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不少食材乱象的新闻，杨梅泡药、食品超标，数值高得吓人。一桩桩、一件件，看得人心里又慌又无奈。

如今走进超市、逛遍菜市场，满眼都是琳琅满目的瓜果蔬菜。个个色泽鲜亮、品相规整，看着干干净净、惹人欢喜。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普通人买菜，变得越来越胆怯、越来越纠结。

明明身体需要果蔬补充营养，可看着一架子完美的食材，手里拿起又放下，翻来翻去，最后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到底哪一样，才是能放心吃的？

那些药水浸泡、药剂催熟、化学保鲜的食材，凭我们一双凡人的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

昨天我特别想吃茄子，嘴馋得厉害。特意跑了好几家超市，看着货架上整齐漂亮的长茄、圆茄，表皮油光发亮，挑不出一点瑕疵。

可我看来看去，半点想买的心思都没有，最后还是空着手回了家。

心里惦记着一口地道的农家菜，我翻出微信，找了几位专门用农家肥种菜的小美女，挨个打听。我问她们，最近茄子、白玉黄瓜有没有上市。

小美女人很实在，坦诚跟我说，目前只有少量菜心，茄子还没到成熟期，普通黄瓜也已经下市了。

我当时心里空落落的。

旁人不懂，不就是一根黄瓜、一口菜吗？有什么可执着的。可我心心念念的，从来不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普通黄瓜。是我小时候，黄土塬上种出来的白玉黄瓜。

那种黄瓜，产量低，品相普通，长得也不算好看，可咬一口清脆甘甜，满口都是土地和雨露的清香，是最纯粹、最本真的食材味道。

一九八九年，为了讨一口生活，我孤身一人离开了生我养我的黄土塬。

身上背着母亲一针一线亲手缝的布包，装着几件简单的换洗衣裳，一路颠沛流离，最终落脚在银川。

这一待，就是三十多年。

我把这辈子最美好的青春，全都留在了这座城市。

可随着年龄增长，思乡的心就越重。梦里念的、心里想的，不是城市的繁华，不是故土的风景，唯独是老家那片干净土地上，自然长出来的五谷果蔬。

离开农村将近四十年，很多儿时的人和事，慢慢都模糊了、记不清了。但唯独农家肥种出来的菜、原生态土地养出来的味道，刻在了骨子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这些年，我从来不敢随便买菜。为了吃上一口安心饭、干净菜，我专门加了好几位老实种菜农户的微信。想吃菜了，提前一晚跟人家预约；只要他们赶早市出摊，哪怕路途远，我也愿意专门跑过去，只买他们亲手种的菜。

去年在北塔早市，我无意间发现一个小姑娘的菜摊。摊上的长茄，和市场上所有茄子都不一样。弯弯曲曲，大小不一，表皮带着尘土，没有一点光亮的卖相，看着粗糙普通，和旁边菜贩子的漂亮规整的茄子相比，格外不起眼。

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实打实农家底肥、自然生长出来的好茄子。

那一刻，真像在人海里捡到珍宝一样，心里又惊喜又踏实。

我上前问价，没想到，这种纯天然、无添加的农家丑茄子，价格竟然和那些药剂催长、膨大增色的漂亮茄子一模一样。

我没有半点犹豫，一下子买了几斤。

小美女又意外又开心，话也多了起来，慢慢跟我说起家里的情况。

她说家里爷爷种了一辈子地，一辈子守着老规矩、老良心。旁人种地，为了高产、为了卖相，大把撒化肥、频繁打农药，想尽办法催熟增产。唯独她爷爷，几十年如一日，坚持用羊粪做底肥，菜生了虫，就用最传统的草木灰防虫，从来不用乱七八糟的药剂。

