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市场大跌,我在柳江边跑了一圈
昨天市场大跌,我在柳江边跑了一圈
柳州的风是热的,K线是绿的,但江水还是那样流。

一、朋友圈炸了的时候,我穿上了跑鞋
昨天下午四点多,手机震得跟要散架似的。
打开微信,几个投资群的消息数已经标到了99+。
翻了几页,满屏的绿色截图,科技股全线大跌。
比特跌破了六万美元,有人在群里问:”信仰还在吗?”
底下一排回复:”不在了。””早跑了。””天台见。”
还有几个平日里很淡定的家伙,今天也开始慌了。
发了几十条语音,点开听,全是在说要不要清仓。
我看了两眼聊天记录,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然后站起来,走到玄关,弯腰系鞋带。
那双跑鞋穿了三年,鞋底的花纹都快磨平了。
但它很合脚。
程小飞从画纸上抬起头,问我:”爸爸你去哪?”
“去跑步。”
“天这么热还跑?”
“热才要跑。”
她哦了一声,继续画她的小猫。
柳江边,六月傍晚的阳光还很刺眼。
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水汽,有点腥,有点甜。
江水还是那个样子,不急不缓,从西往东,日复一日。
突然觉得,股票跌得再凶,江水它也不在乎。
比特币归零了又怎样,江水还是照常流。
我沿着江边的步道跑了五公里,汗出了一身。
心率上去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反而下去了。
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我想起了十年前。
十年前的我,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跑步。
我会坐在电脑前,两眼通红地盯盘,一遍遍刷新。
每刷一下,心就揪一下。
那种感觉像什么呢?
像在手术室外面等消息。
明明什么也做不了,却又什么都想去做。
现在不一样了。
跌了就跌了,先去跑步。
这不是麻木,是明白了。
有些事,急也没有用。
江水不急,我为什么要急?
江水不懂股市,股市也不懂江水。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在流动。
水从高处往低处流,钱从急的人手里往稳的人手里流。
这个道理,江水早就告诉我了。
只是我以前听不见。

二、江水不急,十年前的我一塌糊涂
十年前我刚入市,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每天盯K线图,红了就兴奋得想请客,绿了就摔鼠标。
一天能打开交易软件几十次。
不是夸张,是真的几十次。
上厕所带着手机看一眼,喝水看一眼,刷牙看一眼。
像个瘾君子,只不过我的毒品是K线。
有一次大跌,我一整晚没睡着。
凌晨三点,我蹑手蹑脚爬起来,打开电脑,登录交易账户。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心跳至少有一百二。
我看着那一片绿色,犹豫要不要按卖出键。
手指放在鼠标上,就是按不下去。
陈思颖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借着屏幕的光看着我。
“干嘛呢?”
“股票跌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怀里拉了拉,嘴里嘟囔了一句。
“跌了明天再看呗,又不是天塌了。”
然后她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我坐在黑暗里,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想着她说的那句话。
她说得对。
又不是天塌了。
可那时候的我,就是觉得天要塌了。
账户上那些跳动的数字,不是数字,是我的命。
现在回头看,那次大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浪花。
在时间的长河里,连涟漪都算不上。
柳江流了几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它见过洪水,见过干旱,见过战争。
可它现在还是这样流着,不急不缓。
十年前的我不懂这个道理。
现在我懂了,虽然有点贵,但值了。

