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通胀时代：别再用AI制造“电子垃圾”了

如果你还在用传统的流量思维去做营销，可能连自己是怎么被淘汰的都不知道

去年，全球超过一半的内容已经是 AI 生产的了。

当每个人都能在家里零成本生成几百条带货短视频时，我听到了一种很诡异的落差：

有的人用简单的 AI 工具做账号，首周出单率飙到 70%，甚至一个月能卖十几万美金；而有的人，手里攥着几十个数字人矩阵，却只能在同质化的红海里跟同行疯狂卷价格。

同样的工具，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在香港环球非凡大赏上，白鲸出海创始人魏方丹主持的一场圆桌上，几位出海营销老兵把这个窗户纸捅破了。

在这个满地都是 AI 生成内容的“通货膨胀”时代，如果你还在用传统的流量思维去做营销，可能连自己是怎么被淘汰的都不知道。

其实，AI 给营销圈带来的冲击，早就不新鲜了。

宜选科技的高级副总裁陈尔航回忆，早在 2017 年左右，自动化营销就开始逐渐取代谷歌生态里的投手岗位。现在大模型来了，内容生产的自动化终于也补齐了。

这两个轮子合在一起，就是大家常说的“双轮驱动”。

但跑得快就一定好吗？

FOSHO 联合创始人 Tony 孙乾打了个很形象的比方：“AI 时代，内容开始通货膨胀了。当所有人都能在家里用 AI 做内容的时候，什么样的内容才是有效的？”

这也是在场好几位嘉宾都在头疼的问题。

很多人刷短视频时会有个直观的感受：怎么到处都是一样的职场套路？只是换了不同的人在演。

VidAU 投融资总监陈灵珊一针见血地指出，同质化的根源在于，大家给大模型喂的语料都是同一类的。

如果只把 AI 当成一个降本增效的流水线工具，不管市场真正的痛点是什么，最后生成的不过是一堆没人看的“电子垃圾”。

既然流量已经这么卷了，出海品牌怎么杀出一条血路？

嘉宾们给出的解法，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我觉得最硬核的是数据和资源的壁垒。

大家都用大模型，凭什么你的效果好？Tony 的答案很直白：靠非公开的商业数据。

他们做海外大媒介合作的 Agent，几分钟就能干完两三个人几周的市场调研和排期规划。这不是因为大模型比别人聪明多少，而是因为他们手里捏着海外主流媒体的独家资源和历史投放数据。

这也是陈尔航的观点：企业得靠自己沉淀的历史数据和微调小模型，才能避免“千人一面”。

除了数据，陈灵珊提供了一个更偏业务实战的视角：闭环校验。

她分享了 VidAU 的做法：一天用 AI 生成几百条素材后，绝不是发出去就完事了。

他们会把素材扔进智能投放系统里去跑。成本一旦超标，自动掐断；跑出三四条爆款，就把所有资源全砸进去。

这其实是个优胜劣汰的漏斗。没有这个校验机制，你生产再多的内容也只是瞎忙活。

整场讨论里，最让我倒吸一口凉气的，是 K2 Lab 创始人王铭（Winter）的发言。

他直接抛出了一个炸裂的判断：“ChatGPT会消失，Gemini会消失，豆包也会消失。现在看到的所有 To C 流量入口都会消失。”

他的逻辑是，未来的世界是完全自动化的，中心化的流量分发会被彻底瓦解。

“以后产品肯定是‘Design for not human’（为非人类设计）。”

这意味着，未来的消费者不再是自己去刷网页、看广告，而是让自己的 Agent（数字分身）去全网搜罗信息。

在这个去中心化的未来，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同质化爆款”。你的内容必须基于用户当下的 Context（情境），由他的 Persona 在加密交换中实时生成。

更扎心的是他接下来分享的一个测试。

他们给海外的创作者做 Agent OS，发现老外根本不愿意像咱们一样，坐在屏幕前卷几个月去学习带货、剪辑。

“他们觉得生活应该是去开Party、去度假……他们不像我们是‘牛马’。”王铭调侃道。

结果呢？把这些脏活累活全丢给 AI 端到端自动化处理后，最牛的一个达人一个月躺着卖了 13 万美金。

听完这场圆桌，我最大的感触是：双轮驱动的速度再快，方向盘终究还是在人手里。

就像魏方丹总结的那样，大家的生产工具都一样，如果你不去用心了解用户，内卷是必然的。哪怕是很细微的差异，也是极其值得追求的。

当未来的机器可以包揽 99% 的文案撰写、视频剪辑和广告投放时，剩下的那 1% ——你对用户情绪的共鸣、你手里独一无二的经验、你独创的玩法，将成为决定生死的胜负手。

