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格的滚雪球艺术,如何在边缘市场找出高质量的“复利机器”


芒格的滚雪球艺术,如何在边缘市场找出高质量的“复利机器”

本期内容整理自哥大商学院2024年对诺亚·斯奈德的采访。
诺亚·斯奈德(Noah Snyder)是 Snöboll 资本的创始人,他承认他的投资风格深受芒格影响,但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价值投资者”。与如今的扎堆抱团科技股不同,他更多的是将目光锁定在瑞典、澳大利亚等被主流忽视的市场,利用他独特的“复利卷起”框架找出全球市场中小盘优质复利机器。
在这次对话中,斯奈德详细的阐述了他的这段特殊框架以及运用,也谈到了他如何对投资产生兴趣、瑞典市场的机遇、分析了他成功的具体案例与失败的教训。以及如何能成为一名伟大的分析师:

“最重要的是专注于持续改进,做一台巴菲特和芒格口中的”学习机器”。同时要自己做研究,并对自己的结论有信心。”

01、从废金属生意到滚雪球:一位投资人的成长之路

主持人:你好,Noah,非常感谢你接受我们的访谈。能不能带我们回顾一下你的成长背景,你最初是如何对投资产生兴趣并一步步走上自立门户这条路的?

诺亚·斯奈德:没问题。我在芝加哥出生长大,我们家经营废金属生意已经传了四代。但真正点醒我的是我父亲,他告诉我,股市就像赌场,但你可以把胜算握在自己手里。我从小就开始打理自己的钱,并且痴迷于把这件事做到极致。

我的职业生涯始于买方,在大陆谷物公司旗下一家名为 Arlon Group 的家族办公室对冲基金工作。那是一个极佳的起点,因为公司拥有永久资本,让我能专注长期基本面,而不是被短期因素牵着走。

我投的股票跑赢了市场,当时就已经渴望推出自己的基金,但又觉得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于是追随巴菲特和格雷厄姆这些前辈的脚步,去了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读 MBA,入选了它的价值投资项目,还当选了投资理念俱乐部的主席。

商学院毕业后,我觉得为自己创业做准备的最好办法,就是先帮别人从零搭建一家基金。2012 年 Incline Global 刚成立时我就加入了,它由杰出的投资组合经理 Jeff Lignelli 领导,并得到业内一些最顶尖投资者的支持。

主持人:你提到框架是这家基金成功的关键,而后来你又辗转了几家机构。能不能讲讲这段经历,以及巴菲特和芒格具体是如何塑造你的投资理念的?

诺亚·斯奈德:当然。作为 Incline 的董事总经理,我协助主导了它独特框架和战略的开发,公司因此取得了优异业绩。我相信,正是这套框架或者说心智模型,让基金在成型期就跻身《巴伦周刊》评选的全球对冲基金 100 强,资产管理规模增长到 10 亿美元,我个人也被《机构投资者》评为对冲基金行业的 20 位新星之一。

但我渴望进一步提升专业化程度。我把投资建立在与伟大 CEO 和程序化收购方相关的框架上,这些是我最好的一批投资,但我认为它们在效率更低的市场里威力会更大。

于是 2019 年我加入了美国世纪投资公司的国际小盘股团队,负责北欧、德国和澳大利亚的投资,很快就发现框架在这些利基市场更具影响力。随着 2021 年利率开始上行,小盘股和国际股票显著下跌,我意识到机遇就在眼前,于是 2023 年辞职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说到巴菲特和芒格,Snöboll 这个名字其实就源自巴菲特——他说投资复利型企业”就像把雪球滚下山,一开始只有一小把,最终越滚越大”。从巴菲特那里我得到几点深刻启示:以内在价值为核心指引、坚守能力圈、在胜算大时集中下注、利用规模优势,以及把投资者当作合伙人、以高尚的诚信行事。

但我不会称自己是传统意义上的”价值投资者”。在风格上我们从芒格那里获得了更多灵感,是他推动巴菲特超越”捡烟蒂”,转向高质量的复利机器。芒格还说过,如果事实不能在一个理论框架上相互交织,你就无法把它们转化为可用的形式。Snöboll 用的框架,正是我们通过数千小时案例研究、十多年不断打磨建立起来的,所以我会说芒格对我们的启发更大。

02、复利卷起框架与”商界局外人”

主持人Snöboll 成立于 2023 年,是一家投资中小盘”收购平台”的全球多空基金。能不能详细讲讲你们的投资策略、核心的”复利卷起”框架,以及你为什么如此看重程序化收购方?

