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任泽平的大水漫灌论与房地产市场过山车


风声|任泽平的大水漫灌论与房地产市场过山车

人为压低的利率是虚假繁荣的种子,信贷的无限扩张是地产泡沫的燃料,行政化收储与定向输血,则是将结构性病灶永久固化的毒药。古典自由主义坚守自发价格秩序、有限政府与产权本位的底层逻辑,奥地利学派以货币非中性、信贷扩张诱发错误投资、资本结构跨期失衡为核心骨架,完整拆解每一轮资产周期的起落轮回。任泽平长期鼓吹的大水漫灌式货币宽松、万亿级住房银行创设、政府兜底式存量房收储、全面放开楼市限制并持续降息刺激地产的整套理论,看似以短期稳增长、保房企、托房价为目标,实则完全无视市场真实储蓄偏好、扭曲利率信号、纵容房企高杠杆野蛮扩张,制造地产行业绵延十余年的过山车行情。恒大集团整体性债务崩塌、众多民营房企暴雷破产、全国大范围烂尾楼蔓延、亿万普通业主房产财富深度缩水,皆是这套干预主义理论落地之后的必然恶果。一切以货币强刺激掩盖供需失衡、以行政兜底消解市场出清、以信贷注水延缓风险暴露的主张,最终都会把短期阵痛拉长为长期溃烂,把局部行业危机演变为全民财富的集体损耗。
古典自由主义始终重申,市场的自我平衡,远比人为的政策托底更可靠。价格是供需的天然信号灯,利率是社会真实储蓄与消费时间偏好的客观反映,任何外力强行篡改信号,都会引发系统性的资源错配。奥地利学派商业周期理论更进一步,米塞斯在《人的行为》中给出铁律性论断:“信用扩张创造的人造繁荣,必然以萧条与衰退作为偿还。不存在没有代价的货币放水,所有被人为压低的利息,都会以错误投资、资产泡沫、债务积压的形式反噬整个经济体。”(上海译文出版社,《人的行为》)这套理论贯穿地产周期全程,却被任泽平长期刻意忽视。其公共言论与政策建议,始终锚定凯恩斯式需求管理,坚信只要持续投放货币、扩张信贷、由政府下场承接过剩库存,房地产便可以永远上行,房企杠杆风险可以无限延后,居民资产负债表可以依靠房价永涨维持稳定。
任泽平多年来反复公开喊话,坚持强力货币宽松与楼市强刺激。在多篇专栏文章、行业论坛发言与宏观研报中,他持续呼吁全面降息降准、解除所有城市限购限贷、取消房企融资约束,以大水漫灌的流动性托举地产底盘。而其近年最具争议的核心方案,便是组建五万亿级别住房保障银行,以超低长期信贷利率,定向收购房企闲置土地、滞销商品房库存,统一转化为保障房与租赁住房。任泽平明确写道:“短期救地产唯有三策,组建五万亿以上大型住房银行收储,持续大幅降息,全面放开楼市限购。住房银行以低利率、长周期、大规模运作,直接打通房企现金流,化解债务断裂风险,同时消化库存、稳定房价、保障民生居住需求。”(任泽平宏观,2024年11月《当下稳地产的核心政策组合》)在其理论构想之中,政府信用背书的专项金融机构、定向投放的海量廉价信贷、行政主导的库存收储,是解决地产一切矛盾的万能药方,市场自发出清、杠杆主动收缩、泡沫合理回落,皆被视作需要极力规避的负面结果。
这套逻辑从根基上背离奥地利学派货币结构学说。货币从来不是中性的,新增信贷不会均匀流向所有行业,而是最先涌入不动产、基建、重资产长周期领域。人为压低的信贷成本,会向企业家与开发商传递完全虚假的信号,让市场误以为社会长期储蓄充足、居民远期消费需求旺盛,进而大规模上马长周期、重投入、低流动性的地产项目。哈耶克在《价格与生产》中剖析资本结构扭曲的全过程:“当信贷扩张强行压低自然利率,生产结构会被强行拉长,远离消费端的高阶资本品行业过度扩张,房地产、大型土建项目持续膨胀,而贴近民生的实体制造、中小微服务业持续被挤压,跨期供需彻底撕裂。”(商务印书馆,《价格与生产》)房地产正是典型的高阶长周期资本品,建设周期漫长、资金沉淀巨大、变现周期缓慢,最容易在廉价信贷环境中滋生非理性扩张,也最容易在信贷收缩阶段爆发集中性风险。
