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苏西坡站在了魏王宫殿的大门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门钉密密麻麻，铜环锃亮，两尊石狮子呲牙咧嘴地瞪着来来往往的人，一副“你瞅啥“的嚣张表情。

门口站岗的禁军士兵盔明甲亮，目不斜视，气场能吓哭小孩。

苏西坡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没事，就当是去见一个投资方爸爸。反正甲方爸爸我也见得多了，这个顶多就是甲方的甲方——至尊VIP甲方爸爸。“

进了宫门，穿过长长的廊道，两侧的宫墙上绘制着征战四方的壁画，画风粗犷豪放，满满的都是“我很能打“的魏国气质。

领路的小宦官脚步飞快，苏西坡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心里吐槽：这要是放在现代，这就是那种“面试前让你在走廊里等四十分钟“的经典施压套路。

果然，不管哪个时代，上位者都懂怎么给人制造心理压力。

大殿到了。

苏西坡迈步走入，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大殿比他想象中宽敞得多，也暗得多。高大的立柱一排排矗立，殿内深处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人——距离太远，看得不太真切，但那股威压感已经扑面而来。

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立，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他。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有打量，还有几个老臣的表情写着“就这？一个小屁孩也配来这儿？“

苏西坡在心里给自己默默点了一首《勇气》。

然后他抬步向前，不紧不慢，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

“草民苏西坡，参见魏王。“

主位之上，一道苍劲浑厚的声音响起：

“你就是真真说的那个‘当世奇才‘？“

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奇“的审视意味。

苏西坡抬起头，终于看清了曹操的样子。

五十来岁，身材不算高大，但坐在那里气势惊人。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目光如刀，像是能看穿人的五脏六腑。

苏西坡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这人要是去现代当面试官，估计没人能在他的目光下撑过三分钟。

“草民不敢称奇才。“苏西坡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只是对人心略有几分浅薄见解。“

曹操手指轻轻叩了叩扶手，语气淡然：

“听说你用一块木板和一盆火，在街头搞了一场‘驱邪仪式‘——一百多号人排着队哭着烧木头。真真说你这不是江湖把戏，是什么‘人性洞察‘。“

“你给孤说说，你那套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苏西坡心里清楚——这是面试题。

答对了，直接晋级；答错了，打包走人。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绕弯子，直接上硬核内容。

“魏王，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草民斗胆，先说说您现在最头疼的三件事。“

“如果说对了，您再决定要不要听我继续讲下去。“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两侧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这小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让魏王听他的节奏？

曹操眯起了眼，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挥了挥手：“说。“

苏西坡不慌不忙，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赤壁战败后，军心涣散。表面上看，三军将士依旧列阵操练、号令严明。但中低层将领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在琢磨同一个问题——跟着曹公，到底还能不能赢？“

“逃兵的数量在增加，基层军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他们不尽职，而是他们自己心里也在动摇。“

曹操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叩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苏西坡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民心浮动。赤壁之后，赋税不降反增，百姓嘴上不敢骂，心里早已怨声载道。他们不是不想支持大魏，是他们自己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您再颁布一百道安民告示也拉不回人心——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谁还看告示？“

“现在许昌城里随便一个街头失误就能引爆全民情绪，说明什么？说明这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再绷下去，断的不是弦，是人心。“

曹操的坐姿从靠后变成了微微前倾。

苏西坡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事——舆论不利。蜀吴那边天天散播‘曹操已老、气数将尽‘的流言。您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但天下人在乎，诸侯在乎，您麾下的将士也在乎。“

“人言可畏。当所有人都说一个王朝要倒了，就算它还有十年国运，人心也会提前散掉。“

苏西坡放下手指，语气平静如水：

“这三件事，才是您赤壁之后最焦虑的核心问题。不是钱粮兵马，不是地盘城池——是人心。军心、民心、天下人心。“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曹操脸上，等着他的反应。

曹操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缓缓坐直了身子，放下了手里一直把玩的那块玉佩。

他看着苏西坡的目光，已经从“看个乐子“变成了“有点意思“。

“你接着说。“

苏西坡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第一关过了。

他继续输出：

“魏王，如果我说——有一种方式，可以让将士提振士气、让百姓日子有点盼头、让舆论风向逆转——而且成本极低，不需要大兴土木，不需要劳民伤财，您愿不愿意听？“

“什么方式？“

“文娱。“

两个字一出，殿内立刻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几个老臣皱着眉头互相交换眼神，表情写满了“我是不是听错了？“

苏西坡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继续推进：

“我说的文娱，不是街头那些翻跟头、吞剑的杂耍把戏——那东西太低级了，连乐子都算不上。“

“我说的是真正的新式文娱——能让士兵看了想参军、百姓看了觉得日子有盼头、全城人一起追着看、看完还要讨论三天三夜的那种内容。“

“它是一种低成本高回报的舆情疏导工具。将士操练累了，看了开心了，明天操练更有劲了。百姓日子苦了，看了笑了，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蜀吴散布流言，您一档文娱节目爆火全城，流言不攻自破——老百姓只看实际的东西，谁给我好日子过，我就信谁。“

“这比打一场仗划算多了。“

曹操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就在他即将开口之际——

“荒唐！“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队列中炸响。

当朝司徒王朗手持朝笏，大步出列，面色铁青，白须微颤。

他抬手指着苏西坡，声如洪钟：

“你一介布衣，入朝不献安邦定国之策，不陈强军富民之论，反倒在此大放厥词、鼓吹嬉乐！文娱？奇技淫巧，伤风败俗！我大魏正值危难之际，当克己复礼、励精图治，岂容你这等奸佞妖言惑众！“

他转头面向曹操，声音更沉了几分：

“魏王，此子妖言惑君，恳请即刻逐出大殿！“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几个儒学老臣跟着出列附议，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苏西坡站在原地，神色淡然。

他瞥了一眼义愤填膺的王朗，心里吐槽：

“来了来了，教科书级别的老顽固出场了。就是这开场白——’奇技淫巧、伤风败俗‘——兄弟，你这台词能不能创新一下？这个版本我从穿越前听到穿越后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