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进一步指出，“坚决破除阻碍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卡点堵点”。在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背景下，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是发挥中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和激发内需潜力的必要前提。纵深推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已成为畅通经济循环、增强经济韧性及重塑竞争优势的重要战略选择。2018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要加强人工智能、工业互联网、物联网等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并将其作为促进形成强大国内市场的重要内容。2020年，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指出，新型基础设施是以新发展理念为引领，以技术创新为驱动，以信息网络为基础，面向高质量发展需要，为经济社会提供数字转型、智能升级、融合创新等服务的基础设施体系，并主要包括信息、融合和创新三类基础设施。2024年，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印发《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指引（试行）》，在“推进市场设施高标准联通”中明确提出要统筹布局城乡融合、区域互联互通、安全高效、智慧协同的通信、能源、物流等基础设施。相较于传统基础设施，新型基础设施依托新一代信息技术与数字技术，不仅关注基础设施本身的建设，更强调通过数字化、智能化手段破除地区间的信息壁垒、促进资源整合，实现更高效的市场交易和资源配置，为要素资源自由流动提供必要支撑。基于此，本文聚焦研究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对市场一体化的影响作用，探讨其理论逻辑与作用机制，以期为加快推进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提供有益支撑。

与本文相关文献主要分别围绕新型基础设施与市场一体化两条主线展开。就新型基础设施研究而言，其水平测度主要利用新型基础设施的资本存量数据进行量化研究，也有学者采用实物量指标或者地方政府工作报告词频进行测度分析；经济效应研究主要围绕创新驱动、结构升级、绿色转型、高水平对外开放以及共同富裕等方面展开。就市场一体化研究而言，在关注市场分割成因、测度及影响的基础上，关于如何促进市场一体化建设逐渐成为研究重点，已有文献主要从行政体制改革、政务一体化等制度性角度以及基础设施建设、流通数字化等视角对破除地区间的市场分割进行了深入探讨。进一步来看，关于基础设施建设的市场一体化效应研究主要围绕高铁、高速公路等传统交通基础设施进行分析，认为交通基础设施的建设和完善有利于促进资本跨地区流动、提升市场可达性、激励城市间合作创新和引发人力资本迁移。目前也有研究开始探讨数字基础设施在降低信息不对称、推动政务透明化、促进资本跨地区流动与区域市场制度统一等方面的积极影响。总体来看，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对市场一体化发展影响的相关研究正在逐渐丰富，但是现有研究仍主要聚焦于数字基础设施领域，针对新型基础设施对市场一体化影响的系统性研究框架有待进一步完善，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水平的测度方法与测度体系有待优化，以此为基础展开的影响效应以及影响机制的量化评估有待深化。

本文边际贡献在于：一方面，以理论分析—效应检验—机制识别为逻辑主线构建了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对市场一体化影响的研究框架，为理解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对市场一体化的影响提供了有力支撑；另一方面，立足信息基础设施、融合基础设施和创新基础设施的综合性视角，探索选取具有代表性的实物量指标构建表征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水平的指标体系，从要素流动、城市分工与技术合作三大方面推动影响效应评估向路径机制识别进行深层次拓展，为统筹推进新型基础设施建设与市场一体化发展提供了有益启示。

二、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说

新型基础设施建设作为新一轮基础设施投资的战略重点，蕴含着丰富的经济和技术特征，不仅可以发挥投资的乘数效应激发国内市场潜力，而且可以通过技术赋能和平台构建畅通要素流动，为推动国内市场由分割走向整合提供有力支撑。

首先，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是一种固定资产投资行为，有利于为市场一体化发展提供物质保障。一方面，新型基础设施建设不仅可以直接创造新的就业岗位和社会需求，而且会衍生出众多与数字化商品有关的新行业、新业态、新模式，有助于促进居民消费提质扩容，培育和壮大市场潜力，有利于促成破除贸易壁垒、营造活跃的市场环境；另一方面，各地区推进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有利于降低贸易成本以及提升区域间市场连通性，有利于促进要素突破地理或行政区划的阻隔，进而促进商品要素资源在更大范围内畅通流动，助力建设统一的要素和资源市场。

其次，新型基础设施作为多种通用技术的集合，有利于重塑经济发展形态，为市场一体化发展提供技术支撑。一方面，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推动了大数据、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数字技术的发展，技术领先的新型基础设施是发展数字经济的重要优势，为数字经济助推市场一体化发展奠定坚实基础。另一方面，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推动了数字技术在通信、交通、能源等领域的广泛应用，有利于以先进信息技术赋能打通社会生产、分配、流通、消费等堵点。

