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简史|个人电脑(29)
个人电脑是来自一群反主流文化的“疯子”的集体创意。这些“疯子”有的是奇装异服的嬉皮士,有的是放浪形骸的瘾君子。更有神出鬼没的黑客和天赋异禀的技术天才。但只有极少数成为异想天开的发明家或敢为人先的企业家。
阿尔布雷克特的《人民计算机公司》
这个所谓的《人民计算机公司》最初其实并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份通俗报纸[22]。这份报纸的创办人是鲍勃·阿尔布雷克特(Bob Albrecht)。阿尔布雷克特是一位计算机教育家,曾经与布兰德的恩人雷蒙德一起创办了致力于面向学生的计算机教育的非营利机构波托拉研究院。而《人民计算机公司》这份报纸就成为以学生乃至儿童为对象,普及计算机技术的教育载体。
从这个角度看,阿尔布雷克特与艾伦·凯不谋而合,都意识到应该向儿童普及计算机技术。所不同的是,艾伦·凯致力于为儿童研制简易、便携的个人电脑,而阿尔布雷克特则教授儿童在分时共享的大型计算机终端上使用计算机。
阿尔布雷克特曾经是一位航空航天工程师,20世纪50年代就在其所任职的霍尼韦尔公司(Honeywell Corporation)的航空部门接触到计算机,并为此着迷。爱好滑雪的阿尔布雷克特转投位于科罗拉多州的布劳斯公司(Burroughs Corporation)教授计算机编程。而后又进入位于丹佛的马丁航空航天公司(Martin Aerospace Company)担任研究数学家。
在此期间,阿尔布雷克特主要从事计算机模拟核战争的研究工作。每当看到计算机模拟的核战争可能导致数千万至上亿人丧生,阿尔布雷克特都感到十分不安,然而其他同事却热衷于此而毫无愧疚感。阿尔布雷克特对此感觉十分不适,因此离职前往一家名为控制数据公司(Control Data Corporation,CDC)的计算机制造商担任高级应用分析师,其中任务之一是教授员工Fortran编程语言。
工作之余,阿尔布雷克特尝试教授高中生学习计算机编程。出乎意料的是,相对于成年人,中学生对计算机编程表现出极高的热情。科罗拉多大学因此还专门开设课程,吸引了上百名高中生参与阿尔布雷克特主持的编程课程。不仅如此,阿尔布雷克特还尝试教授4年级的学生用Fortran语言编程,而且获得成功。
阿尔布雷克特的教学实践让计算机专业人士大为震惊,有人甚至抱怨不该让孩子们过早地自由接触计算机。阿尔布雷克特后来发现还有比Fortran更简洁且容易上手的BASIC编程语言时,立刻弃用Fortran改用BASIC,以便让更多的普通人乃至儿童学会计算机程序设计。
1963年,阿尔布雷克特所在的CDC公司试图向学校推销计算机,阿尔布雷克特因此说服CDC公司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巡回展示,由阿尔布雷克特带着优秀的高中生志愿者向公众推广学校计算机教育的成果,每年的行程超过十万英里。
然而,思想激进、个性鲜明、活力四射的阿尔布雷克特终究难以适应封闭官僚的公司文化,1964年,阿尔布雷克特离开CDC公司,脱掉了商务套装,留起了长发,成为自由职业者,作为自由撰稿人,撰写计算机教育方面的文章和书籍。1966年初,阿尔布雷克特离开寒冷的明尼阿波利斯,来到温暖的创新创业热土加州旧金山的硅谷,开始他的计算机教育创业生涯。
阿尔布雷克特在旧金山沿山而建的伦巴德街(Lombard)的最高处租下一套公寓,继续其自由撰稿人的工作。到达新居的第一周,阿尔布雷克特被附近一家希腊餐厅所举办的希腊民间舞蹈活动所吸引,从此着迷并投身于希腊民间舞会的活动中,由此还结识了恩格尔巴特等斯坦福研究所那些爱好希腊民间舞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
不久,阿尔布雷克特开始每周二晚在自己的公寓举办定期晚会,将希腊民间舞、计算机编程和品酒等阿尔布雷克特本人的三项最爱融合在一起,吸引众多旧金山地区的嬉皮士、工程师和黑客参与。
正是在这种环境和氛围下,阿尔布雷克特结识了雷蒙德,出于共同的计算机教育理念,俩人一起创办了非营利的波托拉研究院。此外,阿尔布雷克特还与另一位志同道合的高中教师勒罗伊·芬克尔(LeRoy Finkel)一起创办了一家营利性的名为Dymax(意为动态和极致)的计算机图书出版公司,与计算机制造商DEC公司签订合约,撰写并出版一本名为《我的电脑喜欢我》(My Computer likes Me)的书籍。