诺亚·斯奈德:当然。我坚信好流程带来好结果,Snöboll 的策略就像”叠加效应”,几个小因素结合在一起产生巨大影响。首先我们有清晰的愿景和能力圈,不是泛泛的多空基金,而是持有一个偏多、集中的组合——10 到 15 个多头,由全球最优秀的中小盘 CEO 和程序化收购方组成,再辅以特异性的空头,前五大多头占资本的 50% 以上。

其次,借助框架,我们用可重复的模式识别去发掘结构性低效。我们也是”游戏选择”的拥护者——当你能打休闲业余垒球时,为什么要去面对大联盟的快速球?

在中小盘领域,熟练的竞争对手更少,信息优势更大,而且较小的公司历来跑赢大盘,是寻找”百倍股”的最佳猎场。我们还是全球化的,重点布局瑞典、英国和澳大利亚,那里有世界上一些最出色的资本配置者,而我们积累的人脉极难复制。

至于程序化收购方,过去一些过时研究说大多数收购不创造价值,所以许多投资者避之不及。但成为某领域专家需要一万小时,而我在上市收购型公司上花的时间超过两万小时。它们的吸引力在于价值创造的双引擎——强劲的内生增长加上收购。

最优秀的收购方倾向于关注小公司、避开大交易,阿尔法来自私募/公募估值倍数套利、超出共识的业绩、持续的高资本回报率,以及长期的部署跑道,后两点巩固了它们的复利属性。

这正是我们开发复利卷起框架的原因:我们能赶在机构大众之前,在增长、并购预期和估值都还低的时候识别出有潜力的公司,获得更大的安全边际;随着它们成长壮大,会吸引更多研究和流动性,收益被滚雪球效应放大,还会迎来第三个引擎——估值扩张。

主持人你希望投资什么样的”商界局外人”CEO?另外,你们多头和空头的时间范围分别是多久,又是怎么看待估值催化剂的?

诺亚·斯奈德:好的。《商界局外人》的作者 William Thorndike 我见过几次,那本书对我们极具启发,Snöboll 的目标就是去找那些可能出现在续集里的 CEO。

首先我们偏爱所有者兼经营者,因为他们与公司休戚与共,这永远优于雇来的职业经理人。其次,最优秀的局外人既灵活又理性,资本配置始终与增量回报挂钩,他们是经营者而非金融工程师,专注于改善收购来的业务,公司结构通常高度去中心化。这些 CEO 往往低调谦逊、不提供短期指引,让业绩自己说话。

当我们知道公司是由经验数十年、利益高度一致的”疯子”在管理时,晚上能睡得更踏实。至于时间范围,我们的承销是长期的,关注增长的可持续性和竞争优势,但倾向于用未来两到三年的现金流倍数来估值。理想情况下想持有很多年,但会对头寸分级、强制排序,所以持有期还取决于它和现有头寸、观察名单的横向比较,如果价值实现得快,时间范围可能被缩短。

关于催化剂,我认为整个对冲基金行业过度关注它,往往为此付出过高代价——投资者似乎对那些无聊、高回报、没法立刻带来股价大涨的公司有偏见,反而对我们偏爱的稳定复利机器兴趣不大。

空头的时间范围稍短,6 到 12 个月,也更具机会主义色彩。我非常幸运在 2007 年金融危机爆发前夕入行,亲眼见过那些不会做空的人是如何挣扎的,所以成为熟练的空头一直是我的优先事项。对个股做空我们门槛极高,如果没有下跌 50% 的路径通常就放弃,主要用三种框架:商品/周期性顶点做空、分拆做空和竞争做空。

03、为什么是瑞典:地理布局与高利率下的机遇

主持人你们的地理风险敞口现在是怎样分布的?为什么这么多符合”卷起”框架的标的都出现在瑞典这样的市场?

