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政职场私董会创始人，法律职业导师，职业发展教练。《法律职业规划课——破局事业发展关键选择》《总法律顾问手记—律政职场胜经》《总法律顾问手记—百战归来再读书》《总法律顾问手记——智胜职场》作者，任跨国公司中国区总法律顾问多年。纽约大学公司法硕士(Corporate Law LL.M.)，四川大学法律硕士，中欧国际工商学院EMBA。原创作品，转载联系作者获事前授权。

Lily姐：

你好，我毕业于211大学法学院本科+新加坡LL.M.，毕业后在律所做非诉，成为合伙人是我的长期目标。工作5年，女生，未婚未育，Base上海。

受限于教育背景，毕业进红圈所有难度，我就职于精品所跟合伙人做资本市场非诉律师。合伙人会教我，但也会给我很大的压力；比如生病时，合伙人会逼着赶工交付，边教边比较严苛地数落。

在第一家律所5年成长许多，但我是小镇做题家、业务资源平平，未来立足上海市场靠做资本市场业务独立，我信心不足。

看身边同学朋友中做诉讼的更容易独立，我想找个诉讼非诉业务都有的团队，来作为未来三年发展平台。好处是一来非诉的业务不丢，二来诉讼也有机会练；等诉讼非诉业务全面掌握，容易活下来。

前段时间如愿以偿得到Offer。团队诉讼起家，但诉讼非诉都有；我跟着授薪合伙人（二伙）做资本市场业务，我和合伙人表达过想学习做诉讼，合伙人说没问题。

但非诉业务，是10来人大团队下连我在内的3个人小团队，我担心是否能落实。此外，该律所品牌档次一般，团队诉讼业务上相对而言有实力，资本市场业务是新业务。

真要离开精品所，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但也说不出来是哪里有问题。求问Lily姐，为将来独立更容易，去诉讼非诉都有的团队学诉讼，对我是否有必要？这个Offer值得接吗？若不值得，我职业发展下一步该怎么走？

——律政职场私董会会员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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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平平的资本市场非诉律师W：

你好！我理解你对未来独立的恐惧，也理解你因此想成为诉讼非诉业务“双打”选手的想法。坦白说，这并非你独一份的想法，找我做一对一咨询的青年律师，但凡是想坚持走律师/合伙人赛道的，许多人都恐怕都曾冒出过这个念头。

在你的心目中，这是为解决未来独立执业获客难题，而采取的未雨绸缪之举；同时也是把自己打造成“六边形”全能律师的良机，老话说“技多不压身”。可现在真有这么一个Offer能给你做非诉的同时兼学诉讼的机会，对于这个Offer，我留意到你用了“如愿以偿”这四个字。

但矛盾之处在于，你一方面说“如愿以偿”；另一方面，你却对接跳槽全能型合伙人团队的 Offer并不内心笃定；你实则不确定，你思路上是否正确，结果上是否真如你所愿，万一两头落空你该怎么办？

因此，你的“如愿以偿”，实则是你试图说服自己的说辞，但你又说服不了自己，否则你就不会来找我咨询。既如此，现结合你的情况，我提供3条破局思路供你参考。

首先，你是否该为学诉讼而换团队，关键在于你想在律师赛道上追求上限，还是只力保下限。

一方面，你虽在精品所做资本市场非诉业务5年，但看得出来，你对开发资本市场业务缺失信心。一来，资本市场客户以企业为主，客户池没有诉讼大，你怕自己的能力才华竞争不过其他律师、吸引不到客户；二来，大企业聘用哪家律所团队，除了硬性指标比如技术、口碑等，有时还需要关系和门路；对于后者，你感觉没路子很难获客。另一方面，你看到做个人诉讼相对比较容易开张，因而有所心动、想学。

综合作用之下，你动了特意跳槽去兼顾学诉讼的念头，随后采取行动，现在有机会跳去一个诉讼非诉业务都做的律师团队。我先不对想法的对错下个结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种想法悲观情绪浓厚。

一来，律师独立执业后，得先在经济层面养活自己，活下来才能求发展，因此你的想法有一定道理。 二来，若仅仅为了独立后有口饭吃而学诉讼，恕我直言，这对学历和工作背景均不错、且正处于事业黄金期的你，大概率是赔本生意。

生存虽然对任何人都不容易，但无疑你格外的悲观；我的看法是，只要人身体健康有手脚，干点什么不能活下来？ 

你看街边的小餐饮店，苦累但养活一家人够用。同理，211大学法学院本科毕业，若人还勤快肯干，找个企业法务工作也能活挺好的。可同时，你若仅仅为有口饭吃，也无需漂洋过海去新加坡留学、花巨资投资自己，回国后又挤入工作高强度的精品所做律师5年；这说明你的百分百不是仅为了活下来，而是有更高的事业上的期待。

