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鸟市场角落里那只八哥,每天对着空笼子喊一句话,喊了三百多天
城西的花鸟市场,进门往左数第七家,柜台最底下压着一只旧竹笼。笼子里那只八哥,毛色已经不算亮了,眼角有点发白。它不怎么搭理来看货的人,只在每天清早六点多,对着身边一个空着的笼子,扯着嗓子喊一句:「老周,该吃药了。」
摊主姓陈,是半年前从一个收旧货的手里接过这只鸟的。收旧货的也说不清来历,只说是从一户拆迁的老房子里清出来的,连笼带鸟一起,五十块钱打包。
陈老板起初嫌它吵。这鸟别的不会,就这一句翻来覆去地喊,喊得人心里发毛。他试过教它说「恭喜发财」,教了小半个月,八哥一个字没学会,照旧是那句「老周,该吃药了」。
后来还是隔壁修表的老头给解了惑。老头在这条街待了二十多年,认得那只鸟。他说原先养鸟的也姓周,就住后头巷子里,是个独居的老头,常年腿脚不好,每天得按点吃降压药。
周老头记性差,总忘了吃药。不知哪年起,他干脆把这事教给了八哥。每天早上鸟一开嗓,他就摸索着把药片送进嘴里。一人一鸟,靠这么一句话,过了好些年。
老头是去年冬天走的,走的时候没人在身边。等邻居发觉不对,撞开门进去,桌上的药还摆着,鸟在笼子里一声接一声地喊那句话,喊得嗓子都哑了。
这些事陈老板是后来才一点点拼齐的。他说他现在不嫌吵了,反倒每天等着听那一嗓子。听见了,心里踏实,知道这鸟还惦记着谁。
有回来了个买主,出价不低,说就看中这鸟会说话。陈老板摆摆手没卖。他说这鸟不是说话,是在等人。等一个,再不会回来按时吃药的人。
我去的那天,正赶上清早六点。那只八哥准时开了嗓,「老周,该吃药了」,喊完歪着脑袋,盯着那个空笼子看了好一会儿。
市场里人来人往,没几个会在这小摊前停下。可那句话,它还是每天照喊不误。它不懂什么叫走了,它只知道,到点了,该提醒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