诺亚·斯奈德:好问题。创立时我的目标是美国和国际各占一半,但目前多头里超过 90% 是国际股票。就像我们的局外人 CEO 一样,我们配置自己的资本时也讲究灵活务实。

眼下国际股票相对美国的估值处于近 50 年最低水平,这让我们能在海外用更低的估值买到增长更强、利润率更高、资本回报率更高的公司,其中 70% 在瑞典上市。

瑞典是个非常富裕、高生产率的经济体,企业经营得极其出色——在美国世纪时,我处在世界上极少数能完全进入这个市场及其网络的位置之一,多年间积累了独特的专长。

信不信由你,瑞典是上个世纪表现最好的股票市场,但我去参加北欧斯安银行的会议,数百名投资者里只有寥寥几个来自美国。这里更是程序化收购方的绝佳据点——几十年来这种去中心化收购模式一直被成功运用、被市场高度认可。

大多数人熟悉的星座软件丹纳赫传斯美格、罗技,而 Snöboll 在瑞典持有四家同类公司,它们增长更快、过去五年回报率几乎翻倍,估值却更低。北欧市场还很好地隔绝了大型机构——相当大比例的股份由准永久性股东持有,被动资金远比美国少。

在美国,被动资金某些日子能占到 40% 的交易量,瑞典则微乎其微。这种结构让我们能以极大折扣买到经营良好、却对大机构来说流动性不足的企业。大多数美国人不愿凌晨两点爬起来看财报,但 Snöboll 的牺牲换来了回报,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在我们这里吃的是利润。

主持人再深入到宏观层面,高利率对你们的程序化收购方组合有什么影响?瑞典在这轮周期里又处在什么位置?

诺亚·斯奈德:高利率的影响很深远,某种意义上它正是我创业的动力。过去两年我们看到,高利率一直在压低增长预期和估值,对小盘股、海外上市公司以及依赖资本市场融资的公司打击最重。

但到了现在这个时点,我们认为它创造的更多是机遇而非阻力。我们发现,更高的利率对组合中典型收购的收益影响微乎其微——我们的公司杠杆通常很低,价值创造并非来自低利率或对债务的使用,而是源于结构性的公募/私募估值套利:连续收购方能以大约 5 到 7 倍 EV/EBITDA 收购私营公司,再用系统化流程改善它们,随时间显著提升盈利。

我们不是宏观投资者,但认为当前动态很像从新冠中复苏的那段时期——即便疫苗出来了,市场也经历了几次反复回撤,直到最终摆脱恐惧。我们判断通胀已经持续拐头,而 Snöboll 已做好准备,去把握这种十年一遇的、出现在小盘股、国际股票和收购型公司里的买入机会。

此外,瑞典恰恰是受高利率打击最严重的经济体之一,它大部分的住房抵押和企业债务都是浮动利率,所以随着利率上行,它的 GDP 连续近两年下滑,房价从高点回调约 15%。这意味着瑞典既是长期投资和程序化收购方的好地方,也处在一个极具吸引力的周期性低谷,我们认为它是利率见顶的最大受益者。

04、两个案例、最大的教训与给后来者的话

主持人我们想听听具体的标的。先说瑞典的 Vitec Software,你的投资逻辑是什么?它又凭什么能持续以较低倍数完成收购?

诺亚·斯奈德:Vitec 市值约 20 亿美元,是北欧最大的垂直市场软件公司,可以说是一个规模更小、质量可能更高的 Constellation Software 版本。过去五年它收入复合增速超过 20%、EBITDA 复合增速超过 30%,过去十年总股东回报复合增速超过 40%,尽管 Constellation 享有狂热地位,但同期 Vitec 投资者拿到的回报更好。

有趣的是,它在相对默默无闻中经营了约 35 年,只有三家当地银行覆盖,而我们认为随着它持续跑赢、获得越来越多关注,会被更多全球机构持有——它刚开了第一次季度电话会,第一家非北欧银行也刚启动覆盖,而 Constellation 的收入是它的 30 多倍,凸显了未来空间。

