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的药材为何不被全国市场重视
绿都三明的春天,山岚缭绕。在市郊陈大镇棕南村诗歌公园的银杏树下,我向一位知名中草药专家汇报了亳州药企进驻棕南村种植白花前胡、华重楼等中草药的情况,他远眺瑞云山,眉头微蹙。
“华重楼对水要求高,过于干燥会旱死。”他转头提醒我说,“但我们这儿雨水太丰沛,北方来的技术员很难想象。”

这句话,他重复了很多遍。2025年11月份给全市药农上课,再到这片林下,他像个不知疲倦的传声筒,把南方的湿润、北方的干燥、植物的习性、市场的规矩,一遍遍讲给愿意听的人。
他心里藏着沉甸甸的清醒。他说,福建的草药为何不被全国市场重视?一是没有出过非常有名的中医。二是地理隔阂。陆地边界皆是高山,古代难以与外界交流。亳州之所以成为天下第一药都,只因出了一个华佗。江西的药有名,不靠种植,靠炮制:建昌帮、樟树帮,中国四大中药炮制帮派,江西独占其二。
还有一个原因是市场的残酷。“三明的草珊瑚虽是道地药材,生态优越,品质上乘,但江西的药厂已有固定供应商。中国是人情社会,你的药哪怕比别人好一点,别人也不会要。”
他说这话时,没有怨气,只有平静。平静里透着一种历史的纵深:品牌的培育是漫长的过程,对药品而言,信用成本远高于药材品质。福建工业文明太短,企业做不大、做不久,宁愿挣短平快的钱。莆田游医的副作用,对整个莆田经济起反噬作用。
“您的研究深透,应当多开讲座普及更多有影响力的人。” 有人劝他。他只是说:“我现在侧重于中草药种植。”

2026年初,亳药集团落地三明陈大镇棕南村、大源村。这对全市乃至全省,都是一件有标志性意义的事。他却捏着一把汗。
“北方药农虽然懂得种药,但不了解我们这边的气候。” 他说,“他们很难想象我们的雨水会充沛到什么地步。”
他掰着指头,举例说:杉木林下种白花前胡,喜半阴而非全阴,“可能不太乐观”;林下种牡丹,必须经过低温孕蕊,南方高温高湿,“开花无望”;唯有草珊瑚、华重楼,“没问题”,但要注意给水。
这些细节,他一个个核实,一个个提醒。有人问他为何如此认真,他说:“如果他们在三明种不出药,赚不到钱,打击的是他们的信心,断送的是我们的前途。”
一句话,道出了大局观。“林下经济是三明、南平、龙岩三个经济欠发达地市将来重要的增长点。亳药集团若能在棕南等山地生根发芽、开枝散叶,福建的药材才有希望挤入全国市场。争取试种成功几种,走出第一步。” 他说。

“三明的药农,和北方的不一样。北方的药农纯属为了生计。” 他说,“三明的药农很多都是在其他领域取得成功以后转型过来的。现在整个经济在下行,做哪一行都不好做,所以他们愿意在这方面投资。” 他很怕他们路没走好,最后投下去的钱血本无归。
“有您导航,应该会很好玩。” 有人宽慰他。他沉默片刻,说:“但愿吧。”
交谈快结束时,他忽然提起一件事。二零零几年,他去过亳州。那里的药材市场非常牛,一天只开市两个半小时,七点半开门,十点关门。十点之后,当地的农民工就跑到市场里帮忙做饮片。市场之成熟、产业链之完整,令他至今难忘。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心里装着一个很大的梦:让福建的药,从高山走向平原,从地方走向全国,从“不被重视”变成“不可或缺”。
图片:建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