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希望肠道菌群能够得到改善。这正是数十亿美元产业背后的驱动力。如果你的消化功能紊乱、免疫系统功能下降或反应过度、情绪不稳定、皮肤出现炎症，而医生总是告诉你化验结果正常，那么你完全可以理解地会去关注肠道菌群，并认为或许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

肠道菌群有助于塑造你的免疫系统和新陈代谢，参与肠道屏障功能、微生物竞争、炎症反应以及肠道与身体其他部位之间的化学信号传递。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一种益生菌、益生元、益生菌、合生元、孢子产品、肠道粉剂或经临床测试的胶囊都值得你信赖。

市场快速增长背后是一系列夸大宣传

2024年全球益生菌市场价值692亿美元，财富商业洞察（Fortune Business Insights）预测该市场将继续增长。仅美国肠道健康补充剂市场在2024年就估计达到51亿美元，预计到2033年将达到93亿美元。全球消化健康补充剂市场在2024年估计约为140亿美元，预计到2033年将达到326亿美元。

这并非小众领域，而是一个行业，而行业运作的方式就是如此。他们发现需求，包装产品，兜售所谓微生态解决方案。有些解决方案合理，有些前景可期，但大多数都被过度宣传了。有些产品只不过是把一些成分装进胶囊，标上菌落形成单位（CFU）数量而已。

九个问题判断微生态补济是否有效

如何判断和选择合适的微生态制剂？尝试对照以下九个问题来检验一下关于微生态补剂，而不是盲目相信精美文案和华丽词藻修饰。

这些问题在你相信任何此类产品之前都应该问自己。

首先要问的是，这款产品究竟声称能做什么？

这是第一个问题，因为模糊不清的宣传就像营销界的烟雾机。有的产品可能会说它能促进肠道健康、促进平衡、增强免疫力或帮助维持健康的微生物组。这些说法听起来很科学，但实际上往往避而不谈任何可验证的内容。

比如：“这款产品能减少服用抗生素的成年人的抗生素相关性腹泻”和“这款产品能促进消化健康”之间有着天壤之别。前者是可以验证的。后者几乎可以指代任何事情。这一点很重要，因为膳食补充剂不像药品那样受到严格监管。在中国，益生菌等食字号补充剂在3岁以上消费者使用时甚至只要标注菌种，而不需要标注菌株号。

对于结构功能方面的功效宣称，公司必须提供相应的证据。该声明真实且不具误导性。这就是为什么保健品的措辞常常让人摸不着头脑。他们可能会说“支持免疫健康”，而不是“预防感染”。他们可能会说“促进消化平衡”，而不是“治疗肠易激综合征”。他们可能会说“改善情绪”，而不是“治疗抑郁症”。这种措辞并非偶然，而是监管规则的体现。

因此，当一款产品声称其支持肠道健康时，你必须问问自己：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二，这究竟是益生菌、益生元、后生元，还是仅仅是微生物群相关的营销噱头？

这些词都有定义。益生菌并非指任何装在胶囊里的细菌或微生物。它是一种活的微生物，当摄入足够量时，能够带来健康益处。益生元并非指任何纤维。它是一种能够被宿主微生物选择性利用的底物，从而带来健康益处。后生元并非指死细菌。国际益生菌和益生元科学协会将后生元定义为：由无生命微生物及其成分制成的制剂，能够带来健康益处。

因此，所有这些定义的共同点在于：健康益处至关重要。这些术语的含义并非仅仅是“含有细菌”、“含有纤维”或听起来像“肠道相关”。而这正是营销的陷阱所在。某种产品可能含有活菌，但如果公司没有证明特定的菌种、剂量和配方能够产生特定的健康益处，那么，从科学意义上讲，称其为益生菌就显得不够严谨。

在微生物组学中，菌株的身份至关重要。剂量和活性也至关重要。配方、研究人群和终点指标都至关重要。因此，关于鼠李糖乳杆菌 GG 的说法并不一定适用于货架上的每一种乳杆菌产品。关于一种长双歧杆菌菌株的说法也不一定适用于另一种长双歧杆菌菌株。

第三，实际测试的菌株、剂量和配方是什么？

许多保健品的宣传在这里开始站不住脚。一家公司可能会引用一项涉及特定益生菌菌株的临床研究。但他们销售的产品可能包含不同的菌株、菌株混合物、不同的剂量、不同的给药系统或不同的生产工艺。

这一点至关重要。您需要知道具体使用了哪些菌株。是否明确标明了属、种和菌株？服用剂量是多少？剂量是以 CFU、克还是其他单位计量的？剂量是否保证在保质期内有效，还是仅在生产时有效？

最后一点值得深思。保健品的成分组合就像厨房抽屉一样。一项研究中的一种成分，另一项研究中的一种成分，第三种成分在小鼠身上进行了机制研究，最终产品就被宣传为具有临床支持。但这与对实际产品进行测试是两回事。