最后，新型基础设施作为数字化平台，可以有效增强信息匹配以及缓解信息不对称，助力破除由地区间信息摩擦造成的市场壁垒。一方面，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有利于推进全国统一的商品、就业、投资、专利等信息系统平台建设，加速资源要素的信息流动和供需匹配，助力改变要素市场供需错配；另一方面，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有利于赋能政务向远程化、智慧化、透明化和公开化转型，通过提升政府治理效能，助力形成全国统一的政策执行与市场监管制度体系。由此，可以提出如下假说：

假说1：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有利于打破地方壁垒，推动市场由分割走向整合。

改革开放以来，生产要素优化配置是中国经济取得举世瞩目成就的重要原因之一。促进商品、资本和劳动等要素的跨区域流动，不仅能直接改善供求环境，实现要素价格均等化，还能够缩小地区间的成本差距，推动地区经济发展。伴随我国经济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畅通技术、知识和数据等关键要素流动已经成为推进创新驱动的重要发力点，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正是加速要素流动、增强地区间要素市场联通效应的重要支撑。一方面，以5G基站、大数据、云计算等为代表的信息基础设施建设有利于增强信息可得性，降低搜寻成本与交易费用，加速要素在各主体间的充分流动与连接。信息基础设施建设的重要目标之一就是实现人、机、物全面互联，实现数据的跨系统、跨行业及跨地区的高效互通。信息类基础设施是“数据”这一新型生产要素的关键载体，促进数据要素充分流动有利于实现知识共享，进而加速技术传播。另一方面，数字技术在传统基础设施领域的深度应用有助于降低要素的流通成本。与传统基础设施的运作模式相比，“数字技术+传统基础设施”有利于实现要素配置的全流程智能化、自动化管理，显著提升交通运行效率、降低配送运输成本、优化能源资源利用。与此同时，城市轨道交通、城际高速铁路以及新能源汽车作为现代居民出行选择的重要方式，这些项目及配套基础设施建设使得知识个体的面对面交流更加便利，有利于培育一体化资本市场和技术市场。因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说：

假说2：新型基础设施建设通过增强要素流动推动市场一体化发展。

依据斯密—杨格定理，“分工受到市场规模的限制，但市场规模反过来又受到分工的影响”，这体现了分工水平决定供给进而决定需求的内在逻辑。城市分工有利于促进基于比较优势的区域产业分工体系建设，推进产业链空间布局重构，助力市场一体化发展。一方面，城市分工使各城市能够依据自身的比较优势和要素禀赋进行差异化发展，避免各地区的重复建设和同质化竞争，推动不同类型的资源流向最能发挥其价值的地方，显著提升资源配置效率；另一方面，城市分工通过建立跨区域的产业链供应链网络，将单个城市市场连接成一个有机整体，有助于促进商品和要素的跨区域流动，形成供需互促的良性循环。交易成本是影响专业化分工的重要因素，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有利于降低信息搜索成本、提升交易效率，促进地区间分工水平不断演进深化。一方面，新型基础设施建设能够缓解地区间信息不对称，促进企业与消费者、企业与企业之间的高效匹配，减少企业在各个环节的消耗，从而促进专业化分工。另一方面，新型基础设施建设能有效拓展知识溢出边界，使技术创新不断专业化，从而强化知识与技术的本地化发展，塑造各地区在不同技术领域的比较优势，进而形成区域间在技术领域的专业化分工。因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说：

假说3：新型基础设施建设通过促进城市分工推动市场一体化发展。

城市网络理论强调城市作为相互连接的节点，通过技术联系实现地区间的互联互通。企业在不同城市间进行密切往来的技术合作有助于建立经济互动和知识转移网络，从而衍生出一体化的城市空间网络。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带来的地区间信息传递与创新要素流动促进了城市间的知识溢出和建立信任关系，有利于推动地区间技术合作的发生。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有利于通过公共开放的数据平台向外部城市传递政策信号，并向其展示相关政策优势和合作潜力，扩大企业在跨区域范围内寻找和匹配高质量合作伙伴的可能性，有助于促进合作创新行为的发生。创新基础设施作为新型基础设施建设中的重要一环，致力于打造优质的城市创新生态网络，不仅可以为城市内企业创新活动提供高效开放的合作平台，而且有利于促进城市间的资源共享和知识流动，为企业提供跨城市合作契机。因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说：

假说4：新型基础设施建设通过强化技术合作推动市场一体化发展。

三、研究设计

（一）模型设定

本文旨在考察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对市场一体化发展的影响，将基本模型设定如下：

