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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客： How to build a defensible company in the AI era | Evan Spiegel (Snapchat CEO)

我最近问了一圈做AI产品的朋友，一个下载的获客成本快顶一顿饭钱了。更头疼的是用户下完就跑，留存数据让运营团队不敢看第二眼。

正好这周听了Evan Spiegel在Lenny的播客。本来以为一个千亿市值的CEO会聊增长、聊变现，没想到他一开口说的就是同一件事。

别指望靠代码当护城河

Snapchat的Stories，被Instagram抄走了。AR滤镜，被Meta抄走了。去年Snapchat+订阅做到2500万付费用户、年收入破10亿美金，Instagram跟着推出了Instagram Plus。连名字都懒得改。

Evan说”做出来被人抄，总比做出来没人想要强”。就这一句话，没有抱怨，也没有在讲什么大道理。他也不是第一天被抄。Stories刚出来的时候，早期用户一直在喊”给我一个群发按钮，让我把Snap同时发给所有人”。Evan听到了，但没有做群发。他反着做了一个只存在24小时、没有点赞评论、按时间顺序排列的故事功能。用户要的是”更容易发”，Evan给的是”发了不怕被审判”。他赌的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15年的经验摆在那了：你今天做的功能，别人下周就能抄走。AI只会让这个速度更快。

写代码这件事的成本快归零了。功能层面的竞争成了抄作业比赛。当所有人都能快速造出差不多的产品，能把产品塞到更多人手里的那个人赢。Evan管这叫分发。

TikTok的分发是几十亿美金砸出来的，同时补贴看视频的人和做视频的人，硬建了一个双边市场。Threads靠的是寄生在Instagram的十几亿用户上。15年前Snapchat能从Facebook的阴影下长出来，靠的是一个跟教科书反着来的判断。密友圈的价值比大网络高，你最好的两三个朋友比500个泛泛之交值钱多了。

放到中文互联网，微信小程序就是微信把分发能力租给了第三方，你做什么功能都行，但渠道是微信的。拼多多靠社交裂变绕过别人的流量墙，把获客成本打了下来。抖音电商压过传统电商，靠的是一套内容推荐引擎重塑了商品分发路径。

代码能抄，渠道抄不了。这件事在这一轮AI产品互相抄功能的周期里，分量是翻倍的。

9个人就够了

Snapchat的设计团队只有9到12个人。没有头衔，没有层级。产品经理是公司做到200人以后才招的。新人入职第一天就要展示作品，CEO每周花几小时直接看几百个设计稿，中间不做任何筛选。设计师不能在一个产品线上待太久，定期轮岗。

有个细节。设计团队接了一个3D图形项目，有个成员从没碰过3D。Evan的反应是”那就找教程自己学”，一周后东西出来了。Snapchat早期的截图检测功能也是这么搞出来的。当时苹果没有提供截屏通知的API，Bobby发现按住屏幕看照片时如果同时截屏，系统会把手指离开的事件报上来。就用这个信号，他们把截图提醒做出来了。Evan说这个功能帮Snapchat在早期立住了”阅后即焚”这个定位。

他聊到一本书《Loonshots》，里面的框架和他这套做法刚好对得上。大公司需要层级和流程来保证10亿用户的服务不崩。但层级一建立，人就开始盯着晋升、规避风险、不再折腾激进的事。能持续创新的公司，内部同时跑着两种相反的结构。一边是极度扁平的创意引擎，另一边是高度结构化的运营机器。领导者的活是把这两拨人的对话管好，让搞创意的别嫌搞运营的慢，让搞运营的别嫌搞创意的飘。

他是设计师出身，联合创始人Bobby是计算机科学出身。两个人互相尊重对方的领域，这种对话就是Snapchat整个创新文化的起点。后来公司所有的产品开发都建在了这个模式上。

现在AI工具让设计师也能直接提交代码了。设计师离最终产品比以前近得多，创意到落地的摩擦变小了，但前提是公司得有一个让人敢乱来的环境。Evan面试设计师的时候只盯两样东西。一个是作品集的范围跨度，什么风格都能做才算设计，只有一个固定风格的叫艺术。另一个是让面试者讲一件作品背后的为什么，这能区分思考者和美工。

人性在踩刹车

听这期播客之前，我预期一个做了15年消费产品的CEO会谈增长数据、谈AI赋能。结果他在后半段花了很多时间讲人。

整个行业在比参数、比跑分。Evan做了15年消费产品，关心的东西不一样。模型再强，人不敢用就白搭。

科技领袖永远高估普通人接受新事物的速度。火车、手机、社交媒体，每一项改变社会习惯的技术都经历过漫长的社会谈判期。AI更不会例外。Google Glass当年翻车，技术上的问题排在很后面。根本原因是普通人没法接受脸上挂个摄像头走进咖啡馆。

国内这套张力其实更明显。技术跑得快，社会在刹车，两股力量互相拉扯，前进速度就是这么被决定的。自动驾驶技术储备早够了，责任归属这个问题卡了多少年。大模型每次出点负面新闻，公众信任就往后退一步。人的适应速度跟不上技术进化的节奏。瓶颈不在算法那边。

Evan把今年叫做Snapchat的关键转折点。用户快到10亿了，收入60多亿美金，AR眼镜做了12年终于要发消费版。他说Snap在科技行业的位置很尴尬，比Pinterest、Reddit大出一截，又被Meta和Google压在下面，两头都不靠。这种位置最大的问题是没人注意你。今年他要让Snap被看见。

他承认公司还不够赚钱，外界压力大。但他没绕开这些话题，也没画饼，说完就完了。我能理解他为什么不着急聊增长数据。一个人做了15年消费产品、被打脸无数次之后，还在跟你谈他相信什么。这种事越来越少了，碰到了就认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