可偏偏你现在的状态是，一想到要独立执业，生存恐惧就遏制不住地冒头，当你被生存恐惧所牢牢控制的时候，你慌不择路，只是你自己感知不到而已。 

对生存下来的恐惧限制了你的思路，你失去了跳出恐惧看全局的能力，当你把要独立执业，等同于明天要没饭吃的时候，慌张之余想抓住点什么让自个儿不饿着，想学点诉讼未来用来开张，也就不奇怪。

若要破局，建议你先问自己一个问题： 你之所以坚定地选择走独立律师这条路，你究竟看好什么？是不用打卡的自由？是热爱？还是和那些坚持在外所/红圈所/精品所爬事业梯子的律师同仁一样，实则看好律师/合伙人赛道的发展上限？

假设一：因为上下班自由而选择做律师的人，多数不想太用力、太辛苦，他们大概率是不会选择一家高强度工作节奏的精品所做非诉里头最辛苦的资本市场业务，一毕业找个小所做过几年自己做个人业务，不要太自由！从你过往走过的最辛苦的高段位律所爬梯攀登的职业路径看，恐怕非主因。

假设二：关于热爱资本市场业务，恕我直言，真正热爱资本市场业务的律师，一是少之又少，二是若有，他们的心思也不在恐惧上。

因为被热爱驱使而从事某个职业的人，是不害怕挑战和困难的，反而有越有挑战越来劲。这并非说他们不担忧独立后业务，而是热爱驱动型的人的关注点不会在恐惧上，而是聚焦在解决问题的行动中、见招拆招。而反观你的满心恐惧，我认为你走律师/合伙人赛道的主因，大概率并非热爱驱动。

与此同时，总结我做一对一咨询了解到的大多数资本市场非诉律师的真实想法来看：大多数人是因为毕业当时资本市场就业机会更多，收入好、离资本（Money）更近、成合伙人的话收入上限高，我猜得没错的话，这恐怕也是你入行的主因，可能还兼有喜欢上下班不打卡，以及做律师技术性带给人的职业安全感。

回到你的个案中，既然你的主要诉求在于资本市场律师收入上限高，而你跳槽去诉讼为主、非诉为辅的团队，背后的动因是为有机会学诉讼、将来独立有口饭吃（生存下限）；恕我直言，你的目标和你行动路径之间，明显背道而驰。

既然行为和长期目标前后矛盾，那你的跳槽大概率也正确不了，这是我不赞成你接此Offer的第一个原因。

其次，能否成功独立的核心不是你什么都会一点，而是你是否有足够的相对优势，同时积极尝试拓客，而非如今这般不战而败。

哪怕你控制不住对独立执业后一年半载没业务可做的恐惧，我认为你也不该出此下策。

我之所以说是下策的原因在于，国内资本市场业务集中在红圈所、精品所，你已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对于做资本市场合伙人这个目标而言，你成功了一半，要珍惜。若纯粹怕吃不上饭，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出路（中策、上策）可探索。

反观你降档去一个资本市场业务非主流团队做律师的后果，一方面，这会导致你过往积累的、未来在资本市场做合伙人的专业优势被稀释，这对你大为不利。另一方面，你在非诉业务学艺不精阶段，你不聚焦在既往优势上继续精进，却要分散精力去学诉讼。

两个行为加在一起，说这是一步昏招也不为过。一来，你会做多少种类型的业务，这不是获客核心所在；能吸引来客户的，是你在某个领域有真知灼见、有真本事，这种真本事、大概率来自你在非诉领域主流团队长时间打磨技术而得，而非“玩票”做诉讼而得。

本来你深耕资本市场非诉、想脱颖而出都已然不易；再非诉学到半途，置你5年间你在精品所资本市场团队积累的竞争优势而不顾，去资本市场业务不入流的团队做非诉的同时兼学诉讼；老板就算让你学，分配给你的大概率是无足轻重的小诉讼，这种案件的成色和含金量，如何能与你在现有的主流资本市场团队做的非诉业务相比？

况且新团队请你来是有非诉业务要消化，老板一年象征性地给你两三个案件也就算守诺了，而技术提高除了要靠高质量案件练手，也要有足够数量的诉讼做才能熟能生巧、褪去业余味儿，以3年累计做10个小案件来算，数量不够大概率造成技艺不精。

一边是，你非诉上积累的竞争优势，因为跳槽新团队而被无情稀释；另一边是，你跳槽后有可能得到业余级的诉讼经验；孰轻孰重，你可要仔细掂量好了。

可预见的是，你接了这个Offer，大概率会导致你在非诉领域付出高昂的代价（沉没成本），而在诉讼领域的收获又是业余级能力，奉劝你千万别被对独立执业心生恐惧而蒙蔽了眼睛，失了全局观。

