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老寨年产就那么多,市场上卖1000吨——我那一柜子冰岛老寨能有几片真的?
我姓林,今年52,在广州做了二十多年服装外贸。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别的本事不敢夸,唯独”送礼”这门学问,我自认拿捏得住。
烟酒太俗,保健品太轻,我最爱送茶——上档次、有面子,还显得你懂生活。送来送去,送得最多的就是”冰岛老寨”。客户、长辈、合作方,逢年过节一提一提地往外送。光这几年砸在茶上的钱,十几万是打不住的。
我一直觉得自己送得很体面。直到去年,一位客户的一句话,让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 我的茶室,也是我”挑礼”的地方
▲ 柜子里这些,都是预备着送人的
一、我是怎么把这些钱花出去的
做我们这行的,送礼讲究一个”排面”。所以我买茶,从不在便宜货上费心思——专柜、熟识的茶商,几千一饼眼睛都不眨。盒子要厚重,棉纸要讲究,证书、产地证明、烫金授权书一应俱全,这样递到客户手里才显得有诚意。
茶商也懂我的需求,每次都把故事讲得圆圆满满:”这批是亲自上冰岛老寨收的,古树纯料,一年就这么点。”我听着舒坦,掏钱也痛快。
▲ 包装气派、证书齐全,送出去特别有面子
▲ 当年我就信这一套
就这样送了五年,我从没怀疑过。毕竟收礼的人个个都说”好茶””破费了”,没一个挑过刺。
二、那杯让我下不来台的茶
那位客户姓陈,香港人,祖上在广东开过茶庄,自己喝了一辈子茶。那年我谈一笔大单,特意挑了柜里最贵的一提冰岛老寨送过去,心想这回稳了。
过了几天饭局,陈先生很客气地把那提茶又带了回来。他先谢了我的心意,话锋一转:
“林姐,这份情我领了。不过这茶……跟真的冰岛,差得有点远。我不说,怕你以后还拿它送更要紧的人。”
我端着杯子的手一下僵住了。当着满桌人的面,脸”轰”地烧起来。生意场上什么场面我没见过,可那一刻,我恨不得桌子底下有条缝。
▲ 回到家,我把每一饼都重新泡了一遍
送礼送的是什么?是心意,更是你的信誉。我送了五年假货,等于把自己的脸,一次次亲手递出去让人笑话——而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那晚我一个人坐在茶室,把柜子里的茶一饼一饼翻出来,越看越憋屈。
三、咽不下这口气,我去了云南
老公劝我:”认栽算了,都送出去了,还能怎样。”可我咽不下。这五年我到底送了些什么出去?真的冰岛又是什么味?我非得自己弄明白不可。
订了机票,飞云南。
▲ 落地西双版纳
▲ 往勐库走,全是盘山路
▲ 一个弯接一个弯,我晕得不行
落地后又坐了五六个钟头的车,山一程水一程,把我这把骨头颠得够呛。
四、到了冰岛老寨
傍晚到村口,我愣了一下——名声那么大的地方,竟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山村,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居,安安静静。
▲ 冰岛村石碑
▲ 村口
▲ 冰岛湖
▲ 冰岛老寨,就这么大
朋友帮我联系了当地茶农阿力,三十来岁,话不多,是个实在人。他家三代做茶,父亲做了四十年,在当地小有名气。
▲ 茶农阿力
▲ 阿力在自家茶园
五、五六百棵树,一年五吨
阿力带我上山看古茶园。山路又陡又滑,我穿着不合适的鞋,爬得直喘。
▲ 跟着阿力爬茶山
他指着一棵大树说:”这棵四五百年了。”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枝上挂着写了编号和树龄的牌子。
▲ 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 每棵树都有编号
我问他这样的古树一共多少棵,他说整个冰岛老寨几百年以上的,加起来也就五六百棵,一年头春撑死五吨。
五吨。我做外贸的,对货量天生敏感。网上搜”冰岛老寨”几十万件在卖——五吨的真货,对着几千吨的”在售”,这买卖怎么算都算不平。那一刻,我什么都懂了。
▲ 采一天,做不出几斤干茶
六、第一次喝到真的
回到阿力家,他父亲烧水泡茶,给我倒了一盏。说实话,端杯子时我心里发虚——喝了这么多年、送了这么多年,今天才头一回喝真的。
▲ 阿力的父亲泡茶
第一口下去,我先是一怔:甜。再喝一口,确认没尝错——是入口就甜,不是回甘那种后知后觉的甜。没有苦,没有涩,干干净净,咽下去喉咙滑溜溜的,舌底直冒口水。
▲ 金黄透亮,入口就甜
我反复喝了好几口,半天说不出话。脑子里只有一句:这才是冰岛?那我送出去的五年,都是些什么?
