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战争到灰区冲突:Lloyd’s 市场战争险条款重构的承保含义


从战争到灰区冲突:Lloyd’s 市场战争险条款重构的承保含义

摘要

近期 Lloyd’s 与 London market 围绕战争险条款的讨论,并不是简单地扩大或收紧战争险承保,而是在重新界定战争风险进入保险合同的方式。传统战争险依赖“war”“hostilities”“acts of foreign enemies”“Five Powers clause”“Automatic Termination Clause”等概念,在过去相当长时间内足以支持市场运作。但现代冲突已经不再总是以宣战、边境入侵或舰队交战的形式出现。网络攻击、关键基础设施瘫痪、海底设施破坏、代理人冲突、无人系统行动、制裁升级以及国家支持但可否认的行动,正在持续冲击传统条款的边界。对 Lloyd’s 承保人而言,条款重构的真正意义,是把战争风险从一个笼统的危险名称,转化为可识别、可归因、可定价、可聚合管理、可再保追偿的合同机制。

关键词:Lloyd’s;London market;战争险;海上战争险;网络战争;Five Powers clause;Automatic Termination Clause;再保险可收回性;承保纪律

一、战争险市场正在经历的不是“条款更新”,而是风险语言的重写

战争险从来不是普通险种。它表面上写的是船舶、货物、财产、责任或网络系统,实质上承接的是国家行为、军事冲突、政治判断、制裁环境和资本市场信心。也正因为如此,Lloyd’s 市场对战争险的态度一向不是单纯的“能不能保”,而是更接近一个连续问题:风险是否可以被定义,触发是否可以被识别,损失是否可以被归入合同,索赔是否可以被抗辩或支付,再保是否可以收回,资本是否能够承受。

传统战争险条款的优势在于简洁。长期以来,市场使用的战争、敌对行为、外敌行为、内战、叛乱、革命、军事或篡夺权力等表述,足以覆盖大多数可被常识识别的战争场景。战争看起来像战争,承保人、经纪人、被保险人、理赔人和再保人对同一事件大体能够形成相近判断。即便存在争议,争议通常也围绕事实证据,而不是围绕战争本身是否已经变成另一种形态。

但今天的战争风险已经不再服从这种简单逻辑。俄乌冲突、红海袭击、霍尔木兹海峡紧张局势、NotPetya 类型网络事件、海底电缆和能源基础设施风险,以及大国之间以代理人、网络行动、无人系统和经济制裁展开的对抗,都在说明同一件事:现代战争正在从“可命名的军事事件”变成“跨领域、可否认、可外溢的系统性风险”。

这就是近期 Lloyd’s / London market 重构战争险条款的背景。它不是文字游戏,也不是法律部门对旧条款的修补,而是承保纪律被现实风险倒逼后的调整。

二、为什么旧战争险条款开始显得不够用

旧条款的问题,并不在于它们写得不专业。恰恰相反,许多传统条款在很长时间内被市场反复使用,已经形成稳定解释和交易习惯。真正的问题是,旧条款假定战争风险具有相对清楚的外观,而现代冲突越来越擅长隐藏自己的外观。

例如,Five Powers clause 和 Automatic Termination Clause 的传统设计,是为了在英国、美国、法国、俄罗斯、中国等主要大国之间爆发战争时,自动保护市场资本。这是非常合理的安排。大国直接战争具有不可预测、不可分散、不可按普通商业费率承保的特征。一旦这种风险发生,承保人不能再靠逐单核保解决问题,必须依赖合同上的自动终止机制。

但难点在于,什么才算“outbreak of war”?正式宣战当然算。两国军队直接交战也大体算。可如果一国对另一国实施网络攻击,造成金融市场、医疗系统、电力供应或通信网络瘫痪,但没有军队越境、没有宣战、没有公开承认责任,这是否构成战争爆发?如果一国无人机进入另一国领空后被击落,是否触发自动终止?如果海底管道或电缆被破坏,但归因并不明确,是否应当视作国家间敌对行为?如果双方都公开表示“并未处于战争状态”,而实际冲突已经持续发生,保险合同该听政治表态,还是看风险事实?