二来，个人诉讼看似客群大、通过介绍获得难度小，实则入门门槛低，有律师证就可以杀入，竞争最为惨烈、业务难做。

对于要请诉讼律师的普通人，大多数觉得律师都差不多，专业很难体现出价值；就算能体现出来，舍不得为专业价值买单的人也很少。如此一来，你过往高学历、大律所从业所带来的专业度和识别度，在个人诉讼业务的市场里无法体现出应有价值。

换句话说，在以价取胜的个人诉讼市场，你过往收获的在教育背景上的积累、就业律所层次所形成的门槛以及精品所律师技术优势，将荡然无存；你要在此类市场获客，只有随大流走低价竞争路线。

你自己打算的、接个人诉讼案子来作为生计保底，对综合背景远不如你的律师也许是个保底的路子；但适合别人的，不一定适合你，依样画葫芦、对你这样背景、这层次的律师我认为不适用，最后只会把你的事业下限越做越低，枉费了你的好背景。

你若想做公司诉讼业务，鉴于你在诉讼领域大概率是业余选手，对比你在资本市场深耕你能打造出专业级能力，假设业务开发难度类似，做公司客户，你把时间和力气花在专业级的非诉领域，比你花在业余级的诉讼领域，更容易成功。

综上所述，面对公司客户来开发业务，你学诉讼并不会带来多大价值增量，反而造成时间精力上的分散，让优质的非诉技能被稀释、拉垮。而做诉讼市场的个人业务，你过往高学历大律所从业经历带来的专业度和识别度无从在低端市场发挥出价值。

盲目追求全能的结果是杂而不精，这在医生、律师这类专业职业里都是大忌讳。你若是诉讼非诉都学艺不精，最后事业成就大概率会泯然于众人也，令人惋惜。

因此，我不建议你接这个Offer，我更希望你能打破恐惧的限制，就要学习克服恐惧、走专业化发展道路，这样能少走弯路。

最后，律师业务开发难光怕没有用，在确保优势领域不受影响的前提下，往对的方向谋划才是正道。

既然你在主流资本市场团队做了五年、想成为该领域的独立律师/合伙人，在职业道路上首先要确保主业务不受影响，在身有余力时，才能考虑去其他业务领域试水，主次不分是大忌。

关于业务开发和未来职业发展道路问题，以下是我的四条建议：

第一，守住业务上的长板做深做细。资本市场有不同类型业务，建议先梳理下你在哪一个细分领域积淀更强？

人的时间精力有限，独立不需要你什么都会，但需要你在某个细分领域，让客户觉得找你就找到了对的人，建议找个你有经验且有市场增量的点，扎根下去。

第二，独立至少需要前置5年来准备，开发客户我的经验之谈，是要把客户当作长期的伙伴来交往。

譬如你服务过、认可你的客户就是人脉，是你今天开始要维护的资源，千万别等要用时再去维护；没人喜欢太过功利的交往，大多数公司客户里有权决定业务走向的人，更喜欢“长情”一点的律师伙伴。人际交往上关键的窍门多，我在这里不一一展开，我们一对一咨询的时候再详细聊。 

第三，与其刻意跳槽去一个能学诉讼的资本市场业务非主流团队、搞得自己不伦不类，还不如跳槽去资本市场业务更优、更主流的团队。

市场既然划分精品所、红圈所、外所等档次，就有它的道理在。资本市场业务做得好的精品所，据我所知也就那一家，除非你就在这家，否则从客户层次、业务质量、业务营收、及市场能见度考虑，我建议你在职业黄金期跳去红圈所资本市场团队试试。

这既是对你技能的进一步打磨，也是对个人背景镀金，对你未来打响自己的独立业务品牌，是有好处的。你现在已经不是刚毕业时候，那时候你没工作经验，红圈所选人更多用教育背景来筛选；现在有经验加持，同时也是你最好用的时候，有跳槽机会在de。 

第四，关于你现任合伙人的严苛、在生病时逼着赶工，我理解因此带来的各种不适，但建议你区分“让人不舒服的管理风格”和“不合理的安排”的区别。他的严苛属于管理风格问题，因为他教你、让你在专业上成长，对此适应为上。

建议你先利用现有平台继续积累，在获得红圈所资本团队Offer、为了自己的进一步成长而跳槽，而不是为了逃避他的严苛，而接下一个职业发展逻辑说不通的Offer。

律师独立是一个系统工程，你思考该怎么获客值得鼓励，但因害怕获客失败而不战而败、心生恐惧，自己把自己吓得乱了发展逻辑，那就不值当。

说穿了，你真独立后1-2年都没业务做，那就承认不擅长拓客、另谋出路。这出路可以是给有业务的大合伙人做二伙，也可以是找个相关的法务岗去公司发展；以你的背景也会有不错的收入和前途，这才是你的优质退路，而非争取个人诉讼业务。

希望我的观点能给你启发。同时，如您有任何法律职业发展问题，可通过我的工作微信（lilyforwork）预约一对一职业咨询。

L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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