其中，下标i和t分别代表城市和年份；被解释变量表示市场一体化水平；表示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水平；X表示控制变量的集合；和分别表示城市固定效应和时间固定效应；为随机扰动项。

（二）变量说明

1.被解释变量。市场一体化水平（），参考已有研究，本文使用相对价格法、采用居民消费价格指数这一组具有代表性的价格信息测算2014—2022年中国282个地级及以上城市的市场一体化水平。

2.核心解释变量。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水平（），选取信息基础设施、融合基础设施和创新基础设施三个子维度当中具有代表性的实物形态变量指标作为基础指标。（1）移动通信基站：使用当年观测到的4G基站数量进行衡量；（2）城市轨道交通：通过搜集整理OpenStreetMap（OSM）中的城市轨道交通矢量数据，并使用ArcGis软件匹配和计算得到城市层面的轨道交通里程；（3）新能源充电站：通过搜集高德地图中新能源充电站的POI数据得到当年城市层面的新能源充电站数量；（4）科教基础设施：使用高等院校数量进行衡量；（5）创新创业基地：通过搜集高德地图中科技园区、创业孵化基地以及众创空间等设施的POI数据进行衡量。然后使用熵值法测算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水平。

3.控制变量。为有效控制可能影响市场一体化发展的其他潜在因素，本文参考已有研究，选取以下控制变量。（1）政府干预程度：采用地方政府财政支出占GDP比重表示；（2）金融发展水平：使用各城市年末金融机构存贷款余额占GDP的比重表示；（3）外商直接投资：使用各城市实际利用外资额占GDP比重表示；（4）进出口贸易：以各城市进出口总额占GDP比重表示；（5）城镇化水平：采用城市常住人口的城镇化率来衡量；（6）经济发展水平：使用人均GDP的对数进行表示；（7）传统基础设施水平：采用城市公路密度进行衡量。

（三）数据来源

本文以2014—2022年我国282个地级市为研究样本。为确保研究数据的完整性，本文依据地级市层面数据的可得性，将部分数据缺失较为严重的地区排除在研究样本之外。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主要来源于各城市统计年鉴以及统计公报；新型基础设施指标体系中的基础指标主要来源于《中国城市统计年鉴》、企研·社科大数据平台（CBDPS）、高德地图以及OpenStreetMap卫星地图；控制变量数据主要来源于《中国城市统计年鉴》、各市统计年鉴及统计公报。针对缺失数据，主要根据各地级市相应年份统计公报进行补充，部分缺失数据采用线性插值法补齐。

四、实证结果与分析

（一）基准回归结果

这一部分验证了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对市场一体化发展的促进作用，其中第（1）（2）列未控制城市固定效应和时间固定效应，第（3）（4）列控制了城市固定效应和时间固定效应。研究显示，新型基础设施变量的估计系数均显著为正，表明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有效促进了市场一体化发展，假说1得到验证，具体如表1所示。

（二）稳健性检验

为了保证主要结论的可信度，本文进行了如下稳健性检验。一是替换被解释变量。参考已有研究，进一步加入资本市场整合度以及劳动市场整合度这两个重要指标，使用熵权法重新测算市场一体化指数。二是替换核心解释变量。采用永续盘存法估算新型基础设施固定资本存量。三是通过剔除直辖市、省会城市与副省级城市对样本进行调整。四是考虑通信技术升级可能带来的影响，将5G基站数量加入核心解释变量测度。五是控制省份与年份交互效应。稳健性检验如表2第（1）—（5）列所示，估计结果均显示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有助于促进市场一体化发展，主要研究结论未发生明显变化。

（三）内生性讨论

为了解决模型中可能存在的内生性问题，本文分别选取城市到“八纵八横”光缆骨干城市的平均最短距离和城市地理坡度构建工具变量。《全国邮电“九五”计划纲要》提出“八纵八横”通信网络基本覆盖全国重点城市和地区。“八纵八横”通信网络建设为我国5G新型数字基础设施奠定了重要基础，本文选择将城市与“八纵八横”光缆骨干城市平均最短距离纳入工具变量考虑范畴，满足相关性要求。与此同时，与“八纵八横”光缆骨干城市的距离变量属于历史地理变量，满足外生性。本文选取城市地理坡度的合理性体现在：一方面，地理平均坡度越大，修建5G基站、城市轨道交通、科技研究基地等新型基础设施供给的难度相对更大，进行投资可能获得的收益相对较低，因此新型基础设施水平可能较低；另一方面，地理平均坡度作为城市固有地理环境特征对于经济社会发展相对具有外生性。

