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贵州|在贵阳油榨街青年路旧货市场淘到老唱片


生活在贵州|在贵阳油榨街青年路旧货市场淘到老唱片

霉味钻进鼻腔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走进了另一个时间。

旧货市场的棚顶漏下几束光。

灰尘在里面跳舞。

慢悠悠的。

像活了很久的东西。

那一摞唱片就堆在角落。

纸套泛黄。

边角卷起。

像被谁遗忘在某个雨天的书包里。

我蹲下去。

手指划过那些陌生的名字。

邓丽君。

凤飞飞。

还有一张。

封面上的女人穿着旗袍。

眼神看向很远的地方。

大概。

是看向故乡吧。

老板是个老人。

坐在竹椅上打盹。

收音机里放着黔剧。

咿咿呀呀的。

和头顶的风扇声搅在一起。

我没问他这些唱片从哪里来。

他大概也不会记得了。

抽出一张。

黑胶盘面上有几道划痕。

像掌纹。

也许记录着某个人反复听它的夜晚。

那些夜晚里。

有雨吗。

有酒吗。

有等不到的人吗。

我突然想起外婆。

她生前也有一台留声机。

放在堂屋的神龛旁边。

每到傍晚。

她就放周璇。

声音细细的。

像从很远的弄堂里飘过来。

那时候我不懂。

为什么她总要望着窗外听。

现在懂了。

可她早就不在了。

三十块钱。

三张。

老板终于睁开眼。

看了看我手里的唱片。

又看了看我。

没说别的。

只是接过钱。

继续闭上眼。

他的手指关节很大。

大概是搬了一辈子的旧物。

走出市场的时候。

阳光正烈。

青年路上的梧桐叶子被晒得发亮。

我抱着那几张唱片。

走在人群中。

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偷渡者。

从一个年代。

偷渡到另一个年代。

回到出租屋。

我找出那台从学校带回来的唱机。

其实它早坏了。

唱针断了。

马达也转不动。

但我还是把唱片放了上去。

转盘纹丝不动。

只有我在转。

转回那个不需要唱针的年代。

转回外婆的堂屋。

转回傍晚五点半。

她刚把窗户推开。

大概。

我找的从来不是音乐。

在贵阳。

在油榨街。

在青年路的旧货市场。

我只是想找一个能安放自己的容器。

哪怕是布满划痕的。

哪怕是转不动的。

那几张唱片现在靠在书架最左边。

和几本旧诗集放在一起。

有时候夜里回来。

我会看见月光落在它们上面。

泛着薄薄的青光。

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也好。

至少它们还在。

我也还在。

虽然我们都不再转动了。

但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