作为交换条件,阿尔布雷克特的Dymax公司获赠一台DEC公司的PDP-8计算机及若干终端。这台计算机被送到阿尔布雷克特位于门洛帕克的新家中,供计算机发烧友使用,而他本人则和家人一起搬到离市区约30英里之外的海滩附近的一艘四十英尺长的木制船坞上居住。阿尔布雷克特还常常用一辆巴士拉着这台计算机四处巡游宣讲计算机编程课程。
与此同时,阿尔布雷克特还创办了一份名为《人民计算机公司》的通俗小报来传播自己关于计算机教育的理念。之所以将一份小报命名为“公司”,其灵感来源于一支名为“老大哥和控股公司”(Big Brother and the Holding Company)的著名的摇滚乐队。
既然一家乐队可以以“公司”命名,一家小报为什么不能就命名为“公司”?当然,作为这家摇滚乐队的粉丝,阿尔布雷克特此举也有致敬该乐队主唱詹尼斯·乔普林(Janis Joplin)的意思。由此也可以窥见阿尔布雷克特不走寻常路、不落俗套、追求个性化、脑洞大开、反主流文化的创新意识。
这份排版风格类似于《全球概览》的小报编排更加灵活多样,不拘一格。1972年10月出版的首期封面是一艘帆船驶向落日余晖的画面,象征着世界正步入黄金时代,并配有一段手写体的按语:
计算机主要
用来对付而不是服务人民
用于控制而不是解放人民
是时候改变这一切了
我们需要一个
人民计算机公司
这个按语实际上可以看成是反主流文化混合群体对计算机的态度和前景的宣言。
这份出版物以其轻松诙谐、简洁易懂的形式和内容受到电子发烧友乃至普通读者的追捧,在全国范围内产生了很大影响。然而大公司和大学等计算机学术研究机构的科学家、工程师和黑客们对此不屑一顾,毕竟他们更青睐艰深专业的汇编语言,而不是简单直接的BASIC语言。实际上,BASIC语言本身就是为那些非专业的普通计算机用户提供的编程语言。
《人民计算机公司》的成功促使阿尔布雷克特从Dymax拆分出一家名为PCC的非营利机构,除了报刊出版业务外,还设立一个“人民计算机中心”,采用基于分时共享的计算机的终端,向公众提供计算、游戏和编程课程等计算机服务。此时,《人民计算机公司》才真正成为一家“公司”,但却是非营利的公司。
有趣的是,阿尔布雷克特还不忘把位于一家小型购物中心的Dymax公司装修成希腊风格的酒馆,方便举办每周五晚的希腊民间舞会、酒会和编程课程。然而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以其特有的喜闻乐见的方式为计算机发烧友乃至普通人提供一个轻松娱乐的氛围,让普通人亲近计算机,进而推广计算机。《人民计算机公司》因此成为计算机发烧友、黑客乃至愿意亲近计算机的普通民众的无形的纽带,而“人民计算机中心”则成为他们的有形的聚集地。
正是在阿尔布雷克特精心营造的这种计算机技术的友好氛围之下,当1975年1月《大众电子学》刊登Altair个人电脑推介文章之时,《人民计算机公司》内部立刻产生热烈的反响。以普及计算机为己任的《人民计算机公司》立即在1975年第一期发表推荐文章,呼吁读者阅读《大众电子学》的相关文章。阿尔布雷克特还亲自手写说明:我们将把芯片组装在一起。如果你正在用英特尔8008或8080芯片,组装家用电脑、学校电脑、社区记忆电脑或游戏电脑,请给《人民计算机公司》写信!
也许正是因为《人民计算机公司》的迅速响应及其在发烧友和黑客中的影响力,MITS才优先把已经组装好的序列号为2的Altair寄给了《人民计算机公司》的阿尔布雷克特。除此之外,只有首发Altair推介文章的《大众电子学》所获得序列号为1的Altair才是由MITS公司事先组装好的。迫不及待的东皮耶以及那位夜宿停车场的黑客发烧友也得费尽心思自己动手组装序列号分别为4和3的Altair个人电脑。
有趣的是,对于MITS而言,将组装好的Altair寄给客户不仅更方便,成本也更低。因为许多费尽心思也无法独立完成组装工作的沮丧的客户都会将半成品寄回MITS公司,而MITS公司则无偿地完成组装工作并寄回给客户。
但是DIY(Do IT Yourself)自己动手是计算机发烧友的特质之一。“手搓”出一台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运行的计算机才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个人”电脑。由此而产生的愉悦感只有历经重重困难最终获得成功的发烧友才能真切体验。这也许正是貌似简陋的Altair受发烧友追捧的主要原因之一。
欲知详情,请待后续
阿尔布雷克特的《人民计算机公司》(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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