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务集团西边的牛家村有一块空地，荒在那里久了，有种点菜的，有收破烂的，它像块顽固的胎记印在新城边上。村子有想法的人把它利用起来，自己收点管理费，自己维持秩序。逢周二周六，这里就自发长成一个集市。卖菜的、卖粮油副食的、卖鸡蛋的、卖锅碗瓢盆日用品的，准时前来摆摊。地上一铺开，花花绿绿，一片斑斓的杂货地图。

      我们这边住户多，买卖着实不错。人声车声狗叫声混成一锅粥，浓得化不开。拖着长腔的吆喝，尖利的讨价还价，熟人相遇时炸开的高声谈笑，织成一片厚厚的、温暖的噪音毯子。城里人周末爱来，在这毯子里走一遭，买一把带露水的苋菜，买几斤新磨的玉米面，过一把赶集的瘾，好不开心。这感觉，超市给不了。

      那些摆摊的很有眼色，知道哪里人多钱活。他们村子拆了，原先的农人散入了各处安置房。现在占着这地皮的，是进城务工的买卖人。凌晨三点从批发市场拉回鲜货，青菜水灵，番茄红亮，码得齐齐整整，倒也被他们拾掇得讨人喜欢。一上午忙得不亦乐乎，菜能卖掉大半车，赚的是辛苦钱，也是日子。

      人多的地方就有三六九等。卖假冒伪劣的，短斤少两的，不是没有。那包装看着眼熟的洗发水，名字和正品差一个字，心知肚明的人从来不碰；买三斤土豆回家一称少了二两，这种事大家心里有数。图便宜的租户买了假货，回去骂两声，下周照样来。令人不快，可转眼一想，如今这样做也发不了什么财，靠这点小伎俩，依旧是天天蹬着三轮换地方摆摊的，叫人瞧不起，自己也不会好过。

      这里的菜价和商品价，不见得比超市便宜。一口价喊出来，还半天价，最后成交常常和超市标签差不了几毛钱。但人们还是乐意来。蹲在摊前挑拣，摊主一边给你撑袋子，一边跟你拉家常。超市不会在你买茼蒿的时候递过来一根烟，不会记得你上回嫌贵没买的那把香椿。这种粗粝的、带着尘土味的碰触，这种谁也不把谁当外人的热闹，是人们真正要的东西。

      管理者应当多上上心，把好事做好。戴袖章的人偶尔来晃一圈，不驱赶，只嘱咐打扫干净，这远远不够。假冒的该查，鬼秤的该管，摊位秩序该理。管好了，买卖人站得直，住户买得放心，这块空地上的热闹才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夕阳西下，塔吊的长影压过来，压不住这里的人声。老宋蹬着三轮往下一站赶，明天还有另一个集。这块空地，是一周当中一个热气腾腾的站点，也是我们这些住户生活里，那点不可或缺的、活泛的滋味。谁说它不红火？它火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