三、程小飞问我:”爸爸你亏钱了吗?”
跑完步回到家,浑身是汗。
程小飞正趴在茶几上画画,旁边散落着彩色铅笔。
她头也不抬,突然来了一句:”爸爸,你是不是亏钱了?”
我正拿毛巾擦脸,手停在半空中。
“你听谁说的?”
“妈妈说的啊。”她的画笔没停。
“她怎么说?”
“她说这两天爸爸心情不好,可能是股票亏了,让我乖一点。”
我笑了。
陈思颖这个人精,什么都知道。
但她从不在饭桌上问。
她会让女儿来当”联络员”。
这是一种很高级的温柔。
我坐到小飞旁边,想了想怎么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解释。
“爸爸买的那些股票啊,今天价格比昨天低了一点。”
“那你卖了没有?”她终于抬起头了。
“没卖。”
“那就不算亏啊。”
她低下头继续画,语气淡淡的。
这句话把我震住了。
一个八岁的孩子,说出了很多老股民一辈子都没想明白的道理。
浮亏不是亏损。
只要你没卖,你就只是拿着暂时的低价筹码在等。
程小飞不懂什么叫”未实现亏损”。
不懂什么叫”账面浮亏”。
但她的直觉完全正确。
她又加了一句:”而且你不是说等它涨回来吗?那你就等呗。”
等呗。
这两个字,是多少本投资书都写不出来的。
孩子不懂复利,不懂估值,不懂技术分析。
但她懂”等”。
等花开的”等”。
等饭熟的”等”。
等妈妈下班的”等”。
她等过很多东西,所以她知道等的意义。
其实投资里最难的,也就是一个”等”字。
我们常说”长期投资”,大部分人理解的长期是三个月。
三个月没涨,就觉得这票不行了。
可孩子的三个月,种子发芽。
大人的三个月,恨不得翻倍。
我很羡慕程小飞这样的”等”。
没有功利心的等。
后来我经常想起那个下午。
程小飞趴在地上画画,随口说了一句真理。
然后继续画她的小猫,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就是孩子的世界。
没有K线,没有仓位,没有止盈止损。
只有信和等。
我花了几万块钱买书上课学的东西,她天生就会。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但相信一定会来的等。

四、酸笋要等四十五天
说到等,柳州人最懂。
我家楼下拐角那家螺蛳粉店,开了快二十年。
老板姓覃,五十多岁,手上有常年的烫疤。
大家都叫他覃叔,我也跟着叫。
他的酸笋是自己腌的。
不买现成的,不用添加剂,不用速成法。
有一回我好奇,问他:”覃叔,你这酸笋到底要腌多久?”
他一边剁配料一边说:”至少四十五天。少一天都不行。”
“四十四天呢?”
他摇头:”那味道就不对。酸是酸了,但不香。”
“那四十六天呢?”
他笑了:”多一天浪费,但味道不会差。反正你得等。”
“反正你得等”——这五个字我记了很多年。
它比任何投资格言都好用。
酸笋不会因为你急,就提前变香。
股票也不会因为你焦虑,就提前涨回来。
发酵这件事,急不得。
你把笋放进去,把盐放进去,把水放进去。
然后盖上盖子。
剩下的交给时间。
时间会把酸变成香。
时间也会把浮亏变成盈利。
前提是,你买的东西本身是好的。
如果笋是烂的,腌再久也是臭的。
如果公司是烂的,持再久也是亏的。
这个道理覃叔懂,我也慢慢懂了。
但太多人不懂。
太多人等不了。
第三天就打开盖子看看,酸了没有。
第七天又打开闻闻,有味道没有。
第十五天忍不住了,倒掉重来。
这就是大多数散户的画像。
不是没有好笋,是没有等到四十五天。
柳州这座城市教会我很多。
螺蛳粉的汤底要熬六个小时。
鸭脚要卤三个小时才能入味。
柳江边的榕树要长几十年才能遮天蔽日。
米粉要在水里泡足时间才有嚼劲。
柳州人的一切都是”等”出来的。
唯独我们做投资的时候,恨不得今天买明天就涨停。
这不合逻辑。
如果做一碗螺蛳粉要六个小时,做一笔投资为什么不能等六个月?
如果一棵树要长几十年,一家公司的价值为什么不能等三年?
想通了这些,再看昨天的大跌,心里就踏实多了。
覃叔的粉店每天早上六点开门,下午两点收摊。
二十年都是这个节奏。
我问过他为什么不延长营业时间。
他说:”钱挣不完的。下午要去钓鱼。”
这个回答让我想了很久。
一个卖螺蛳粉的,比大多数做投资的人,更懂什么叫节奏感。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忙,什么时候该闲。
而我们呢?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盯盘,恨不得抓住每一个波段。
结果呢?
手续费交了一大堆,收益还不如覃叔那锅汤。

