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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发展格局下的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基于省际间货运往来的测度

作者及单位：

解咪，上海财经大学全球南方财经研究院；钟宁桦、姬永顺，同济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闫晟煜，长安大学汽车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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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咪、钟宁桦、姬永顺、闫晟煜，2026：《新发展格局下的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基于省际间货运往来的测度》，《经济研究》第5期。

构建新发展格局是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由之路，而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是其基础支撑与内在要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构建新发展格局是以全国统一大市场基础上的国内大循环为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进一步提出，“十五五”时期发展主要目标包括“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纵深推进”。近年来，尽管中国经济内循环特征增强，但市场分割与地方保护主义仍然存在。在此背景下，如何发挥超大规模市场优势，打破“小循环”、畅通“大循环”，成为把握发展主动权的关键问题。商品跨区域流通是观察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成效的重要维度。由此，一个基础而紧迫的研究任务是：如何基于覆盖广、客观且高频更新的大数据，科学量化各省在商品流通层面参与全国统一大市场的程度，刻画其时空演变格局，并揭示结构性决定因素及经济含义。

围绕国内大循环的内涵与实现路径，已有研究进行了深入且充分的探讨。然而，我国省际贸易壁垒和交易成本较高，对省际商品流通强度与空间结构缺乏高频、连续且覆盖全面的量化刻画。现有文献主要依赖区域投入产出表、企业增值税发票或铁路货运数据测度省际贸易流量，但这些数据普遍更新滞后，连续性与代表性有限。

与现有研究不同，本文使用的底层数据来自高速公路货车联网通行记录，覆盖每年数以十亿辆次的货车车流信息，从商品流通视角构建跨省货运供需指数，刻画各省参与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时空演进，并分析其决定因素及经济含义，为进一步提升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成效提供经验证据。

本文基于2011—2023年全国高速公路货运数据，尤其是2021—2023年约60亿辆次车流信息，构建月度省际货运交流数据及运量、运距加权的跨省货运供需指数，以量化各省份在商品流通层面参与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程度。研究发现，从空间格局看，全国超七成跨省货运量发生在相邻省份间，但也存在长距离且密集的货运交流。河北、江苏、广东和四川等区域性枢纽在商品跨省流通中发挥重要作用。进一步，若仅以货运量衡量，中部地区跨省货运占比最高、东部次之、西部较低。在引入运距加权后，东部在跨省货运供需指数上领先且供需较为平衡，表明其在长距离商品流通中辐射能力更强；中部跨省需求指数略高于供给指数，西部则普遍供给指数更高。从影响因素看，跨省货运指数与地区经济总量、二产比重和进出口规模总体正相关。结合运量与运距构建的跨省供需指数与未来1—2个季度经济增长及1—7个月招聘需求显著正相关，且效应主要来自存量企业的扩产与扩招；而仅基于货运量的指标未显示同等信息含量。这表明，长距离跨省货运联系，在衡量各地在商品流通层面参与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程度及其与后续经济、就业表现的关联中有重要作用。

本文有如下两个方面的贡献：第一，是较早利用我国高速公路货运量与周转量数据开展经济学研究的文章。已有关于高速公路的经济学研究多聚焦通达性和基础设施存量扩张带来的经济社会效应，而较少利用高速公路货车车流的联网通行数据考察区域经济联系与市场一体化进程。本文使用带方向的省际货物运量与周转量，从新的视角刻画区域间商品流通网络。第二，是一项从省际间货运往来视角考察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探索性研究。与已有文献多围绕国内大循环的内涵做定性讨论，或使用传统经济指标刻画区域或对外贸易特征不同，本文从国内大循环的要义出发，聚焦全国统一大市场在商品流通环节的实体表征，利用每年数十亿辆次车流的货运大数据开展研究。在传统宏观统计口径滞后的情况下，本文构建的跨省货运供需指数为监测全国统一大市场运行与政策评估提供了新的高频量化工具。

第一，强化枢纽节点功能，推进交通基础设施一体化与运输规则衔接，畅通长距离跨省商品流通。本文发现，全国超七成货运量集中在邻省间，且跨省货运量占比下降，表明跨区域尤其是中长距离商品流通仍有一定提升空间。建议从三方面推进：一是强化关键枢纽省份的组织与辐射功能。推动通道、枢纽、网络一体化布局，并以通行规则优化、计费清分协同等降低中长距离流通成本。二是构建多层次一体化交通网络。围绕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主骨架，推动多式联运规则衔接与标准协同，提升跨方式运输效率。三是结合区域差异分类施策，推动产业分工从分割竞争转向协作集成。支持东部地区提升长距离流通高端化、绿色化与数智化水平，中部地区增强加工型分拨、仓配组织和通道承接能力，西部地区依托“西部陆海新通道”等战略提升本地加工转化能力和外联通道效率。

第二，夯实制造业基础，破除制度性流通壁垒，推动内外循环互促，以深化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本文发现，产业基础与外向型经济发展水平是跨省商品流通活跃度的重要支撑。一方面，建议推动传统制造业高端化转型，提升跨区域协同的产品质量与配套能力。同时，持续清理和规范妨碍跨省经营的制度性障碍，降低企业跨区域交易、经营和合规成本。另一方面，更好发挥高水平对外开放对高质量内循环的带动作用，对进出口规模较大、外向型产业基础较强的地区，稳步推进制度型开放。

第三，建议将运量与运距加权的跨省货运供需指数纳入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和宏观运行监测评估体系，发挥高频监测与预警的补充作用。建议从三方面推进应用：一是建立月度滚动监测机制，将其与采购经理指数、工业用电量、物流成本等指标联合研判，动态识别跨省流通半径、周转强度和区域联通结构变化。二是纳入相关改革的评估框架，用于跟踪市场准入壁垒清理整治、交通运输规则衔接等举措是否转化为跨省，尤其是中长距离流通情况的改善。三是纳入月度、季度或年度经济运行监测体系，提升经济调节政策的科学性、预见性和有效性，从而更好服务稳增长、稳就业和区域协调发展目标。

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是一项系统性、长期性工程。必须坚持系统观念，紧扣“五统一、一开放”战略部署，持续破除制约商品等要素跨区域流动的体制机制障碍，为实现高质量发展、增进民生福祉、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奠定坚实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