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市场崩盘了吗?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新人,今年三月我在杭州逛床交会,就看到一些年轻收藏家,在各楼层客房之间穿梭。有意思的是,他们和我们当年完全不一样,不碰普货、直奔精品,上手利落、还价精准,俨然一副“老江湖”的架势。
我从1996年开始玩瓷器,是常熟收藏圈里无师自通的另类,绝大多数人涉足收藏都要拜师。那时候没有互联网,收藏类参考书和图录也很少,因此很多人收藏的上限,往往取决于师傅的水平。如果师傅喜欢捡瓷片,徒弟家里整器就不会太多,好在总比拜进国宝帮门下强。县城收藏圈子比较有趣,真正玩得深、看得透的人,反而话少声低;倒是那些张口闭口“大拍、官窑”的,往往是国宝帮。

十多年前,我在雅昌论坛上看到一句话:“买藏品,就要一件顶一百件!”当时真如醍醐灌顶!谁规定玩瓷器非要从瓷片起步,玩玉器非要从普货入门?如果有条件,就该直奔精品。因此现在的年轻人收藏思路正确,网络资信发达、AI识图辅助,只要自己肯学肯琢磨,入门走正道,比以前容易太多。
最近的短视频,“古玩市场崩盘、古玩收藏变天”相关题材铺天盖地,不过根据我的观察和认知,觉得事实并非那样危言耸听。
展开之前先要厘清,“收藏”不等于“古玩收藏”,像邮币卡、新文玩也算收藏,但不是古玩;全民可以玩收藏,但全民玩古玩,本就不可能。简单来说,市场上的古玩可分新、旧两类,而老货里又可细分为旧货、古玩与古董;实力雄厚的藏古董,实力一般的玩旧货,古玩是中间过度,大家同处一个市场,各得其所、开心就好。

老话说“盛世收藏”,国内这一轮收藏热起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老百姓手里有余钱后,才慢慢把目光投向收藏市场,这本身也对应了一轮经济周期。1996年前后,常熟在老少年之家开设花鸟古玩市场,在方塔街兴福街口开设邮市,民间收藏之风由此兴盛开来。我也在那个节点开始收藏古玩,当时圈内年轻人其实也很少,大多数是大叔大伯大爷。
在河东街原虞山镇招待所内,我几次围观了“官窑瓷器”交易,江西卖家拍胸脯“保真保老”,常熟买家暗自得意“捡了大漏”。也有藏家冷眼旁观,出来后丢下一句:“都是新的!”那时候还没有“国宝帮”这个说法,年轻的我也买不起高级货。顺带一提,玉器国宝帮晚于瓷器国宝帮,货源大多来自外地。
三十年前,地摊上还能偶遇真古董,古玩店里的古董占比大约两成。此后,古玩收藏的热度几乎与房价同步上涨,开店、摆摊越来越多,义情前达到巅峰,大型古玩城遍布各地,大型古玩交流会一场接着一场。可是经过二十多年交易、沉淀,地摊上连像样的旧货都少见,古玩店里能见到的真古董更是凤毛麟角。因此古董的成交量,在整个古玩市场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谓“古玩市场崩盘”,更多是一种观感上的错觉。义情过后,经济下行,古玩收藏迅速降温,原因有三:老一辈要出货,中一辈缺钱买,小一辈不喜欢。再加上二十年来被炒高的各种文玩、书画艺术品等,随着资本退场,行情断崖式下跌,导致地摊和古玩店的交易量和价格双双缩水,古玩城门可罗雀。
所谓“古玩收藏变天”,或许有几分真实。新货和旧货乏人问津,早年那批“国宝帮”老爷爷陆续离世,外围收藏人群也慢慢离场。但是对真正的古董收藏而言,冲击并不严重。收藏本重在一个“藏”字,除了以藏养藏,并不适合快进快出的倒腾。古董收藏传承千年,本质是小众游戏,“子孙用宝用”是青铜器上最经典的铭文,好东西本来就是传子孙的;而且大多数真正的藏家,目前还不至于要靠卖货来还房贷。
3月7日的杭州床交会,据我观察参展的古董商占比不足一成,他们往往用新货和旧货铺陈门面,等凭经验筛出真正的买家,才会展示古董。交易时也普遍惜售,精品报价毫不逊于十年前。我看中两件玉器小精品,问价后就默默放下,价格辣手;好不容易找到三粒老珊瑚珠子,砍到4500元就不肯让价了,最后咬牙拿下,权当没白跑这一趟。

最后聊聊我对“旧货、古玩、古董”的界定:所有古旧物件都可以归入“旧货”,其中可以把玩的就是“古玩”,至于什么样的东西可以玩,标准因人而异;在古玩之中,材质、做工、年份和艺术价值皆属上乘者,方可称为“古董”;价格是衡量古董的重要标尺,一分价钱一分货;如今想“捡大漏”近乎天方夜谭,但在行情低迷时偶尔“捡便宜”,倒也并非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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