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市场打开后，企业对工人的议价权会变弱吗？

题目：The effect of export market access on labor market power: Firm-level evidence from Vietnam

文献信息：Trang Hoang；Devashish Mitra；Hoang Pham | 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 | 2026-05-26 | DOI: 10.1016/j.jdeveco.2026.103826

原文链接：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304387826001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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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全球化常被放进劳动收入份额下降的解释里，但本文把问题压到企业层面。越美双边贸易协定让越南企业突然获得美国市场准入，文章追问本地劳动力市场里的企业竞争是否因此变强，工人工资是否更接近劳动边际收益产品。它最值得读的地方，是平均扭曲下降之外，女性工人一侧的变化承担了主要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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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屏读懂

回答什么问题：出口市场准入扩大后，企业在本地劳动力市场上的买方势力会不会下降？

核心结论：越美双边贸易协定使越南制造业劳动力市场扭曲下降约 3.4%，效应集中在本土私营企业，按性别拆分后，女性工人面对的扭曲下降超过 12%。

证据类型：文章把越美双边贸易协定导致的美国关税下降作为出口需求冲击，结合非参数生产函数测度 MRPL 与工资楔子，并使用企业固定效应和省份年份固定效应的 DID 设计。

反直觉的发现：出口扩张对女性更有利，并不只是因为女工占比较高的行业出口涨得更快，机制证据更指向 FDI 企业进入带来的本地用工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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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This paper examines the impact of an export market expansion created by the US-Vietnam Bilateral Trade Agreement (BTA) on competition among manufacturing firms in Vietnam’s local labor markets. Using a nonparametric production function approach, we measure distortionary wedges between equilibrium marginal revenue products of labor (MRPL) and wages. We find that the median manufacturing firm pays workers 59% of their MRPL. Following the BTA, which significantly reduced US import tariffs for Vietnamese products, firms in industries exposed more to the tariff reductions saw faster employment growth and faster declines in their MRPL-wage wedge. We find that the BTA permanently decreases labor market distortion in manufacturing by 3.4%, and the effect concentrates on domestic private firms with a magnitude of 4.9%. We exploit information on the gender composition to estimate the MRPL-wage wedges separately for men and women. We find that the median distortion is 26% higher for women relative to men, and the decline in distortion for women, amounting to more than 12%, is the driver of the overall reduction in labor market distortion attributable to the BTA. Our theory and empirics suggest that the entry of FDI firms combined with differential aggregate labor supply elasticities explains these resul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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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文考察越美双边贸易协定带来的出口市场扩张，如何影响越南本地劳动力市场中制造业企业之间的竞争。我们使用非参数生产函数方法，度量均衡状态下劳动边际收益产品与工资之间的扭曲性楔子。我们发现，中位数制造业企业支付给工人的工资只相当于其劳动边际收益产品的 59%。在越美双边贸易协定显著降低美国对越南产品进口关税之后，越受关税下降影响的行业中，企业就业增长更快，劳动边际收益产品与工资之间的楔子下降也更快。我们发现，该协定使制造业劳动力市场扭曲永久下降 3.4%，且效应集中在本土私营企业，幅度为 4.9%。我们利用劳动力性别构成信息，分别估计男性和女性的劳动边际收益产品与工资楔子。结果显示，女性的中位数扭曲比男性高 26%；女性所面对的扭曲下降超过 12%，是该协定所带来的整体劳动力市场扭曲下降的主要来源。我们的理论和经验结果表明，FDI 企业进入与不同性别劳动供给弹性的差异共同解释了这些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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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在问什么？

现实现象

许多国家近几十年都经历了劳动收入份额下降，全球化常被视为可能原因，但全球化是否以及如何成为关键因素仍不清楚。

核心研究问题

文章追问，越美双边贸易协定带来的出口市场扩张，是否会通过企业进入和本地用工竞争降低企业在劳动力市场上的买方势力。

为什么这个问题重要？

劳动收入份额下降常被归因于全球化，但现有研究并不清楚全球化是否以及如何成为关键原因。本文把宏观争论转化为企业层面的边际劳动收入份额问题。

贸易研究通常关注就业和工资，本文的重要性在于把出口市场准入连接到本地劳动力市场竞争和企业买方势力，从而讨论劳动份额与性别不平等。

这篇对国际贸易研究有什么启发？

对国际贸易研究来说，本文的切入点是出口市场准入如何改变本土劳动力市场买方势力。这里的贸易冲击来自美国给予越南 NTR/MFN 地位后的关税跳降。

本文不是只问就业和工资怎样变化，而是问贸易政策是否改变企业对工人的市场势力。机制链条是出口需求、企业进入、雇主竞争和 MRPL 与工资楔子。

这个场景更接近小开放经济获得大市场准入，不能被概括成所有贸易开放都会提高劳动份额。原文关心的是美国进口关税端的大幅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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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文献树上看