恒大集团的兴衰覆灭,是任泽平大水漫灌理论最血淋淋的现实案例。2015年之后,国内货币政策持续宽松,信贷投放门槛降低,房企融资渠道全面放开,低息资金源源不断流入地产行业。彼时任泽平多次发文唱多楼市,鼓吹“房价永远不会大跌,地产是经济压舱石,必须保持流动性宽松托底行业”,持续为高杠杆扩张的经营模式提供舆论背书。在廉价信贷与看多预期的双重加持之下,恒大开启无边界式野蛮扩张,疯狂囤积土地、全国快速复制高周转楼盘、跨界布局汽车、文旅、康养等重资产板块,依靠借新还旧的高杠杆模式维持现金流循环。
截至2020年末,恒大整体负债规模突破两万亿,土地储备遍布全国上百个城市,大量三四线城市远郊地块、配套薄弱的新区楼盘,在信贷宽松周期中被盲目拍下、快速开工。从奥派视角审视,这就是最标准的错误投资。廉价信贷扭曲了资金成本,宽松货币掩盖了项目真实回报率,市场不再考量人口流入、真实居住需求、地段价值与长期去化能力,只依赖持续放水带来的房价上涨预期与融资接续能力。这些在低利率环境中看似合理的投资项目,本质上完全脱离真实供需,一旦货币转向、信贷收紧、融资闸门收紧,现金流断裂便是唯一结局。
任泽平始终反对地产行业主动去杠杆,多次批判融资管控与三道红线政策,认为收紧房企融资会引发系统性风险,主张重新放开信贷、继续货币宽松,以增量债务化解存量债务。但债务从来无法化解债务,泡沫也无法依靠新一轮注水永久维系。2021年,行业融资监管收紧,信贷扩张节奏放缓,人为压低的利率开始缓慢修复,虚假的繁荣链条瞬间断裂。恒大无法再依靠新增借贷覆盖巨额到期债务,全国数百个楼盘停工停产,债务违约集中爆发,最终在2024年1月被香港高等法院颁布清盘令,境内债券欺诈发行、财务造假等问题接连被监管查实。证监会处罚文书明确认定,恒大地产在2019至2020年依靠财务造假虚增利润,持续通过违规融资维持高杠杆运转,整个企业经营模式完全建立在货币宽松的泡沫之上。
倘若早年遵循古典自由主义的市场规则,保持信贷中性、利率由真实储蓄决定、房企自由竞争与优胜劣汰,高杠杆、乱扩张的房企本应在周期早期就被市场淘汰,局部风险可控且代价有限。但正是长期大水漫灌的政策氛围,叠加任泽平这类学者持续鼓吹的强刺激方案,让行业错误投资持续累积,风险不断延后放大,最终单一企业的危机演变为全行业的系统性崩塌。恒大之后,融创、世茂、阳光城、佳兆业等数十家民营房企密集暴雷,皆是同一套逻辑的连锁复制。廉价信贷制造集体狂欢,信贷收缩触发集体崩塌,地产行业就此坐上暴涨暴跌的过山车。
任泽平力主的政府住房银行与行政化库存收储方案,更是对市场修复机制的直接破坏,会进一步加深地产结构扭曲。他提议由国家信用背书,创设数万亿专项信贷资金,以行政化手段收购房企滞销库存与闲置土地,无论项目优劣、地段强弱、供需错配程度高低,统一由公共资金兜底承接。看似可以快速化解房企现金流危机、避免烂尾、稳定市场信心,实则是用全民公共资源,为开发商的错误投资买单,剥夺市场纠错的基本能力。
奥地利学派学者罗斯巴德在《银行的秘密》中尖锐批判行政化信贷干预:“政府与央行一旦以公共财力承接私人部门的失败投资,便会彻底瓦解市场的风险约束,投机者不必为自己的盲目决策付出代价,亏损社会化、收益私有化的畸形格局就此固化。”(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银行的秘密》)以中部三四线城市普遍的库存积压为例,这类城市人口持续流出、新房供应严重过剩、二手房持续贬值,楼盘滞销的核心原因是供需彻底失衡,是前期信贷泛滥之下过度开发的必然结果。