可也正因为守着这份本分，种出来的茄子长得丑、卖相差，摆在市场里无人问津，很少有人愿意买。

我听着心里特别发酸。

多老实的农人，多干净的土地，偏偏抵不过市场的浮躁和人心的贪婪。

当时我一边挑茄子，一边故意提高声音，跟身边路过的阿姨、奶奶们唠嗑，细细讲农家肥蔬菜的好处，讲自然生长的食材有多安心。

没一会儿，好几个人围了过来，大家你一斤我两斤，短短片刻，一摊没人问津的丑茄子，瞬间被抢得干干净净。

从那以后，小美女一直记着我的心意。后来我再次预约茄子，她总是连夜下地采摘，细心剪掉茄蒂，收拾得干干净净，专门为我留出来。

记得有次我去提菜，从家出发，步行两公里，穿过公园、穿过街巷，一路走到大市场。路途不算近，可心里想着一口安心菜，一点都不觉得累。

等我到摊位的时候，摊上仅剩的一点茄子，已经被四五位老太太围着挑选，基本快要卖空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空空的摊子，心里暗自懊恼，是不是来晚了。

就在这时，小美女一眼看见了我，立马从身后的三轮车最里面，拎出一大袋品相最好、留得最完整的茄子，要递给我时，几个老太太抬手就要抢。小美女高高举着，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个不能抢，这是我专门给阿姨留的。”

那一刻，围着挑菜的几位阿姨，纷纷抬眼打量我，眼神里有疑惑，有羡慕，也有几分不解。

她们看不懂，为什么我能独享这份特殊的优待。其实她们不知道，我执着的从来不是一口菜，是藏在食材背后的良心与本心。

说到这里，我又想说前段时间，我写早市老农、写杨梅风波的那些文章。

那段时间，因为个别药水杨梅，整个果蔬市场全面遇冷、大面积滞销。

我亲眼目睹年纪一大把的老农守着满摊卖不动的菜，为了吸引顾客、为了讨生活，空腹啃着冰凉的黄瓜。

那一幕，狠狠戳痛了我。

我心疼这些老实本分的农人，便提笔写下所见所感，只想替他们说一句公道话。

可文章发出去之后，铺天盖地的质疑和谩骂涌了过来。很多人偏激地说，农民没有一个好人，全都唯利是图，全都打药催菜，活该果蔬卖不出去，消费者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说实话，那段时间我心里特别委屈，甚至一度自我怀疑。

我从不否认，如今的市场里，确实有一部分人心太贪。为了高产暴利，滥用农药化肥，乱用膨大催熟，再加上商贩层层深加工、药水保鲜，硬生生把干净的食材，变成了伤害人体的隐患。

消费者吃得心慌、买得顾虑，完全情有可原。

可我始终坚持我的本心：黑心牟利的，永远只是极少数人。

千千万万扎根土地的农人，一辈子勤勤恳恳、本本分分。他们像种菜的小美女和她的爷爷，像我上海守园种菜的小妹，像烈日下人工拔草、坚持不用除草剂的园林工人。

昨天早上在中山公园看几个妇女在荷花池边用手拔草！

小妹在上海用菜籽油渣发酵、煮熟的黄豆做底肥，用草木灰杀虫种的西红柿！

他们守着老祖宗的耕种之道，顺应天时、善待土地、不投机、不取巧。不用猛药、不催产量、不贪暴利，默默种着最干净的食材。

可每次市场一出风波、行业一出乱象，最先遭殃、最先亏本、最先背锅的，永远是这些老实人。

他们没做错分毫，却要替少数人的贪婪买单，承受滞销的亏损、市场的冷落、世人的误解。

这才是最让人寒心的地方。

我们普通人，害怕毒食材、害怕添加剂、害怕病从口入，这份谨慎和警惕，我百分百理解。但我们真的不能，也不该一竿子打死所有农人。

别因为少数人的贪婪，否定所有耕耘的汗水。也不要因为市面上的乱象，寒了所有老实农人的本心。

肉眼分不清药水果蔬，但人心分得清善恶、辨得清良知。

我坚持十几年、不怕路远、专挑丑菜买，不是挑剔，只是我吃过八十年代干净土地的味道，我知道，土地从来不会骗人，真正坏掉的，从来都是浮躁贪婪的人心。

愿往后的市场：

多一点良心耕种，少一点捷径牟利；

多一点原生态的丑食材，少一点药剂堆出来的好卖相。

也愿我们所有人，

善待勤恳的农人，接纳自然的食材，

三餐吃得安稳，日子过得踏实，

世间烟火，终能回归纯粹与安心。

昨晚上关门跑了几个超市，没有买到我想吃的茄子，又想到了用农家肥种菜的小美女，结果她家的茄子还没有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