机器越是冰冷高效，属于人的那点“温度”和“心意”，反而成了最贵的奢侈品。

魏方丹：我们今天讨论的主题是关于AI的这一部分，分配到我的这个环节叫做“流量法则：AI内容工业化与营销自动化的双轮驱动”。我们公司是在2014年成立，应该说是长期关注中国公司出海，我们也做了我们的大会叫全球流量大会，所以今天分到我的这个主题，我觉得我还是有一定的发言权的。我想首先让我们的四位嘉宾和大家简短地介绍一下各自的业务，以及各自在公司负责到的一些具体的事情，首先请陈总这边先开始。

陈灵珊：我是陈灵珊，来自VidAU。VidAU其实是经历了营销的整个阶段，从1.0、2.0到目前3.0的一个阶段。因为成立的时间比较长，也算是营销行业的一个老兵了。刚开始我们主要是赋能这些出海的企业，帮他们做一些海外整体的数字营销解决方案。到了2.0阶段，我们就引入了一些AI的元素进来，特别是在内容端，我们会通过AI营销的赋能，去提升我们自己营销内容的效率。那到了3.0阶段，我们就会接入整个自动投放的流程，去反哺整个智能营销体系。所以我们公司整体就是做智能营销解决方案的。

王铭：我叫Winter，来自K2 Lab。我们公司在杭州，主要是做海外达人的Agent OS直接帮助，也算是能跟营销搭点边。我们认为未来每个人都可以通过在线的内容平台去赚钱，所以我们就帮每个人做一套Agent OS，让他能够赚钱。我是公司创始人，在公司基本上也不管事。

陈尔航：我是宜选科技的陈尔航。宜选科技是给中国的外贸企业做出口营销服务的，我们一直专注于外贸独立站的生态打造，给企业做外贸独立站的建设、营销等全方位解决方案。我们公司在全国重点的沿海城市大概有30个服务中心和分公司，服务中国外贸企业有一万多家。像今天来参展的很多企业，其实都是我们服务的目标客群。

Tony 孙钱：我叫Tony孙乾，我是FOSHO的联合创始人。FOSHO也是一家AI营销出海的服务商，我们是以AI智能体的这种方式去帮助中国出海的品牌，在海外做联盟营销的销量增长，以及海外大媒介的合作。这个大媒介指的不只是Facebook这种投流的投放，而是海外那种影响力比较大的传统媒体。比如科技3C行业里的CNET、Wired，生活方式领域里的Vogue、GQ这样的大媒体。我们开发了一套基于自有数据的AI智能体，去帮助企业在海外做营销和销售的增长。

魏方丹：今天我们的四位嘉宾大家在流量这个方面是非常有发言权的，经验特别丰富，而且大家从事的领域又有一些差别。我这边设计了几个问题，跟我们的嘉宾做一些讨论。第一个是想请问各位嘉宾，结合自己公司的具体业务，谈一谈如何理解我们今天的主题——“AI内容工业化和营销自动化的双轮驱动”？大家觉得这两个因素哪个更重要，或者哪个花了你们更多的时间？我们还是先从陈总这边来开始。

陈灵珊：因为我们公司刚刚说了，从1.0到3.0阶段，实际上从内容生成包括后端的智能营销，我们都是有做的。对我们来讲，刚开始做内容的时候，为什么我们要去做后端的自动投放呢？因为我们做内容虽然能够提升效率（原来可能需要三到四天只能生产几条素材，后来一天就能生产几百条，还会根据流量热点去生产），但是我们一直有一个痛点——我们不知道这些生产出来的素材，它到底投放效果是怎样的。所以为了能够更准确地拿到终端的反馈，我们就去做了一个智能投放系统。我们会将生成的500条内容分成不同的素材包，去看它的投放效果。当某条素材的投放成本大于某个数值之后，就会自动停止这条素材的投放，并将资源重新分配到其他素材上去。最终可能会跑出来三到四条爆款素材，并且我们能把所有的资源倾注到这上面，这就形成了一个比较好的正向循环。所以说这是一个内容工业化先来驱动，后来再做营销自动化的流程。

