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在帕劳举行的演习中，一套爱国者导弹系统发射了一枚PAC-2导弹。美国一直难以建立可靠的导弹供应链，但其诸多问题都是自身造成的

据美国政治期刊《国家利益》报道，私营企业完全有能力克服美国的导弹短缺问题——但要释放这种能力，五角大楼必须建立更规律的采购模式和稳定的预算。

预计五角大楼将在近期暂停向德国交付“战斧”导弹，此举违背了此前达成的协议，并可能使柏林面临俄罗斯空袭的风险。《政治》报道此消息后，人们担心继续出售“战斧”导弹会进一步加剧与俄罗斯的紧张关系。然而，真正的问题在于美国自身缺乏导弹供应。

柏林最初于2025年7月签署了一项价值超过10亿欧元（11亿美元）的协议，旨在采购更多防御系统和导弹。该协议原本包括购买约400枚战斧导弹。但华盛顿方面未能履行协议，德国于今年5月再次提出采购请求。德国国防部长鲍里斯·皮斯托瑞斯曾试图通过其在华盛顿与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的关系，以及去年夏天访问国会山来促成协议，但均无果。其他盟友，如日本和荷兰，也同样被冷落。他们仍在等待美国交付所要求的战斧导弹——但由于在中东的空袭以及在多个战区过度扩张的威慑战略，美国的库存已经捉襟见肘。目前，美国的制造业基础已无力与俄罗斯展开军备竞赛。当前的目标是限制产能，并通过在尚未建立补充能力的情况下就向盟友分发物资来削弱美国盟友的实力。

了解美国的导弹短缺

6月11日，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承认了供应缺口问题，并援引《国防生产法》以加强美国导弹储备。在一份解释该决定的备忘录中，特朗普写道：“军火工业基础的系统性制约，可能会削弱美国生产、维持和扩大国防所需弹药、导弹和装备供应的能力。”

这些数字证实了特朗普的紧急状态感。在美军打击伊朗之前，其作战库存拥有超过3000枚战斧导弹。根据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5月份的报告估计，美国已经消耗了超过2000枚战斧和爱国者导弹；如果这些报告准确，那么其作战库存中仅剩约1000枚导弹。许多作战武器原本用于印太地区潜在行动的应急计划，但现在正被调往中东。

新型导弹的年产量约为200枚，但2027财年（FY27）的需求量却飙升至785枚。仅海军就要求将战斧导弹的采购量增加1200%，但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和产能水平，恢复产能可能需要8到10年。鉴于全球形势，这样的时间表是不可接受的。

短缺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而是数十年来采购决策系统性地破坏市场信号（任何健康的工业基础都依赖于此）的必然结果。小额且不规律的订单使供应商无法投资长期产能。单一来源合同消除了承包商之间的竞争压力，而这种竞争压力原本可以推动效率提升和业务扩张。此外，五角大楼历来偏爱“成本加成”合同模式，即企业的收益与其成本直接挂钩，这消除了企业为降低成本、提高利润率而进行创新的任何动力。

这个问题远比单一国防制造商的问题复杂得多。每枚战斧导弹都包含一千多个精密部件。这些部件来自错综复杂的专业供应商网络，其中许多供应商是唯一一家生产该部件的公司。这些供应商通常还依赖于精炼稀土金属等小众材料，而这些材料正受到科技公司需求增长和中国出口管制的影响。正如负责工业基础政策的国防部助理部长迈克尔·卡德纳齐在2026年初公开承认的那样，国防部持续面临“供应链和工业基础方面的棘手问题”——这些问题难以轻易解决。要找出这些“棘手问题”的根源，美国政府只能反躬自省。

美国重建导弹储备的一大希望在于将人工智能引入装配线，这极大地推动了自动化进程。美国政府必须确保不会出台任何阻碍国防承包商利用人工智能扩大产能的法规。政府必须拥抱私营国防领域，并制定有利于其蓬勃发展的监管环境。熟练劳动力短缺和供应链脆弱性都与监管息息相关。政策制定者面临的问题不在于如何引导这些公司，而在于如何消除阻碍商业创新进入供应链的摩擦——例如许可要求、国际武器贸易条例（ITAR）的限制以及缓慢的资质认证流程——这些摩擦阻碍了更多创新涌现并更快地扩大规模。

先进制造技术如何加速国防生产

一家名为哈德良的制造初创公司主动采取行动，意识到国防产品生产速度亟待提升。该公司构建了一个人工智能驱动的精密制造平台，将培训操作人员所需的时间缩短至仅30天。这种方法无需像目前那样耗时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学徒制，即可在新的生产基地复制生产模式，从而加快产量。它解决了当今工业界最常见的难题之一：缺乏本土熟练劳动力。对于像战斧导弹这样复杂的武器而言，这种可扩展的生产能力至关重要。哈德良的技术优势已得到证实，其模式已成功说服洛克希德·马丁公司与其签署生产合同。

同样，为了在尖端领域赢得竞争，航空航天公司通过使用人工智能设计的3D打印火箭，彻底改变了制造方式。两者的结合，以更低的成本和更短的时间，打造出了更强大、更具竞争力的产品。例如，大熊星座公司就采用了增材制造技术，这本质上是一种更强大的3D打印形式。该工艺将多部件组装简化为单个打印结构——或者说，简化为装配线上的一个环节。增材制造进一步简化了这一结构：不再存在“生产线”，只有一个装配点。这消除了对脆弱且分散的供应商的依赖，并将生产周期从数月缩短至数周。对于像战斧导弹这样，其固体火箭助推器是研发周期最长的部件之一的导弹而言，这种制造工艺的简化可能会从根本上改变其组装时间。