这些问题不能留到索赔之后再讨论。战争险最忌讳的不是风险高,而是合同在最大损失发生时才开始寻找答案。对于 Lloyd’s 市场而言,这种不确定性会同时伤害四件事:理赔确定性、再保可收回性、资本模型可靠性和市场声誉。

三、LMA 近期讨论中最值得注意的词:Clarity

LMA 近期公开讨论的主题使用了 “War, Terrorism and Clarity” 这样的表达。这里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 war,也不是 terrorism,而是 clarity。

战争险条款的未来,不会只是把除外写得更长,也不会只是把承保写得更窄。真正的方向,是把过去依赖市场默契的判断,尽量前置到合同文本里。哪些事件触发自动终止,哪些事件不触发;哪些网络行动被视为战争相关,哪些仍属于普通网络风险;哪些恐怖主义行为属于政治暴力范围,哪些已经上升为国家支持行为;哪些损失可以进入主险,哪些只能通过专项 affirmative cover 承接。这些问题都需要在出单时有答案,而不是在理赔会议上临时解释。

这也是为什么条款重构的主线,会从危险名称转向触发机制。过去承保人问的是:“这是战争险还是恐怖主义险?”以后更重要的问题是:“这个损失由什么行为触发?行为主体是谁?是否存在国家支持?损害是否达到关键基础设施或国家功能受损的门槛?损失发生地、系统所在地、被保险人所在地和受影响国家之间是什么关系?再保合同是否按同一逻辑接受这个风险?”

这种变化让条款变复杂了,但复杂并不一定是坏事。对于战争险而言,过度简洁有时只是把风险埋起来。条款越短,索赔时的争议可能越长。

四、Five Powers 条款的再设计:不是机械触发,而是分层触发

Five Powers clause 的承保逻辑仍然成立。五大国之间的直接战争,仍然不应由普通商业战争险无限承接。问题在于,触发条件必须更精细。

更合理的设计,是把事件分为两组:一组足以触发自动终止或重大市场保护机制,另一组本身不足以触发,但应进入持续监控和重新定价。

足以触发的场景,应包括五大国之间正式宣战;因武装攻击引发自卫并导致直接武装冲突;一国部署部队与另一国部队直接交战,即使地点发生在第三国;以及一国对另一国实施足以影响国家运转的敌对行动,包括非物理形式的关键基础设施攻击。

这类触发条件背后的思想,是看实际冲突强度,而不只看外交措辞。现代国家未必愿意承认自己处于战争状态,尤其在网络、太空、海底和代理人冲突领域更是如此。如果条款只等待正式宣战,市场会被迫在事实上的战争中继续承担风险。

与此同时,条款也不能过度敏感。向第三国提供武器、派遣军事顾问、一次未释放武器的领空或领海侵入、拦截无人机、一次尚未造成重大国家功能损害的网络事件,未必都应自动触发 Five Powers 终止机制。否则,市场会在大量灰区事件中频繁终止承保,破坏战争险本身对航运、贸易和金融秩序的支持功能。

真正成熟的条款,应在这两者之间取得平衡:不能把所有紧张局势都当成战争,也不能把所有未宣战冲突都当成普通政治风险。

五、网络战争:传统战争除外被迫面对最困难的归因问题

如果说海上战争险暴露了传统战争条款在地缘政治升级中的不足,网络战争则几乎彻底改变了市场对“战争”的想象。

NotPetya 是一个分水岭。它最初针对特定地缘政治目标,却迅速外溢至全球企业,造成大量商业损失。对承保人而言,最棘手的问题不是损失是否真实,而是这种损失到底应该被归入普通网络风险、国家支持网络行动,还是战争相关风险。Merck v ACE 之后,市场进一步认识到,泛泛的战争除外未必足以排除国家支持的网络攻击损失。若要排除,必须明确排除;若要承保,也必须明确承保。