▲ 叶底干净匀整
七、老茶农的一番话
阿力父亲看我那表情,大概猜到了。他点上烟,慢悠悠地说:”真正冰岛的甜,不是加出来的,是减出来的——把苦、把涩、把杂味都去干净,剩下的就是甜。”
“古树根扎得深,吸的是地底的养分,茶味才干净。小树根浅,长得又快又急,味自然就杂。你以前喝的那些,苦涩化不开、舌头发麻,那不是茶味,是杂质的味。”
▲粗壮的古树深深扎根
他最后说了句让我心里一松的话:”你不是嘴不行,是没喝过真的。嘴里没个参照,谁都分不出真假。”
是啊。不是我不会送礼,是我自己都没尝过真的,又拿什么去分辨好坏。
八、看了一上午制茶,才懂它为什么贵
正赶上采茶季,我把一饼茶从鲜叶看到了成饼。
鲜叶采回摊在竹匾上退水(萎凋);铁锅烧到两百多度杀青,火候全凭几十年的手感,轻了香气出不来,重了甜度就掉;趁热手工揉捻,力道松紧都有讲究;再摊到院里日光晒干,行话叫晒青毛茶——必须晒不能烘,烘过的茶没有后期转化的余地。
▲ 刚采的鲜叶
▲ 摊晾萎凋
▲ 铁锅杀青
▲ 手工揉捻
▲ 日光晒青
最后是传统石磨压饼、棉纸手包,一饼一饼地来。
▲ 石磨压饼
▲ 棉纸手工包
▲ 初制所全景
看完我才真懂:真冰岛贵,不只是原料稀缺,更因为每一步都不能出错。那些批量压、低价卖的,根本做不到。
九、带回广州
临走,我挑了冰岛五寨各一提——老寨、南迫、地界、坝歪、糯伍,每个寨子味道还都不一样。
▲ 冰岛五寨
▲ 带回来的茶
▲ 临走前又喝了一轮
回到广州,我把真茶和柜里的旧茶并排泡上,对着喝了一遍。
▲ 真假放一起喝,一目了然
旧的那些入口先苦、苦还化不开,两口下去舌头就紧;真的那饼从头到尾干净、就是甜、就是滑。差别大得我都想笑。
我把那些旧茶收拾了。老公心疼:”花了多少钱你忘啦?”我说留着堵心。送了五年假货已经够丢人,再留着,是天天提醒自己。
写在最后
写这些,不是替谁卖茶。是想跟同样爱送茶、爱喝茶的人说一句:别太自信。
送礼送的是信誉,喝茶喝的是讲究。可没喝过真的,你连自己手里是什么都不知道。证书能造、包装能造、故事能编,唯独茶汤里那口干净的甜,编不出来。
如果你也送了很多年、喝了很多年”冰岛”,却从没去过云南、从没喝过真的——那就先给自己建一个参照。喝一口真的,你就明白这些年喝的、送的,都是什么了。
后来不少朋友问我阿力的联系方式,他不介意,让我分享出来。
▲ 阿力在茶园
阿力这人实在,你问什么他答什么,不懂的他慢慢讲;想去云南茶山走走,他能帮你安排路线、带你上山;想知道古树普洱怎么做出来,他能一步步说给你听。买不买茶,他真不在意。别像我,丢了五年的脸,才知道什么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