然而，由于地理坡度和与“八纵八横”光缆骨干城市平均最短距离皆为不随时间变动的变量，本文选取历史不变量与某一时变变量相乘表征工具变量的时变性。考虑到城市地理平均坡度越大、城市与“八纵八横”光缆骨干城市平均距离越远，则进行新型基础设施建设的成本越高。鉴于此，本文分别使用城市到“八纵八横”光缆骨干城市平均最短距离的倒数与上一年度城市所在省份“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以及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业”固定资本存量的乘积，以及地理平均坡度倒数与上一年度城市所在省份“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以及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业”固定资本存量的乘积作为工具变量进行两阶段最小二乘估计。如表3所示，表明考虑内生性问题后，本文的主要结论依然成立。

五、异质性分析与机制检验

（一）异质性分析

1.基于经济发展水平的异质性。与经济发展水平相对落后地区相比，经济发展水平较高的地区通常具有更加激烈的市场竞争环境、更高的市场化程度以及更强的生产要素流动性，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可能对不同发展水平的地区呈现异质性效应。本文根据城市人均GDP的平均值将样本划分为经济发展水平较高分组和经济发展水平较低分组。如表4第（1）（2）列所示，与经济发展水平相对落后地区相比，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在经济发展水平较高地区的市场一体化效应更加明显。这可能是因为经济发展水平较高地区的产业基础雄厚且消费能力强劲，聚集着更多新兴制造业、现代服务业和大量高新技术企业，这些产业对数字化转型与智能化升级的需求更为迫切，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更有可能在这些地区迅速找到落地场景，从而有利于发挥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对市场一体化发展的促进作用。

2.基于物流节点的异质性。现代流通体系在国民经济循环中发挥着重要的基础性作用，是加快建设统一大市场的重要手段。交通运输部联合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印发的《推进物流大通道建设行动计划（2016—2020年）》指出，物流节点城市应重点围绕优化通道网络货运结构、提升流通服务功能、推进通道标准化信息化等内容建设。因此，本文将样本分为物流节点城市分组和非物流节点城市分组，考察新型基础设施的异质性影响。如表4第（3）（4）列所示，与非物流节点城市相比，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对物流节点城市参与市场一体化建设具有更加明显的正向促进作用。物流中心城市加速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有利于这类城市以新型基础设施建设赋能物流大通道与物流体系建设，从而更好地承担辐射地区商贸流通发展的职责，增强其在全国流通网络发展的中心支点和关键增长极作用，助力市场一体化发展。

3.基于数字经济关注度的异质性。新型基础设施是数字经济发展的关键载体，政府不仅可以通过“有形的手”直接影响新型基础设施投资与建设，还可以通过政策工具等方式引导市场资源配置。不同数字经济发展关注度的城市在政策引导、资源支持以及产业基础等方面很可能存在差异性特征，这会引致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对市场一体化发展的异质性影响。参考已有研究，本文根据地方政府工作报告构建数字经济关注度指标，将样本分为低数字经济关注度组和高数字经济关注度组进行异质性分析，如表4第（5）（6）列所示。本文研究发现，相比于数字经济关注度低的地区，新型基础设施建设能够更加有效地驱动数字经济关注度高的地区市场一体化发展。数字经济关注度高的城市不仅从政府层面更加关注数字技术的赋能效应，而且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本身也通常表现出较高水平，多种因素共同推动市场一体化发展。

（二）机制检验

在机制检验过程中，如果机制变量和因变量存在比较直观的因果关系，可以采用简化的方法研究机制变量到被解释变量的因果关系。因此，本文重点在于检验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对增强要素流动、促进城市分工和强化技术合作的影响。基于此，机制检验的模型设定如下：

其中，为机制变量，包括要素流动机制、城市分工机制和技术合作机制；其余变量与基准回归保持一致。是本文重点关注的系数，若为正向显著，则表明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可以通过该机制影响市场一体化发展。

1.增强要素流动机制。一方面，新型基础设施跨地区连通带来的网络效应能够扩大市场边界，推动劳动力、资本等要素的流动；另一方面，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提升了信息可得性，促进了技术知识在区域间、企业间的扩散和渗透。而促进各类要素的充分流动有助于实现地区间要素价格的均等化，缩小各地区生产成本的差距，有利于市场一体化发展。基于此，本文从劳动力、资本和知识等多种要素流动视角进行考察。参考已有研究，本文分别采用跨地区人口流动、异地股权投资和专利跨地区转让进行表征。