以苏北某地级市下辖县城楼盘作为具体案例,该区域在2016至2020年货币宽松周期中,房企扎堆拿地,新区住宅密集落成,常住人口逐年减少,刚需与改善需求持续萎缩。行情顶峰时期,依靠低利率房贷、宽松购房信贷,房价一路冲高至每平米七千元以上,大量普通居民跟风高位上车,背负三十年长期房贷。随着信贷收紧、行情回落,新房无人问津,二手房挂牌量激增却无人接盘,房价三年内腰斩,普遍跌至每平米三千至四千元,房产直接沦为负资产。
按照市场自发秩序,这类过剩库存本应通过降价出清、企业破产重整、土地规划调整完成自然出清,不合理的开发扩张会被永久遏制,资源重新流向实体产业与刚需匹配的优质地段。但依照任泽平的住房银行收储方案,地方政府将借助超低息信贷,高价接盘这些严重过剩、价值缩水的低效楼盘,转化为保障性住房。短期之内,房企库存变现、债务暂缓违约、表面行情暂时企稳,长期代价却由全社会承担。低效不动产被强行锁定,公共信贷资源被无效占用,本应回落的虚高地价与房价被人为托举,供需错配的结构性矛盾不仅没有解决,反而被政策强行延续。
普通购房者,是任泽平大水漫灌理论最直接、最惨烈的受害者。地产过山车行情的完整链条中,开发商享受宽松信贷的扩张红利,地方政府依托楼市繁荣获得土地财政收益,而千万刚需与改善型业主,承担了泡沫膨胀的溢价成本与泡沫破裂的财富缩水。货币持续宽松阶段,海量流动性涌入楼市,房贷利率偏低、购房门槛降低,涨价预期被不断强化。任泽平长期公开看多楼市,反复强调核心城市房产保值属性、房产对抗通胀的刚性价值,引导居民将家庭绝大部分资产配置于不动产,加杠杆高位购房。
一二线城市近郊板块、强三线城市新区、全国绝大多数县城楼市,都经历了完整的过山车行情。2015至2021年,六年连续上涨,房价年均涨幅超过两位数,刚需被迫透支未来收入高位接盘;2021年之后,行情断崖下行,新房打折甩卖、二手房无人接盘,房产快速贬值。大量业主买入即亏损,首付直接缩水过半,房屋市值低于剩余房贷,深度陷入负资产困境。部分烂尾楼盘业主,既要持续偿还银行按揭贷款,又无法收房入住,财产与生活双重受损。
财富缩水的根源,从来不是市场正常波动,而是货币信贷人为扭曲带来的资产价格异化。米塞斯指出,信贷扩张制造的资产涨价,并非真实财富增长,只是货币稀释带来的价格虚涨。当潮水退去,虚假溢价彻底消散,原本被泡沫掩盖的价值回归必然发生。任泽平主张的持续放水、无限托市,本质上是人为制造资产幻觉,让居民在虚假繁荣中做出错误的家庭资产决策。一旦政策转向、周期逆转,所有虚幻的账面财富都会快速蒸发,最终由普通家庭独自承担缩水、负债、资产套牢的全部代价。
任泽平理论的另一重核心谬误,在于完全无视利率的调节功能,执着于以持续降息刺激楼市需求。他主张不断下调房贷利率、压低开发贷成本,用廉价资金强行撬动购房需求与开发投资,试图以需求端刺激掩盖供给端的过度扩张。古典自由主义坚信,利率是调节跨期消费与投资的核心杠杆,自然利率由全社会储蓄总量与消费偏好共同决定,人为长期压低利率,必然扭曲全民消费与储蓄结构。
长期低利率环境之下,储蓄意愿持续走低,全民投机意愿上升,资金脱离实体制造、科技创新、民生服务等真实创造价值的领域,扎堆涌入房地产投机。实体企业融资难、融资贵,楼市投机门槛持续降低,经济脱实向虚不断加剧。以珠三角中小制造企业为例,在多年地产强刺激周期中,大量实业老板放弃主业升级,转而拿地开发、炒房囤房,实体产业升级停滞,区域经济结构持续弱化。而当地产下行周期开启,房产贬值、债务承压,原本健康的实体资产也被地产泡沫拖累,区域性经济风险连锁扩散。