第一条文献线是贸易与劳动份额。Ahsan and Mitra (2014)、Kamal, Lovely and Mitra (2019) 与 Leblebicioğlu and Weinberger (2021) 关注发展中国家的微观劳动份额，本文进一步测度 MRPL 与工资楔子。

第二条文献线是贸易与单买或寡买势力。MacKenzie (2019)、Pham (2023)、Felix (2021) 和 Gutiérrez (2022) 讨论劳动力市场不完全竞争，本文使用理论作指导但不把结构寡买假设强加给实证。

第三条文献线是越美 BTA 和 FDI 调整。McCaig, Pavcnik and Wong (2022) 强调 FDI 重塑就业构成，本文显示 FDI 企业进入解释了许多劳动力市场扭曲变化。

第四条文献线是贸易与性别不平等。Ederington, Minier and Troske (2009)、Juhn, Ujhelyi and Villegas-Sanchez (2014)、Gaddis and Pieters (2017) 等研究相邻，本文新增的是女性劳动供给弹性更低时企业进入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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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怎么做？

方法与模型设定

主估计使用 DID，处理强度是 PostBTA 与 BTA tariff gap 的交互项；其中 τ_j^BTA-gap=ln(1+barτ_j^MFN)-ln(1+barτ_j^Column 2)<0，更大的关税下降对应更负的 gap；回归包含企业固定效应和省份年份固定效应，标准误按企业和行业年份双向聚类。

变量构造先用 Gandhi, Navarro and Rivers (2020) 的非参数 revenue production function 估计劳动收入弹性和 MRPL，再用劳动报酬占收入份额构造 χ。

性别变量构造把男性和女性作为两个劳动投入，结合企业性别构成和行业年份性别工资差，分别估计男性与女性的 MRPL 和工资。

数据来源与样本

企业数据来自 Vietnam Enterprise Survey，覆盖 2000 至 2010 年注册企业的销售、就业、工资总额、材料、资本、所有制、行业和地理信息。

清洗后的制造业非平衡面板约 3.85 万家企业，保留平均雇员超过 10 人的企业；本地劳动力市场定义为二位行业乘省份。

BTA 关税数据来自 McCaig and Pavcnik (2018) 与 McCaig, Pavcnik and Wong (2022)，基准分析使用二位行业层面的关税冲击。

性别工资不是企业调查直接给出的变量，作者用企业平均工资和性别构成估算行业年份层面的男女工资差，再回填到企业。

理论机制

文章把劳动力市场扭曲写成 χ=MRPL/wage。χ=1 表示没有扭曲，χ 大于 1 表示工资低于劳动边际收益产品，因而可解释为企业劳动市场势力的一种度量。

模型给出的直觉是 χ=1+1/(η N)。本地劳动供给越不弹性，或本地市场企业数量越少，企业对工人的市场势力越强。

两类劳动者扩展允许男性和女性劳动供给弹性不同。若女性劳动供给更不弹性，企业进入带来的竞争增强会让女性的楔子收缩更多。

出口市场准入提高产品市场价格和进入收益，企业进入增加本地雇主数量，模型中这会降低 χ，也就是缩小 MRPL 与工资之间的楔子。

理论模型本身只刻画企业进入和劳动供给弹性如何决定 χ；FDI 不是模型中的独立对象，而是实证部分中与企业进入机制一致、能够解释竞争增强来源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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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结果与关键数量级

基准事实是越南制造业存在普遍的 MRPL 与工资楔子。全样本中位 χ 为 1.70，意味着中位企业工人只拿到约 59% 的劳动边际收益产品。

Table 4 显示，BTA 使制造业劳动力市场扭曲下降约 3.4%。这个量级来自 log distortion 系数 0.112；该系数在 5% 水平显著，并与二位行业平均 30 个对数点关税下降相乘得到这一经济量级。