五、陈思颖只说了四个字
晚上七点多,陈思颖从药房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两个烤红薯,用报纸包着。
一边换拖鞋一边问我:”今天怎么样?”
“还行,去跑了一圈。”
“股票呢?”
“跌了。”
她”哦”了一声,把红薯递给我。
“趁热吃。”
就这样。
没有追问跌了多少。
没有问要不要止损。
没有一丝焦虑的表情。
她只是说:趁热吃。
这大概是我娶到的最好的女人。
她不是不懂投资,她是懂我。
她知道我经历过更糟糕的。
她知道我不会因为一天的大跌就崩溃。
她也知道,最好的安慰不是分析行情。
是一个热红薯。
我剥开红薯皮,烫得直吹气。
她坐在对面,突然说了一句:”你啊,就是管得太多。”
“什么意思?”
“你控制不了股市涨跌,控制不了庄家洗盘,控制不了政策。”
“你能控制的,是你的仓位,你的情绪,你今天跑步不跑步。”
我啃着红薯,想了半天。
她说的完全对。
投资里90%的焦虑,来自想控制那些根本控制不了的东西。
你能控制的只有三件事:仓位比例、止损纪律、情绪管理。
剩下的,交给时间。
陈思颖在药房工作,一干就是十几年。
她的工作容不得半点差错。
一毫克的剂量错了,都可能出事。
所以她从小练出了一样本事:分清什么能控制,什么不能。
该你管的,分毫不差。
不该你管的,看都不要看。
这句话,比我在任何投资书里读到的都管用。
我花了十年才学会的东西,她一直都会。

六、那三十万是怎么亏掉的
很多人问我:程飞,你在股市里最大的亏损是多少?
我一般不说具体数字。
但今天想说。
2018年,我在一只票上亏了将近三十万。
那时候我还没有自己的交易系统。
买卖全靠感觉和消息。
一个朋友的朋友,据说认识董秘。
传了一个”内幕消息”:某只票要被借壳重组。
我信了。
不仅信了,还加了杠杆。
后来的事,你们大概猜得到。
重组没批。
股价腰斩。
杠杆一放大,半年工资没了。
那段时间我不敢回家吃饭。
不是怕被骂——陈思颖从来不骂我。
是我自己过不了自己这关。
三十万。
在柳州,可以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了。
在2018年,三十万能买很多东西。
就这么没了。
而且不是因为市场不好。
是因为我蠢。
信消息、加杠杆、不止损。
散户亏损三件套,我一个不落。
有天晚上我在柳江边坐着。
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好几次,是陈思颖打的,我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她来了。
也不说话,就坐在我旁边。
江风吹着她的头发,远处的灯光映在水面上。
坐了大概半个小时。
她说:”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就这样。
没有鸡血,没有安慰,没有”下次一定行”。
就是一句”明天还要上班”。
这句话救了我。
因为它把我拉回了现实。
亏了三十万,天没塌。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你得去上班,得吃饭,得活着。
活着,就还有机会。
大跌之后的三天内,不做任何操作。
不割肉,不加仓,不交易。
去跑步,去吃螺蛳粉,去陪女儿画画。
三天后,如果还觉得该卖,再卖。
我把这叫”三天法则”。
是用三十万买来的。
但它值这个价。
那个十八年后,回头看2018年的三十万。
它不再是亏损,是一笔学费。
用三十万买了一个终身受用的教训。
其实每一个在市场上活下来的人,都有这样一笔学费。
多少而已。
有的人交了三万,有的人交了三十万,有的人交了三百万。
区别不在于多少,在于交完之后,你学到了什么。
如果三十万买来的是一个终身的纪律,那这三十万就不是亏损。
是种子。
种子种下去,要等它发芽。
发芽之后,要等它长大。
还是那个字:等。
值不值?
太值了。