王铭：主持人鼎鼎大名，你们机构很厉害。我这么理解这件事，我觉得第一件事是，马上就要变成一个自动化的世界了，你不做自动化，你都接入不到这个世界里面去了。所以先不说能不能提效，我的感觉是没有自动化，意味着你可能不会在下个时代出现了。第二点是从内容工业化的角度，我不懂营销，我的感受是我们去做内容是在“借势”或者“造势”，基于对用户的理解去建立势能。今天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个很强大的系统，基于大模型生态，让我们在语言理解、多模态内容理解，包括批量化创造这件事上形成了可能性。所以以前我们认为很多创意性的东西今天就会被解构掉、工业化掉。以后产品肯定是“Design for not human”（为非人类设计）。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更大量的内容，不需要去单纯追求某个绝对的超级头部爆款，以后超级爆款也影响不了舆论和趋势了。因为流量去中心化以后，中心化的流量入口也会消失。就像我刚才跟观众交流的，ChatGPT会消失，Gemini会消失，豆包也会消失，现在看到的所有To C流量入口都会消失。消失的结果就是我们需要更庞大的内容规模，去真正理解用户、给他们需要的东西，而不是单纯忽悠。所以工业化一方面是技术能力已经具备，另一方面也是被需求驱动的。

陈尔航：其实“双轮驱动”这个比喻是非常贴切的。在我们帮企业做出海营销的过程中，主要就是做两件事：一个是生产内容，另一个是做营销投放。在AI出来之前，这两件事基本都是人在做，这也是服务商核心竞争力的构成。从历史上看，这两个轮子的发展进度其实是不太一样的。自动化营销的发展稍微比内容生产要快一些，我们公司在2017年左右就开始帮企业做自动化营销了，基本算是谷歌在国内最早做营销自动化的一批服务商。那时候行业里有个非常普遍的岗位叫SEM，后来自动化出来之后，这个岗位慢慢就没有了，连广告投放量很大的企业里专门的投手岗位也被系统自动化取代了。到了AI出来之后这个趋势就更明显。在内容生产上进度稍微慢一些，但现在的趋势也是大量内容都在靠AI生产。这两者的关系缺一不可，我们经常说“千人千面”，如果中间缺一个轮子，就会变成“一人千面”或者“千人一面”，匹配不上。所以必须让这两者都实现自动化、AI化，整个营销才能有更高的效率。

Tony 孙乾：非常同意陈老师讲的，我稍微补充一下。从营销的本质上来说，其实就是品牌或产品怎么触达到人，以及人怎么更方便地找到品牌和产品。素材内容生成相当于“生产资料”，自动化的投放和营销则属于“生产力”。我们公司其实不做内容生成，作为一个旁观者，我的理解是：在AI时代，内容会通货膨胀。像VidAU这样的头部机构在做内容生成，同时每个人、每个品牌也都在家里尝试用AI做内容。生成了这么多内容，在通货膨胀的时候，什么样的内容才是未来有效的？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但这可能会是一个挑战。从自动化的角度来说，我们公司做的事情就是营销自动化，包括联盟营销的自动化运营、在大媒介合作和投放上去做智能体自动出方案下发等。套用农夫山泉的话，我们不生产内容，但我们是内容的搬运工。

魏方丹：我刚才特别认同Tony总说的话，在AI时代，每个人都可以生成大量内容，而且很多质量非常好。大家在红果短剧等平台上看到的很多内容，有些普通人拍的东西是可以媲美大牌导演的。这就引出了我接下来的第二个问题：很多企业在落地时发现，我们生成的内容同质化非常严重。比如刷抖音的时候，发现很多职场套路都一样，只是换了不同的人在拍。而自动化投放又极容易陷入低价内卷的情况，毕竟大家都会做自动化，Google、Meta等公司也都在做。如何避免我们的双轮驱动变成“双轮内卷”？真正的差异化到底在什么地方？是在技术、商业模式还是其他方面？希望大家谈谈看法。

陈灵珊：我觉得您刚才那个问题提得非常好，这也是我们企业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之所以会陷入同质化竞争或价格战，是因为我们生产了同质化的内容。而之所以生成同质化内容，是因为我们可能给模型喂了同类的素材。要提升差异化，核心还是在于我们的自动投放系统能不能抓住用户真正看重的点，转化为营销语言，融入到内容中去，从而生成区别于其他家的优质内容。然后我们再通过投放系统去测试效率并安排资源，这样的流程能有效避免同质化竞争。另外一点是，我们要看这是否真的是一个业务痛点。很多时候我们做一些同质化的东西，只是为了把它当做提效的工具，并不是真正把它看作工业化的流程。工业化生产出来的东西一定要有市场，而不仅仅是解决流程效率问题。