要素流动机制的回归结果如表5第（1）—（3）所示。表5第（1）列是人口流动作为机制变量的回归结果；第（2）列是资本流动作为机制变量的回归结果；第（3）列是知识流动作为机制变量的回归结果。其中，新型基础设施的估计系数均显著为正，即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有助于促进地区间的人口流动、股权投资和专利转让，表明人口流动、股权投资和专利转让是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推动市场一体化发展的重要渠道，假说2得证。

2.促进城市分工机制。参考已有研究，本文以城市19个细分行业为基础，选用区域专业化分工指数计算城市之间的产业邻近矩阵，并用该城市同其他所有城市产业结构差异的算术平均值测度城市分工水平：

其中，N代表城市数量，k代表19个行业；和分别表示城市i和j在时期t第k产业中的就业人数，和分别表示两地在时期t的总就业人数。SDL_i,t数值越大表示城市间产业结构的差异化越大，则城市分工水平越高。

城市分工机制的回归结果如表5第（4）列所示。表5第（4）列的结果表明，新型基础设施的估计系数显著为正，即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有助于促进城市分工。产业同构化是造成地区间过度竞争的重要原因，依托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所形成的城市关联网络有助于促进不同城市基于自身比较优势进行专业化分工，推动地区间加快消除制约要素流动和形成经济关联的障碍。因此，城市分工是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推动市场一体化发展的重要机制，假说3得证。

3.强化技术合作机制。专利合作是衡量技术合作的主要方式，本文使用城市间合作申请专利数量表征城市间的技术合作。技术合作机制的回归结果如表5第（5）列所示。表5第（5）列的结果表明，新型基础设施的估计系数显著为正，即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有利于促进城市间的技术合作。已有大量研究表明，地区间知识溢出和创新要素加速流动有助于推动市场一体化发展。因此，技术合作是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推动市场一体化发展的重要机制，假说4得证。

六、研究结论及政策建议

市场一体化能够有效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新型基础设施是新一代信息技术革命的关键支撑，能够推动市场一体化的发展。鉴于此，本文使用2014—2022年中国城市层面的统计数据和地理信息数据，对282个地级市的新型基础设施水平进行了定量测算，并实证考察了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对市场一体化发展的影响效应及内在机制。研究发现：（1）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对于促进市场一体化发展具有积极影响效应，在进行稳健性检验、使用工具变量法进行内生性问题讨论后，该结论依然成立；（2）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对市场一体化发展的影响效应具有明显异质性，这种影响效应在经济发展水平更高、物流大通道节点和数字经济关注度更高地区表现得更为明显；（3）新型基础设施有利于促进要素流动、推进城市分工和强化技术合作，促进要素流动、推进城市分工和强化技术合作是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影响市场一体化发展的重要机制。

本文的政策启示如下。

第一，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是促进市场一体化的重要政策性工具，科学有效地推进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有利于为市场一体化发展乃至全国统一大市场注入强劲动能。在制度层面，应强化新型基础设施建设的统筹规划与布局优化，形成科学有序的分工合作格局。在技术层面，应致力于实现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可控，为新型基础设施建设筑牢技术根基。在应用层面，应加速拓展应用场景，充分释放新型基础设施的赋能作用。

第二，鉴于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对市场一体化影响的异质性，应充分考量地区发展禀赋与基础条件，通过精准化政策设计充分释放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对市场一体化的积极效应。在经济发展水平较高地区、物流节点城市和数字经济关注度较高地区加快推进新型基础设施建设与应用，提炼并推广效应好、范围广、赋能强的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模式，助推在更广的范围发挥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对市场一体化发展的积极影响作用。

第三，新型基础设施建设进程中应充分关注要素流动、城市分工和技术合作等相关机制，以有效政策工具推进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更好地赋能市场一体化发展。在要素流动方面，畅通劳动力、资本、知识等要素是市场一体化发展的内在动力，应针对不同要素的特征差异化引导要素有序流动。在城市分工方面，应推动各地区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更好地契合自身产业基础、发展特色与功能定位等因素，以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深化分工与合作。在技术合作方面，应充分发挥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在打破地理壁垒、提升要素流通效率、强化跨区域协同机制等方面的作用，充分激发创新活力与动力。

1. 李兰冰、薛泽帅：《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对市场一体化的影响效应与机制》，《社会科学辑刊》2026年第3期。

2. 李兰冰、薛泽帅.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对市场一体化的影响效应与机制[J].社会科学辑刊,2026(03):64-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