七、清晨六点的柳江
今天早上六点,我又去跑了。
柳江上的雾气还没散。
太阳从东边慢慢升起来,像一颗剥好的咸蛋黄。
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金光。
好看极了。
有两个老人在钓鱼。
鱼竿架在栏杆上,人坐在小马扎上。
我跑过去的时候他们在那里。
跑回来的时候还在那里。
桶里一条鱼都没有。
但他们不急。
他们在聊天,喝保温杯里的浓茶。
偶尔看一眼江面,偶尔看一眼浮标。
我一边跑一边想,这才是投资的最高境界。
杆子放下去,该干嘛干嘛。
鱼上钩了,收线。
鱼不来,喝茶。
不焦虑,不频繁换饵,不把鱼竿拎起来看。
他们知道,鱼会来的。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你能做的,就是把鱼饵放对位置。
然后等。
投资不也是吗?
你把钱放在对的地方。
然后等。
中间的那些波动,那些大涨大跌。
不过是水面上的波纹。
只要水下有鱼,波纹算什么。
跑完步,我去覃叔店里吃粉。
多加了一份酸笋,加了一个卤蛋。
覃叔看到我,嘿嘿笑:”今天蛮早的啵。”
“睡不着,起来跑步。”
“股票跌了吧?”
我差点把粉喷出来。
“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股民啊。”他擦擦手,”而且啊,跌了才起得早。涨了都睡懒觉,你信不信?”
我们俩都笑了。
覃叔又说:”我在股市二十多年了。”
“大跌小跌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
“每次都一样——跌的时候觉得天要塌。”
“过几个月回头看,也就那么回事。”
“就像我这酸笋,腌的时候臭得要命,街坊都嫌。”
“腌好了,香得要命,个个都来抢。”
他转身去捞粉了,围裙上还沾着昨天溅的油花。
我吃着粉,看着江面上的晨光。
突然觉得很踏实。
那种踏实感,跟K线的颜色无关。
跟账户的数字无关。
它来自一种确定感。
确定自己知道在做什么。
确定时间站在自己这边。
我跑完最后一公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柳江两岸的树木上,知了开始叫。
沿江的人多了起来,打太极的,遛狗的,推婴儿车的。
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
股票跌了涨了,跟他们没有关系。
我突然有点羡慕他们。
但转头一想,我也可以这样。
投资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不是全部。

八、不急,六月才刚开始
今天是六月六号。
六月才过去了六天。
一年才过去了一半不到。
现在就说今年投资不行,是不是太早了?
股市不是短跑,是马拉松。
不是比谁跑得快,是比谁跑得久。
那些在每一个大跌日都恐慌卖出的。
早就退赛了。
还在跑的,才有机会。
柳江的水流了几千年,从来不急。
它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我们做投资的,也该这样。
知道自己为什么买。
相信自己的判断。
然后像江水一样等等。
市场有它的节奏,急不来的。
就像你跑步,刚开始跑的那几个月,体重纹丝不动。
突然有一天,镜子里的自己瘦了一圈。
投资也一样。
大部分时间是平淡的,甚至乏味的。
但这正是它应该有的样子。
好的投资,就像柳州六月的天气。
闷热、潮湿、让人不耐烦。
但雨后总会有彩虹。
这个六月,不急。
今年,也不急。
投资是一辈子的事。
慢慢来。
今天亏的,以后会回来。
今天赚的,也可能会回去。
重要的不是今天。
是十年后你还在这里。
是十年后,你还相信自己的判断。
是十年后,江边跑步的你,觉得自己没白等。
程小飞今天画了一只猫。
她跟我说:”爸爸你看,小橘。”
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只橘猫。
“真好看。”我说。
她高兴地把画贴在冰箱上,用磁铁压着。
陈思颖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晚上吃什么?”我问。
“煮了点粥,炒个青菜。”
就这样。
股票跌了,生活还在继续。
柳江还在流。
酸笋还在腌。
红薯还是很甜很烫。
明天下午,我还是会去江边跑步。
如果你今天也亏了,别急着做什么。
去跑个步,去吃碗粉,去陪陪家人。
三天之后再来看,也许感觉就不一样了。
这是三十万买来的建议,不收你钱。
柳江边的风还是热的。
但跑起来就有了风。
生活也是这样。
不动的时候觉得闷。
动起来了,就有了方向。
其实想想,我们到底怕什么呢?
怕亏钱吗?不完全是。
怕的是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而自己无法承担后果。
怕的是别人都赚了,就自己亏了。
怕的是自己不够聪明,不够幸运。
但这些怕,都是自己给自己的。
市场不会在乎你的恐惧。
江水也不会。
但你爱的人会在乎你。
陈思颖在乎,程小飞在乎。
她们不在乎你赚了多少,只在乎你今天跑步了没有。
只在乎你回家的时候,脸上有没有笑。
这比任何收益都重要。
写完这些,太阳已经偏西了。
程小飞在客厅里喊:”爸爸,吃西瓜!”
陈思颖切了一大盆,红瓤黑籽,冰箱里刚拿出来的。
我咬了一口,凉丝丝的甜。
窗外的柳江还在流。
股市涨跌都是暂时的。
西瓜的甜是真的。
女儿的笑是真的。
生活的踏实感也是真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