这正是 LMA 网络战争除外条款系列的重要意义。LMA5564A 至 LMA5567A 不是简单重复“war excluded”,而是把 war、cyber operation、essential service、impacted state、attribution 等概念写入合同结构。不同版本代表不同的风险偏好:有的几乎排除所有相关网络行动,有的排除战争相关网络行动和对国家关键服务造成重大损害的事件,有的进一步处理地理外溢,有的则为受影响国家之外的旁观者资产保留有限回补。

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承保判断:网络战争险的关键不在于“是不是黑客攻击”,而在于攻击是否具有系统性、国家性和不可聚合性。普通商业网络事故可以定价,可以分散,可以通过免赔、限额、共同保险和安全控制条件承保。但如果一个网络行动足以使一国金融、医疗、能源、通信或防务功能遭受重大影响,它就不应被当作普通网络险处理。

然而,归因仍然是最难的部分。国家很少公开承认网络攻击,攻击工具可以外泄,代理组织可以被支持但不被承认,AI 工具又在降低高复杂度攻击的门槛。过去市场有时把攻击复杂度作为国家支持的间接指标,但这个指标正在变弱。复杂度只能说明能力,不必然说明主体。一个非国家行为人也可能使用国家级工具;一个国家行为人也可能故意使用低复杂度手段制造混淆。

因此,未来网络战争条款不应把归因完全押在技术复杂度上。更稳健的做法,是综合公开归因、政府声明、攻击目标、攻击背景、损害规模、受影响服务类型、独立专家报告和情报可得性,同时在合同中明确归因材料的使用方式。归因不能变成承保人口头判断,也不能完全交给事后政治解释。

六、霍尔木兹海峡说明:Lloyd’s 没有退出战争险,但正在改变组织能力的方式

2026 年 6 月 19 日,Lloyd’s 官网发布消息,欢迎一个新的 marine war risk consortium 用于支持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舶和货物。根据 Lloyd’s 官网披露,该安排由 Chubb 担任 lead underwriter,提供 hull/P&I 方向最高 2 亿美元能力,并另设 2 亿美元 cargo 能力,具体承保仍需符合核保标准、制裁筛查和适用监管要求。

这条新闻的意义,不是 Lloyd’s 对霍尔木兹风险作出了简单乐观判断。恰恰相反,它说明伦敦市场仍愿意为重大地缘政治风险提供能力,但这种能力正在变得更集中、更专业、更受控。

战争险不是不能写。海上贸易仍然需要战争险,能源运输仍然需要战争险,全球供应链也需要战争险提供风险转移。但承保方式必须不同于普通航次险或普通货运险。对于霍尔木兹海峡这样的咽喉航道,承保人不能只看单一船舶或单票货物,而要看同一时间窗口内的累计通过量、同一船队的集中暴露、同一港口和锚地的累积风险、船东和货主的制裁链条、货物性质、航线安排、AIS 行为、安保措施、战争险取消权和再保合同是否背靠背。

Consortium 模式本身也说明,战争险能力越来越需要组织化。单一 syndicate 若孤立部署能力,很容易在极端事件中承担过高净留存。通过 lead underwriting、共同承保、统一入口、统一核保标准和更清楚的 capacity allocation,市场能够在支持贸易的同时保持资本纪律。

这才是 Lloyd’s 市场最典型的反应:不是因为风险高就完全退出,也不是因为有商业需求就盲目承保,而是在高风险和市场功能之间重新设计承保结构。

七、战争、恐怖主义、政治暴力和网络风险之间的边界正在重新划线

战争险条款重构还有一个更深层变化:传统险种边界正在被打散。

过去,war、terrorism、political violence、strikes riots and civil commotion、confiscation、expropriation、piracy、cyber 等风险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分别讨论。今天这些边界开始互相重叠。一个代理人组织袭击商船,可能同时带有恐怖主义、战争、政治暴力和海盗特征。一次针对港口系统的网络攻击,可能造成船舶延误、货物损失、营业中断、第三方责任和供应链损失。一个国家对关键基础设施的非动能攻击,可能既不是传统战争,也不是普通网络事故。

这对承保人提出了更高要求。条款必须说明:如果一个事件同时具有战争和恐怖主义特征,哪一部分优先适用?如果网络行动服务于战争目的,是落入网络险,还是落入战争除外?如果政治暴力升级为国家间冲突,取消权从何时开始?如果被保险人的损失发生在受影响国家之外,是否仍因 impacted state 概念被排除?