反观奥地利学派主张的稳健货币秩序,拒绝人为信贷扩张,尊重自然利率波动,允许房地产行业自主周期调整。繁荣阶段不过度刺激,抑制盲目拿地与投机炒作;下行阶段不强行兜底,容忍合理降价出清与低效产能淘汰。短期会出现房企收缩、投资回落、行情降温的阵痛,却能彻底化解结构性风险,避免风险无限堆积。市场自发形成的房价,贴合真实收入与居住需求,不会出现暴涨暴跌的极端过山车行情,居民资产价值稳定,家庭负债结构健康,行业长期发展更具可持续性。
政府收储与住房银行模式,还会带来不可避免的权力寻租与资源浪费。行政主导的库存收购,脱离市场化定价机制,楼盘价值评估、收购价格制定、房源后续分配,全程依靠行政力量主导,缺乏透明竞争与市场监督。在地方财政压力巨大、地产库存高企的背景之下,大规模政策性收储极易滋生利益输送、高价接盘劣质资产、资源低效配置等问题。本该被市场淘汰的劣质楼盘、违规项目、偏远低效土地,借助政策兜底实现资金回笼,违背公平市场原则,进一步破坏营商环境与市场规则。
有限政府是古典自由主义的核心底线,政府的核心职责是保护产权、维护法治、守住公平交易规则,而非直接介入产业供需、托举资产价格、承接商业投资风险。任泽平不断放大政府干预的边界,要求以万亿级专项金融工具介入房地产市场,本质上是对有限政府原则的彻底背离。每一次政策兜底,都是对公权力边界的突破;每一轮信贷强刺激,都是对市场自愈能力的削弱。短期看似稳住了数据,长期却在不断透支制度信用与经济韧性。
地产行业的深度调整,本是一次结构性纠错。过去二十年依靠货币放水、土地财政、高杠杆开发的旧模式已经走到尽头,人口结构变化、城镇化放缓、住房总量饱和,决定了房地产必然从高速扩张转向存量优化。市场需要的是减少干预、稳定货币预期、收紧无序信贷、破除房价只涨不跌的幻想,让房价回归居住属性,让房企回归合理杠杆,让土地供应匹配人口流动。
但任泽平的整套政策建议,始终在反向操作。拒绝纠错、拒绝出清、拒绝杠杆收缩,一味依赖货币注水与行政托底,不断拉长调整周期,放大调整烈度。过山车式的行情反复,一次次撕裂居民预期,一轮轮收割中产财富。上涨期透支购买力制造泡沫,下跌期锁住流动性制造贬值,全民都在干预主义的周期摇摆中承受损失。
泡沫从来不会温和破裂,被人为拖延的调整,只会以更猛烈的方式完成清算。恒大的清盘落幕,不是单一企业的经营失败,而是大水漫灌发展模式的标志性崩塌;全国大范围房价回落、业主财富缩水,不是短期市场回调,而是货币扭曲之后的价值强制回归。所有无视货币非中性、违背资本结构规律、抗拒市场出清的理论,无论短期多么迎合舆论、多么贴合短期稳增长诉求,最终都会被经济规律无情反噬。
健康的房地产市场,不需要永不停歇的大水漫灌,不需要万亿级住房银行的行政兜底,不需要无底线的降息刺激,限购松绑本来就应该市场的原始状态。它需要稳定的货币环境,需要反映真实供需的自由价格,需要自负盈亏的企业规则,需要理性稳健的居民预期。古典自由主义捍卫规则中立,奥地利学派警示信贷危害,二者共同指明唯一可行的方向:放弃干预主义的短期幻觉,敬畏自发市场秩序,约束货币扩张冲动,允许行业自然出清,斩断高杠杆循环,才能终结地产过山车的周期性轮回,保护亿万家庭的财产安全。
任泽平的大水漫灌论,终究是时代周期里的短期杂音。以干预制造繁荣,以兜底掩盖矛盾,以货币透支未来,这条路早已被全球经济史反复证伪。地产阵痛无法永久延后,错误投资无法永久维系,居民财富也无法依靠泡沫永久增值。唯有回归市场本源,尊重利率规律,守住货币纪律,压缩行政干预,才能让房地产卸下金融投机枷锁,回归居住本质,让行业走出暴涨暴跌的恶性循环,让普通人的资产不再沦为政策摇摆与理论误判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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