王铭：我觉得今天这个问题其实更严峻了。大家可能知道，去年全球超过一半的内容已经是AI（非人类）生产的了。我们公司的业务是做海外达人的带货内容。我们之所以看中这个赛道，不仅因为海外是流量洼地，还因为海外MCN这事不太好做。外国创作者不愿意像中国人一样，坐在小桌前卷两个月学习带货，甚至几百万粉丝的博主也不愿意每天坐那直播两小时赚钱。他们觉得生活应该是去开Party、去度假，更别提用各种AIGC工具做创作、剪辑这种无聊的工作了，他们不像我们是“牛马”。所以结合AI具备的端到端自动化能力，我们上个月小测了一下，最牛的一个达人一个月已经卖了13万美金。我认为这个世界会被AI内容淹没，这就意味着“人的价值会被放大”。未来当你看到的所有东西都不知道真假时，你对用户Context 的理解能力，决定了未来每个人都能产出个性化的带货内容。AI有极强的实时生成能力，你给出的Context能让营销内容产生立竿见影的变化。以后想做中心化的同质化内容都没法做了。现在的同质化是因为平台还是中心化流量主导，但像ChatGPT这种产品已经非常了解用户，可以推荐非常个性化的内容了。未来随着去中心化流量百花齐放，每个人都会有一个类似于OpenClaw或者是Agent OS这种东西。这意味着他在Context上已经充分授权给了他的Persona（数字分身），在获取内容时，他的Persona会在各种Server上去加密交换。他获取的内容一定是结合自身定制且实时生成的。所以以前的营销方法论以后就是基本功，同质化的内容是不太会存在的。

陈尔航：换个角度，同质化也好，内卷也好，其实不是AI带来的，之前就一直存在，只是AI加速了这个过程。我们可以分内容和营销两方面来看。内容的同质化，是因为大家都用一样的底层大模型、一样的语料和工具，所以出来的内容肯定也是一样的。要做到差异化，企业可以从几个方面着手：第一，在通用大模型基础上有自己微调的小模型，结合企业产品情况做调整。第二，利用企业独有的历史数据、用户行为特征去训练，就能产出不同的内容。第三，像我们公司2009年就开始做，有自己的数据结构和知识库，这也是差异化的体现。所以在AI工业化生产的大趋势下，企业完全有机会实现内容的差异化。营销自动化的内卷，本质就是大家拿着千篇一律的内容，在相同的渠道上竞争相同的流量，自然只能卷价格。但影响流量和转化的组合路径是不一样的，如果你在内容、渠道等方面有独特点，比如不同平台对同一内容的转化率不一样，这就是你的竞争优势。对于单个企业，试错成本高，但借助有历史沉淀的服务商平台，就能更好地跳出内卷杀出来。

Tony 孙乾：陈总比较乐观哈。从我们创业公司的角度来说，核心差异还是在于数据和资源。作为应用层公司，技术很难说领先世界多少。我们为什么能脱颖而出？以我们的海外大媒介合作智能体“MIA AI”为例，比如一个品牌预算50万美金，要在海外做新品发布，目标受众定好后，该去采买哪些媒体的哪些点位？ 传统模式下，这需要两三个人花两三周时间做市场调研、出Media Plan。现在我们的Agent能在几分钟内完成他们80%-90%的工作。通用大模型做不好这件事，是因为我们手里有独特的海外大媒体资源和非公开的商业数据。这就是我们能提供独特价值的地方。另外，虽然现在内卷严重，但AI的发展也大幅降低了品牌试错的时间和成本，这也是一件好事。

魏方丹：感谢四位嘉宾的回答。关于内卷化，我个人的看法是，这是未来所有公司都要共同面对的问题。大家有了同样的生产工具，如果缺乏创新或没有更用心地了解用户，内卷是不可避免会发生的。但如果你花更多时间去了解用户，即使产品差不多，你在营销方式、触达方式以及产品情感属性上也能做出差异，让你的企业显得更鲜活。也不必强求绝对巨大的差异化，哪怕很细微的差异也是非常有追求的一件事。今天我们聊了关于内容工业化和营销自动化的讨论。嘉宾们普遍认同这两者是相辅相成、螺旋式互相促进的双轮驱动关系。就像汽车一样，双轮驱动速度才会更快，一个轮子只能原地打转。对于内卷化，大家也分享了各自的破局之道。那么今天非常感谢各位嘉宾的时间，我们圆桌就先告一段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