这些问题看似法律化,实际上都是承保问题。因为不同归类会对应不同费率、不同限额、不同免赔、不同再保、不同资本占用,也对应不同的理赔预期。一个承保人如果在出单时没有处理这些边界,索赔时就只能靠法律费用买教训。

八、再保险可收回性是这次重构背后的硬约束

从 Lloyd’s 市场角度看,战争险条款重构不能只站在原保合同层面理解。真正的硬约束来自再保险。

战争险大损失发生后,原保人最不愿看到的局面,是前端保单因为措辞含糊而被迫赔付,后端再保却因风险归类、制裁条款、战争除外、网络战争除外或 aggregation language 不一致而拒绝摊回。这样的损失不是简单 underwriting loss,而是 wording failure。

因此,条款重构的目标之一,是使原保、分保、retrocession 和资本模型之间尽可能使用同一套风险语言。原保说这是可承保战争风险,再保也必须知道承接的是什么;原保排除国家级网络战争,再保也应以相同或更严格的方式处理;原保给予 bystander carve-back,再保合同也要接受这一回补,否则承保人实际留存会被低估。

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未来战争险承保中最重要的文件未必只有 policy wording,还包括 reinsurance schedule、aggregate reporting requirement、event definition、sanctions clause、claims cooperation clause 和 cancellation notice mechanism。真正专业的战争险承保,不是把一个危险名称写进保单,而是让整个风险转移链条在同一套语言下运行。

九、制裁和合规不是附属问题,而是战争险的承保前提

战争险天然靠近制裁风险。船舶、货物、港口、银行、最终受益人、管理公司、租船人、保险受益人、再保人和理赔支付路径,都可能触及制裁或出口管制问题。战争险条款写得再漂亮,如果制裁筛查无法穿透,承保本身就没有稳固基础。

这也是霍尔木兹海峡 marine war risk consortium 公告中特别提到 sanctions screening 和 applicable regulatory requirements 的原因。高风险航道的战争险不能只问“船会不会被打”,还必须问“这艘船、这票货、这条付款路径和这个最终利益链条是否可以被合法承保和赔付”。

在实务中,我会把制裁合规视为战争险承保的第一道门槛,而不是最后一道审批。资料不完整、受益人不清、交易链条复杂且无法解释、涉及受限制实体或高风险货物但经纪人不能提供充分证明的业务,即便费率再高,也不应进入正常报价阶段。战争险不缺高费率风险,缺的是高费率且可合法、可理赔、可再保的风险。

十、承保人应如何看待“可保”的边界

战争险不是不可保风险。伦敦市场之所以长期在战争险中扮演重要角色,正是因为市场能够把极端风险拆成可交易、可定价、可管理的合同结构。但可保不等于无条件可保。

传统海上战争险,在明确航次、明确区域、明确船舶、明确货物、明确取消权、明确制裁筛查、明确限额和再保支持的情况下,仍然可以承保。区域紧张但尚未进入大国直接战争的航道,也可以通过短期费率、逐航次核保、较高免赔、严格通知义务和动态取消机制承保。

但涉及五大国直接军事冲突、关键国家基础设施瘫痪、无法归因但具有国家级特征的网络行动、制裁链条不透明、宽泛 all risks war wording、不可取消长期保障、无 aggregate reporting、再保不背靠背的风险,不应以普通战争险方式承接。这样的业务即便短期看有保费,长期也很难形成可持续 underwriting profit。

对于国家级网络战争风险,我更倾向于专项 affirmative cover,而不是让它沉默地留在 cyber policy 或 property policy 里。专项承保可以设置清楚的触发、较低的分项限额、aggregate cap、等待期、明确归因机制、强制损失缓释义务、较高免赔以及 Lloyd’s 和再保人的事前认可。沉默风险则相反,它通常在最大事件中才出现,出现时已经没有足够保费、限额和资本安排支撑。

