价格体系、产品体系、治理体系四个维度，剖析了中国电力市场、碳市场、绿证市场的建设现状及其交互影响。

电力市场，正从”计划主导”向”市场主导”加速转型。中长期交易基本全覆盖，现货市场试点扩展到全部省份。但省间壁垒和”计划电、市场煤”的矛盾，仍是电力市场建设最大的制度性障碍。

碳市场，以发电行业为突破口。2021年7月上线交易，首批纳入约2000家发电企业，年覆盖排放量约45亿吨，是全球覆盖排放量最大的碳市场。但行业覆盖范围有限（仅发电行业）、配额分配偏宽松、碳价较低（60-80元/吨，远低于欧盟的80-100欧元/吨），制约了碳市场的价格发现功能。

绿证市场，自2017年起试运行。政策经历了从补贴绿证到平价绿证、从自愿认购到强制消纳责任权重的演进。绿证价格从最初的约700元/个下降到目前的约30-50元/个（平价绿证），市场活跃度仍待提升。

三个市场之间目前缺乏有效的衔接机制：

– 碳市场与电力市场：碳成本如何传导到电价，缺乏明确的规则

– 绿证与碳市场：购买绿证的减碳效益能否在碳核算中抵扣，尚无统一标准

– 绿证与绿电交易：”证电合一”和”证电分离”两种模式并存，市场定位重叠

▲ 国内电力市场、碳市场、绿证市场的建设进展及其中存在的衔接缺口

四、南方电网的方案：四维协调机制

论文从四个维度提出了三个市场之间的协调机制：

1. 市场范围协调

三个市场的覆盖范围存在交叉和空白。碳市场目前仅覆盖发电行业，而电力市场覆盖全部发电类型和全部用户。绿证市场覆盖所有可再生能源项目，但绿证购买主体主要是用电企业。论文建议，碳市场应逐步扩大行业覆盖范围（钢铁、水泥、电解铝等行业纳入），并明确绿电消费在碳核算中的抵扣地位。

2. 价格体系协调

三个市场都有自己的价格形成机制——电价、碳价、绿证价格，三者本应相互影响，实际上却各自为政。论文建议引入”碳成本传导机制”，让碳价信号能够通过电力市场传导到终端用户；同时探索绿证价格与碳价的联动机制，避免绿证价格过低失去激励意义。

3. 产品体系协调

电力（电能）、碳配额、CCER、绿证、超额消纳量五种交易产品，在环境权益上存在重叠。论文建议构建”环境权益产品互认体系”，以碳减排效益为统一当量，打通不同产品之间的等值换算。这个思路与南方电网之前的论文（09号PDF）一脉相承。

4. 治理体系协调

三个市场分属不同主管部门——电力市场归发改委和能源局，碳市场归生态环境部，绿证市场由国家能源局管理。主管部门之间的协调不畅，是市场间协同最大的制度障碍。论文建议建立跨部门的”电-碳-绿证市场协调工作机制”，从顶层设计层面解决机制割裂问题。

▲ 电-碳-绿证三市场的四维协调框架：市场范围、价格体系、产品体系、治理体系的联动设计

五、研究的现实意义

这篇论文的价值在于，它没有停留在”三个市场应该协调”的空洞呼吁上，而是给出了可以在实践中操作的四维框架。虽然这个框架的实施需要跨部门的制度协调，但方向是明确的。

当前，全国统一电力市场建设加快、碳市场即将扩容至更多行业、CCER机制重启在即——三个市场都处于制度变革的关键窗口期。在这个窗口期内做好市场间的衔接设计，远比各自建好后再回头补救要经济得多。这也是这篇论文在2023年发表后仍具有高度现实参考意义的原因。

*来源文件：10-深度研究：电力市场、碳市场及绿证市场互动机理及协调机制*

来源文件：10-深度研究：电力市场、碳市场及绿证市场互动机理及协调机制.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