Table 6 显示，效应集中在本土私营企业，log distortion 系数为 0.164，且在 1% 水平显著，对应扭曲下降约 4.9%；国有企业和存续 FDI 企业自身没有类似显著反应。

性别分解是本文最重要的结果。女性中位扭曲比男性高 26%，女性工资约为 MRPL 的 52%，男性约为 68%；Table 7 中女性 log distortion 系数为 0.405，在 1% 水平显著，对应 BTA 使女性扭曲下降约 12.2%，男性对应系数 -0.077 在统计上不显著。

机制证据显示，结果不是单纯来自女性比较优势行业。Table 9 的相关交互项小且不显著；Table 10 加入行业 FDI 就业份额后，BTA 在工资、MRPL 和 distortion 上的系数缩小并失去显著性，FDI 就业份额本身与 distortion 的系数为 -0.153，且在 1% 水平显著。

越美双边贸易协定在 2001 年 12 月生效，美国给予越南 NTR/MFN 地位，平均关税从 23.4% 降到 2.5%，制造业从 33.8% 降到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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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信度与边界

这套证据比较有说服力的地方在于，BTA tariff gap 来自美国 Column 2 与 MFN 税率切换，作者将其作为相对越南国内条件外生的出口需求冲击；估计包含企业固定效应和省份年份固定效应，动态规格没有明显 pretrend。识别上需要两项关键假设成立。BTA tariff gap 不能系统对应越南国内行业趋势；revenue production function 也要能可靠恢复 MRPL，材料市场、需求冲击和投入选择时点等设定不能机械制造 χ 的变化。作者用 PPML、更细关税口径、2000 至 2006 年样本、替代聚类、四位行业口径、行业切换处理、投入变量工具变量和替代性别工资差估计来缓解这些疑虑。

结论的外推范围应限定在 2000 至 2010 年越南正式制造业企业，尤其是平均就业超过 10 人的注册企业；数据没有连续企业出口状态，也不是 plant-level 数据。最需要谨慎引用的是性别工资和 MRPL 的构造。VES 没有直接给出男女分组工资，作者通过企业平均工资和性别构成估算行业年份性别工资差，方向有价值但精确水平仍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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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示与应对

原文能直接支持的含义是，出口市场准入可以通过企业进入和本地雇主竞争，削弱制造业企业的劳动力市场势力，并提高工人获得边际产出的份额。模型内含义是，贸易政策的劳动市场效果取决于本地劳动供给弹性和企业进入反应；当 FDI 或大企业进入带来真实招聘竞争时，低弹性劳动群体可能受益更明显。可以谨慎延伸到发展中国家的贸易协定评估，市场准入、投资进入和劳动流动障碍需要一起考虑；不能把本文读成任何开放都会自动改善劳动份额。

读这篇文章时，应把政策含义限定在出口市场准入、企业进入和本地用工竞争的联动上，而不是把它概括成开放贸易必然提高福利。

对后续研究更直接的任务，是量化这些 firm-level 扭曲变化的总体福利含义，并检验制造业以外正式或非正式部门的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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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补充卡片

基准事实是越南制造业存在普遍的 MRPL 与工资楔子。全样本中位 χ 为 1.70，意味着中位企业工人只拿到约 59% 的劳动边际收益产品。它的边际贡献在于，本文把贸易与劳动份额的讨论推进到企业层面的 MRPL 与工资楔子，而不是只看平均工资、就业或企业劳动收入份额。本文用现代生产函数方法分别估计男性和女性的劳动力市场势力，原文称这是首次按男女分组估计这种 firm-level labor market power。

生产函数测度采用 Gandhi, Navarro and Rivers (2020) 的非参数识别方法，先估计劳动收入弹性和 MRPL，再用劳动报酬占收入份额构造 χ。因果识别采用 DID，处理变量是 PostBTA 与 BTA tariff gap 的交互项；τ_j^BTA-gap=ln(1+barτ_j^MFN)-ln(1+barτ_j^Column 2)<0，更大的关税下降对应更负的 gap。回归包含企业固定效应和省份年份固定效应，识别来自同一省份年份内不同行业受到的美国关税降幅差异，标准误按企业和行业年份双向聚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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