垂直市场软件本身就极适合复利卷起:经常性收入超过 85%、轻资产、增量资本回报率始终很高。它历史上实现中高个位数的内生增长,是上市同行的两到三倍,外加合同里的年度 CPI 调价机制,仅这一项今年就能贡献中个位数增长。

它最近还启用新架构,由 6 位副总裁各管 6 到 8 家去中心化公司,这是利润率显著扩张的关键,EBIT 利润率目标超过 20% 却已被超越,如今还经常收购利润率超过 30% 的企业。它能以低倍数收购,是因为专注收入低于 500 万美元的小型私企,这些标的对大机构来说太小、几乎没有竞争,所有者又缺乏退出途径,独立估值很低;

而欧洲有上万家软件公司可供考察,Constellation 一年做约一百笔,Vitec 一年只做 6 到 8 笔,因此能保持高度精挑细选。该股目前约为我们远期 EBITDA 的 18 倍,而同行不合理地享有 20% 到 30% 溢价,我们相信这一认知差会随时间缩小、带来更高估值。

主持人第二个案例是澳大利亚的 Kelly Partners。能讲讲它的逻辑吗?另外你最大的投资教训是什么,拳击和成长经历又如何影响了你?

诺亚·斯奈德:Kelly Partners 即便以我们的标准也很小,市值约 2 亿美元,旗下有约 90 家去中心化的会计和税务合伙企业。极有野心的 CEO Brett Kelly 持有公司一半股份,立志打造一个”会计界的伯克希尔哈撒韦”,并吸取了 Constellation、Danaher 和麦当劳的最佳实践。

过去 18 年它年收入增速超过 30%,收入每三四年翻一番,股价自 2017 年 IPO 以来涨了超过 400%。它具备成功卷起的全部要素:核心业务质量高、有内生增长、管理强、收购手册成熟,且所处行业收购倍数可持续偏低。

它用专利的”合伙人—所有者—驱动者”模式收购业务的 51%、管理团队留下 49%,被收购方再按收入的 9% 付特许权使用费以换取共享服务和运营手册,最终能把利润翻倍、为经理省下 40% 的时间。

所有者宁可低价卖给 KPG 也不卖给私募,因为能留任、继续分享增长,这就是它低倍数收购可持续的原因。催化剂在于,就像 Mark Leonard 当年那样,Kelly 去年启动了战略审查,认为公司被严重低估,并提出赴美上市以争取更高估值,还取消了月度股息以腾出更多并购火药。它目前约 15 倍远期 EV/EBITDA,相对最好的美国可比公司 CBIZ 还有 20% 折让,尽管增速、利润率和 ROIC 都是后者的两倍。

说到最大的教训:2015 年我的团队投过 Valiant 和 Endo 这两家激进并购、爱做大交易的药企,当时涨幅很大,结果双双崩盘、几近破产。这让我明白,最好的平台是那些不忽视内生增长、真正专注于在收购后改善企业的平台——是卓越的运营带来成功,而非单纯的收购。

至于拳击,作为前金手套选手,我从中学到的毅力、自律和职业道德,正是支撑我不断进步的东西。早年练拳谦卑又痛苦,跟提高投资水平很像,你不付出努力,市场就会把你痛扁一顿。

但最重要的启示是:大多数比赛不是靠那记重大的击倒拳赢下来的,而是靠基本功最扎实、一二连击打得最好的人。投资也一样,人们过度追求全垒打,可真正最成功的,是那些把一二连击做到极致的人。

主持人最后,给立志入行的学生们一句建议——什么造就了一名伟大的分析师?

诺亚·斯奈德:最重要的是专注于持续改进,做一台巴菲特和芒格口中的”学习机器”。同时要自己做研究,并对自己的结论有信心。用一个芝加哥的例子来说,迈克尔·乔丹之所以成为史上最伟大的篮球运动员,不只是因为他刻苦训练,更因为他渴望投出那个决定胜负的关键球,有勇气去成为那个能带来巨大改变的人。如果你准备好做艰苦的工作、又拥有坚定的信念,那就必须有勇气和渴望去”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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