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持续深化资本市场投融资综合改革。这是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连续两年部署“资本市场投融资综合改革”。

“这充分说明了资本市场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和创新驱动发展的重要性，也指出了资本市场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所在。”近日，中国人民大学中国资本市场研究院联席院长赵锡军在接受《中国金融家》记者采访时表示，投融资综合改革是激活市场活力的抓手。科技创新、产业创新和资本市场发展相辅相成、相互成就，促进三者良性循环是当前和今后资本市场改革创新的重要主线，也是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

《中国金融家》：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连续两年强调“资本市场投融资综合改革”，有何深意？

赵锡军：经济高质量发展和科技创新需要更加具有韧性的金融支持。进入到新阶段，金融要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高质量服务。这就需要充分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大力发展资本市场，通过资本市场形成合理有效的定价机制，提高资金使用效率，实现金融资产结构优化与质量提升，最终达到进一步提高金融资源配置的效率，充分发挥财富管理的基本功能。以资本市场直接融资为主导的经济体在结构转型和产业升级中往往能够抢占先机，转型过程也表现得更为平稳顺畅。在满足同样资源配置的前提下，资本市场可将不同风险偏好、期限的资金更为精准高效地转化为资本，促进要素向最具潜力的领域协同集聚，提高要素质量和配置效率，推动产业高级化、产业链现代化，实现经济结构转型。

《中国金融家》：结合“十五五”开局的时代背景，从“深化”到“持续深化”的表述看，您认为政策延续性与创新性将如何体现？

赵锡军：“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要加快建设金融强国。同时也提到要建立健全功能完善的资本市场，提高资本市场制度包容性、适应性，健全投资和融资相协调的资本市场功能。

从“深化资本市场投融资综合改革”到“持续深化资本市场投融资综合改革”，意味着资本市场的改革要紧紧围绕建设现代化经济的产业体系、市场体系、区域发展体系、绿色发展体系等提供精准金融服务，构建从风险投资、债券市场、股票市场、衍生品市场等全方位、多层次支持服务体系。要坚持稳中求进、提质增效，紧扣防风险、强监管、促高质量发展的工作主线，持续深化资本市场投融资综合改革，不断提高制度包容性、适应性和竞争力、吸引力，努力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切实增强市场内在稳定性，更好助力稳就业、稳企业、稳市场、稳预期，为“十五五”良好开局积极贡献力量。

从“十五五”时期乃至更长远来看，资本市场改革要适应更多依靠创新驱动发展的大趋势，以实现构建国际金融中心为核心完成全功能升级，充分展现其投资和融资相协调的功能，真正形成支撑高质量发展的能力，推动金融服务结构和质量实现质变，立足中国实际，走出中国特色金融发展之路，实现金融强国的目标。

《中国金融家》：目前科创板“1+6”改革正加速落地，创业板改革也将启动，这些板块改革将如何精准适配不同类型科技企业的融资需求？2026年融资端改革如何进一步赋能科技创新？

赵锡军：2025年，科创板改革“1+6”政策、创业板第三套标准、修订后的重大资产重组管理办法等举措密集落地，全年IPO、再融资合计1.26万亿元，交易所债券市场发行16.3万亿元，18个期货期权品种平稳上市，多层次资本市场功能持续释放。

2026年改革将向纵深推进，呈现出“精准施策、多点突破”的特征：创业板深化改革启动实施，科创板改革持续落地，北交所与新三板一体化发展加速，再融资便利性进一步提升，形成各板块错位发展、协同发力的格局。债券市场聚焦“提质量、调结构、扩总量”，商业不动产REITs试点平稳落地成为新亮点，期货市场则强化期现联动监管，助力实体企业风险管理。这些改革并非简单扩容，而是通过制度优化提升市场包容性与适应性，如何让改革红利精准传导至科创企业、中小企业，成为检验改革成效的关键。

改革将聚焦于提升制度的包容性和适应性，以深化科创板、创业板改革为抓手，以发展多元股权融资为重点，着力打造更具吸引力、竞争力的市场体系和产品服务矩阵，统筹推进投融资综合改革和投资者利益保护，加快构建更有利于支持全面创新的资本市场生态。

《中国金融家》：在服务新质生产力的导向下，资本市场如何进一步强化“科技—产业—资本”的良性循环？

赵锡军：随着代表新质生产力的高新技术行业、战略性新兴产业等在经济中的占比不断提升，企业从传统劳动密集型、重资产型向技术密集型、资本密集型转型，企业的融资需求大、项目风险高、投入周期长，对于市场资本的要求和需求正在改变。创新型企业尤其是初创期的创新企业，其自有资金有限，有较高的外部融资需求，其轻资产、重无形资产（如专利、人力资本）、现金流不确定等是基本的融资特征。大多数初创型企业很少有足够的留存收益，必须通过外部融资支持创新。发达国家实践表明初创企业的创新活动主要由风险投资机构来支持。这类机构利用一定的风险控制手段，降低信息不对称程度，继而降低了整个投资周期的风险。