十一、条款重构会改变经纪人与客户的谈判方式

对经纪人和客户而言,条款重构可能会被解读为市场收紧。但从承保角度看,更准确的说法是市场正在要求风险说清楚。

未来战争险谈判中,经纪人若只提出“希望维持原有保障范围”,很难获得充足能力。承保人会要求更细的信息:航线、船期、货物、船旗、船东、租船结构、最终受益人、港口、是否进入 listed areas、是否有武装安保、是否关闭 AIS、是否经过受制裁水域、是否存在政府或军方关联、网络系统是否依赖受影响国家的服务商、业务中断是否来自物理损害还是非物理事件。

客户也需要理解,战争险费率不是简单由保额决定,而是由冲突强度、归因难度、损失外溢、聚合暴露、取消权可执行性和再保成本共同决定。一个高保额但路径清楚、合规透明、暴露时间短、可取消、可再保的风险,可能比一个低保额但归因不清、长期承保、制裁链复杂、可能外溢至多险种的风险更可写。

这也是 Lloyd’s 市场一贯的技术优势:不是只卖 capacity,而是用条款、限额、免赔、条件、取消权和再保结构,把原本不可交易的风险改造成可以交易的风险。

十二、一个更现实的判断:战争险会继续存在,但会越来越不像旧战争险

未来几年,战争险不会消失。全球贸易、能源运输、航空、港口、基础设施、政治暴力和网络安全都需要战争风险保障。但战争险会越来越不像传统意义上的战争险。

它会更短期。长期固定费率的战争险在高波动地缘政治环境中很难成立。

它会更分层。传统物理战争风险、恐怖主义、政治暴力、国家级网络攻击、没收征用和制裁风险会被分成不同模块。

它会更依赖 aggregate 管理。单保单利润不再足以说明风险质量,承保人必须知道同一事件下全账簿会损失多少。

它会更依赖归因机制。尤其在网络、海底基础设施和代理人冲突中,谁做的、为谁做的、是否达到国家行为门槛,将决定合同是否响应。

它也会更强调再保背靠背。没有再保支持的战争险能力,最终只是 syndicate 自身资本在承担尾部风险。

这并不代表市场失去了承保胆量。恰恰相反,真正有纪律的市场,不是拒绝所有困难风险,而是拒绝那些合同上无法解释、资本上无法承受、索赔上无法防守、再保上无法收回的风险。

结语:战争险条款的重构,是市场对现实的一次承认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近期 Lloyd’s / London market 关于战争险条款的重构,我会说:市场正在承认,战争已经不再总是以战争的样子出现。

这句话对承保人非常重要。因为保险合同不能只承保历史上的战争形态,也不能把未来的灰区冲突全部留给法院解释。条款必须提前回答那些最困难的问题:未宣战的冲突是否构成战争?国家级网络行动如何归因?关键基础设施损害达到什么程度才进入战争风险?五大国之间的有限摩擦是否触发自动终止?海上咽喉航道的能力如何组织?再保人是否会按同一逻辑接受损失?

Lloyd’s 市场的价值,不在于对所有风险都说可以,也不在于在紧张时期完全退出。它真正的价值,在于能够把复杂、危险、政治化、系统性的风险,用严谨的合同语言和承保结构重新组织起来。近期战争险条款的重构,正是这种市场能力的体现。

从承保立场看,我的判断是清楚的:战争险仍然可以写,但不能再以旧有的宽泛语言、沉默暴露和模糊边界来写。传统海上战争险、特定航线战争险和受控政治暴力风险,在充分信息、清楚条款、严格制裁筛查、可取消机制和再保支持下,仍具备承保空间。涉及五大国直接冲突、国家级网络战争、关键基础设施系统性瘫痪和不可归因灰区行动的风险,则必须通过专项结构、分项限额、明确归因、aggregate cap 和再保认可来处理。

战争险的未来不是更大胆,也不是更保守,而是更精确。对 Lloyd’s 市场来说,这种精确本身就是承保纪律,也是市场继续承担复杂风险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