Leap71成立于2023年，是另一家领先的制造公司，致力于开发“大型计算工程模型”（简称LCEM），类似于大型语言模型（LLM），但应用于工程领域，其功能类似于用于处理极其复杂工程任务的高级人工智能。该程序具有革命性意义，能够在短短几天内构思并制造出同等体积下效率更高、动力更强劲的火箭发动机。

对于美国工业供应链而言，哈德良通过将精密加工零部件的交货周期缩短50%，充分展现了人工智能的影响力。哈德良的首席执行官克里斯·鲍尔最近阐述了这个问题，他指出，许多关键的国防系统最终都依赖于“供应链中十层之隔的某个名叫鲍勃的人，他脑子里就知道如何制造某个零部件”。如果没有人工智能系统来辅助装配，制造业就会依赖于关键的依赖关系。这些依赖关系会成为关键的薄弱环节和瓶颈，导致故障频发。哈德良的核心愿景是消除这些关键依赖关系带来的隐患。随着两家公司携手合作，共同实现安杜里尔自主系统的制造目标，哈德良与加州国防巨头安杜里尔工业的合作，使得这一愿景更具可行性。

要了解哈德良、大熊星座和Leap71这三家公司，最重要的是要明白它们都不是政府创建的。它们并非政府产业战略、五角大楼主导的研发项目或国会专项拨款的产物。它们的出现源于企业家们发现了尚未满足的需求，筹集了私人资本，并最终打造出了相应的产品。这些公司证明了私营部门能够取得怎样的成就。政策制定应该围绕着扶持更多这样的公司展开。

华盛顿必须将制造业创新转化为战略产能

这些公司十年前都还不存在，但在过去三年里，它们都实现了产能扩张。特朗普政府援引《国防生产法》，鼓励供应商达成自愿协议协调生产，这表明政策层面承认了这些创新制造技术的必要性。然而，这一信号也暴露了政府此前的失职；为了真正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并重建导弹供应，政府需要言行一致，创造条件，让那些能够以所需速度和产量供应导弹的生产商得以蓬勃发展。

美国政府必须通过市场来确保需求的确定性。多年期、具有约束力的采购承诺——即能够为制造商提供可靠稳定收入前景的实际合同——比任何紧急权力都更有效。这并非干预主义意义上的产业政策；而是国家履行与私营部门客户相同的基本合同职能。如果制造商知道五角大楼将在未来十年内每年精确采购800架战斧导弹，那么他们就能计算出建设产能所需的资本投资。而如果制造商眼睁睁地看着需求随着预算周期的波动在100架到800架之间无规律地摇摆，他们就无法做到这一点。问题从来不在于美国市场无法供应国防物资；而在于政府作为买家过于不可靠。

美国近期暂停对德国的订单应该引起警惕。下一次供应延迟可能会导致台湾、韩国，甚至严重依赖美国供应链的中东伙伴国所需的武器系统无法正常运转。供应链延迟对任何军事行动都可能造成灾难性后果，但制造业的进步可以维系美国的盟友关系，并缓解当前的紧张局势。

工业基础崩溃：来自英国的警示故事

我的祖国英国已经充分展现了一个国家在数十年间掏空其国防工业基础，然后假装后果不会到来时，将会发生什么。当英国皇家空军阿克罗蒂里基地遭到伊朗无人机袭击时，英国紧急出动台风战斗机拦截移动速度较慢的威胁，但却完全无力应对弹道导弹。我们对海湾地区（对英国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和经济意义）的集体防御贡献，仅仅相当于额外增派了四架战机和几百名人员。这就是我们所能提供的全部。

英国在塞浦路斯问题上的军事实力不足并非出于政治考量，而是迫于无奈。一位英国前高级将领此前就曾警告，一旦爆发真正的高强度冲突，英国军队的弹药、零部件和补给将在数日内耗尽。议会国防委员会也曾警告，由于支援乌克兰战争，英国的弹药储备已经严重不足，按照目前的生产速度，补充这些储备需要十年时间。然而，这一警告基本上被忽视了。

英国现代史上首次跌出全球十大制造业强国之列。未来四年，英国军费开支将出现高达280亿英镑（约合370亿美元）的巨额缺口，其国防部长被迫向英国上议院委员会表示，若无额外资金支持，军方将不得不缩减演习规模和作战部署。这个曾经拥有51艘驱逐舰和护卫舰的国家，如今仅剩13艘，其中许多舰艇已老旧不堪。正如查塔姆研究所所言，盟友们“越来越怀疑英国作为军事力量的运作能力”。这源于英国政府未能创造有利于自主工业发展的环境，反而通过官僚主义的集中管理、不可靠的需求信号以及对现成外国产品的偏好来主导国防采购，从而削弱了国内的国防能力。

因此，美国面临的问题是，它应该以和平时期的速度重建生产能力，还是应该以应对威胁所需的速度重建。历史表明，后者只有在遭受冲击之后才会发生。因此，美国的目标必须是避免遭受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