其次，无论从风险投资顺利退出视角，还是从企业融资偏好、融资成本等视角，股权融资都是企业深化创新、提升价值的首选。创新企业在风险投资退出之后进入公开上市的股票市场融资，是对双方均有利的选择，完整的风险投资机制需要股票市场的承接，尤其是服务中小型创新企业上市、制度健全的IPO市场。IPO市场决定了风险投资机构能否获得适当的激励，从而更有动力筛选和监督好企业，也决定了创新企业控制权能否顺利从风险资本机构转移至企业家，最终决定了企业自身以及风险投资行业能否长期可持续发展。股权融资支持创新型企业的前提是股票市场自身制度健全，有持牌的各类市场型中介、完善的法律监管制度和投资者权益保护制度等。

再次，构建以资本市场为枢纽的创新生态、提升创新资本形成效率，对于加快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意义重大。完善更加适配科技创新和产业变革的金融服务体系，资本市场大有可为。一方面，资本市场具有独特的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激励相容机制，能够提供从风险投资到上市融资、并购重组的全链条、接力式服务，满足初创期、成长期、成熟期等不同阶段企业需求。另一方面，资本市场通过对关键要素和资产定价，可以激发企业家精神和人才创新创造活力，带动人才、技术、数据等生产要素有机融合、协同集聚，不断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更好服务传统产业升级、新兴产业壮大和未来产业培育。

从近年国内外实践看，无论是大而强的“科技巨头”，还是小而美的“科创新秀”，都离不开资本市场的有力支持，创新始于科技、兴于产业、成于资本的特点越来越明显。创新需要科学家、企业家、投资家，更需要三者的携手和结合。我国资本市场发生深刻结构性变化，有力促进了科技、资本、产业良性循环。

最后，从市场发展看，当前A股市场“科技叙事”逻辑越来越清晰，集聚效应日益明显，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巨大潜力也将伴随着经济高质量发展越来越显现，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发展，将为资本市场提供更多有价值的源头活水。和10年前相比，市值超千亿元的A股上市公司中，科技企业占比从12%提升至27%，在集成电路、生物医药、新能源等领域形成了集聚效应。上市公司“含科量”大幅提升，也促进了上市公司业绩增长。

当然，上市是起点不是终点，融资是工具不是目的。必须坚持目标导向、问题导向，不断完善上市公司全链条的监管制度安排，抓好“并购六条”和重大资产重组管理办法落地，推动股份对价分期支付机制、重组简易审核程序等新举措落实，研究完善上市公司股权激励实施程序，提升便利性和灵活度，推动上市公司持续提升核心竞争力和经营业绩，在高质量发展中更好回报投资者。

《中国金融家》：投资端改革对于进一步完善“长钱长投”机制方面，您有哪些建议？如何培育“耐心资本”提振资本市场？

赵锡军：股市稳定关乎经济社会大局、关乎亿万投资者切身利益。当前要坚持稳字当头，巩固市场稳中向好势头。而不断完善“长钱长投”机制，加快培育“耐心资本”是关键。

首先，要建设“长钱长投”制度环境，大力发展权益类公募基金。中长期资金投资运作专业化程度高，稳定性强，对于克服市场短期波动，发挥资本市场“稳定器”“压舱石”作用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要继续深化公募基金改革，持续拓宽中长期资金来源渠道和方式，推出各类适配长期投资的产品和风险管理工具，积极引导长期投资、理性投资、价值投资，全力营造“长钱长投”的市场生态。

为进一步打通中长期资金入市的痛点堵点，相关部门制定了《关于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的指导意见》，重点提出了三方面举措。一是要进一步优化权益类基金产品注册，大力推动宽基ETF等指数化产品创新，适时推出更多包括创业板、科创板等中小盘ETF基金产品，更好服务投资者，更好服务国家战略和新质生产力发展。二是不断推动公募基金行业稳步降低综合费率，更好让利投资者、回报投资者。三是加快制度建设持续改善资本市场生态，完善“长钱长投”的制度环境。重点是提高对中长期资金权益投资的监管包容性，全面落实3年以上长周期考核。此外，督促基金公司进一步坚持投资者回报导向，着力提升投研和服务能力，创设更多满足老百姓需求的产品，努力为投资者创造长期收益。

其次，打通影响保险资金长期投资的制度障碍，促进保险机构做坚定的价值投资者，为资本市场提供稳定的长期投资。要引导多层次、多支柱养老保障体系与资本市场良性互动，完善全国社保基金、基本养老保险资金投资政策制度，鼓励企业年金基金根据持有人不同年龄和风险偏好探索开展不同类型的差异化投资。

再次，多措并举提高上市公司质量和投资价值，完善机构投资者参与上市公司治理等配套制度安排，同时严厉打击各类违法违规行为，塑造中长期资金“愿意来、留得住、发展得好”的良好市场生态。

最后，聚焦私募基金“募投管退”各环节卡点堵点，精准发力、畅通循环。积极推动社保基金、保险资金、产业资本参与私募股权投资，拓宽资金来源。推动基金份额转让业务试点转常规，优化实物分配股票试点和“反向挂钩”等机制，畅通多元化退出渠道。同时，支持编制更多科技创新指数、开发更多科创主题公募基金产品，引导更多中长期资金参与科技企业投资。支持在上海设立专门科技公司，建设新型资产管理服务平台，助力各类投资机构进一步提升投资和风险管理能力。

随着一系列关于支持中长期资金入市的安排，制度环境会不断优化，推动越来越多的中长期资金入市，实现“长钱更多、长钱更长、回报更优”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