如果一家公司销售一种含有10种菌株的益生菌混合物，但其证据仅来自对其中一种菌株的研究，这并不能证明这10种菌株的混合物都有效。

如果一家公司销售一种益生菌组合产品，但其中的益生菌和益生元是分别进行研究的，这也不能证明二者组合有效。

如果一家公司更改胶囊、编码、生产工艺、储存条件或剂量，都可能改变其生物学特性。

微生物并非惰性的小颗粒。它们是活的系统，或者至少是具有生物活性的制剂。它们会死亡，会竞争，也会无法定植。有些微生物无法被代谢，有些微生物无法到达体内正确的位置。有些微生物会根据宿主环境的不同而表现出不同的行为。

因此，问题不在于这种成分是否有相关文献支持，而在于它是否针对像我这样的人群，以这种剂量和配方进行过测试，以验证其宣称的效果。

第四，证据来自人类、动物、细胞，还是仅仅是营销噱头？

并非所有证据都同等重要。细胞培养研究有助于识别机制。动物研究可以提出假设。微生物组关联研究可以显示相关性。随机对照人体试验可以检验干预措施是否真的能改变特定人群的结果。但这些研究方法并非可以互换。

一家公司可能会说某种产品已被证明可以减轻炎症，但你需要追问：证据来自哪里？是在小鼠身上、在培养皿中、在小型人体研究中，还是在随机试验中？“在小鼠模型中改变了炎症标志物”和“会改善”之间存在差距。

这一点在微生物组科学中尤为重要，因为机制在人体试验之前往往看起来非常完美，而人体试验却会使其变得复杂。微生物可以在体外产生代谢物。但这并不意味着它进入肠道后就能产生足够的代谢物。益生元可以增加某一类人群的细菌数量，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对另一类人群也会产生同样的效果。

优秀的科学研究应从机制入手，最终进行临床试验。而营销则会抓住机制不放，在临床结果出来之前就兜售结论。机制不等同于临床证据，关联性不等同于干预，临床研究也不等同于临床证明其功效与广告所暗示的相符。

第五，实际研究对象是谁？

微生物组补充剂的效果可能因人而异。这并非无关紧要的小问题，而是生物学原理。年龄、饮食、基础微生物组组成、用药史、抗生素暴露史、免疫状态、疾病状况、地理位置、宿主遗传等因素都至关重要。

因此，当您看到相关宣传时，需要问问自己：这项研究的对象是谁？是健康的成年人吗？是肠易激综合征（IBS）患者吗？是儿童吗？是老年人吗？是溃疡性结肠炎患者吗？是孕妇吗？是早产儿吗？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在健康成年人身上测试的产品对炎症性肠病患者有效。

同样，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在抗生素相关性腹泻患者身上测试的产品可以改善慢性腹胀，就像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在婴儿身上测试的产品对成年人有效一样。

很多消费者就容易被误导，因为他们听说益生菌已被研究过，这没错，但“益生菌已被研究过”并不等同于“这种益生菌已被证明能帮助解决某些人的问题”。这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益生菌的效果会因菌株、患者群体、抗生素暴露情况和医疗环境而异。这才是讨论微生物组证据时应该采取的方式——具体而谨慎，而不是假装所有益生菌产品在生物学上都可以互换，仅仅因为它们都摆放在超市的同一个货架上。

第六，实际测量的指标是什么结果？

这可能是最重要的问题之一。补充剂可以改变肠道菌群，但未必能改善健康状况。产品可以增加某种细菌群，但未必能减轻症状。益生菌可以改变粪便成分，但未必能改变疾病活动度。所以你需要问问自己，这项研究究竟证明了什么指标是有效的？

他们测量的是细菌的丰度吗？是排便频率或腹胀、免疫生物标志物、代谢物、炎症标志物、药物使用情况，还是实际的临床终点？

肠道菌群数据固然引人入胜，但肠道菌群的变化往往只是替代指标。它们可能暗示生物学层面发生了某些变化，但并不能自动证明受试者的健康状况有所改善。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补充剂的功效宣称依赖于“改变肠道菌群就等于改善健康”的理念，而这并非总是成立的。

这种改变是否重要，取决于研究的终点指标。所以，如果一款产品声称可以缓解腹胀，我需要看到缓解腹胀的实际效果。如果它声称可以改善排便规律，你需要看到排便频率、粪便性状和症状方面的数据。

最终结果必须与产品宣称相符，否则产品宣称的效果就超过了数据。在肠道健康领域，产品宣称的效果超过数据的情况并不少见。

第七，是否有对照组？

前后对比研究很有吸引力。有人服用某种补充剂后感觉好多了。肠道菌群报告发生了变化。公司将此作为证据。但安慰剂效应是真实存在的。

肠道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会活动。因此，如果没有对照组，就很难判断是产品本身导致了改善，还是患者本身就会好转。最有力的证据来自随机、安慰剂对照试验，尤其是那些样本量充足、预先注册且围绕明确终点设计的试验。

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非对照研究都毫无用处。早期研究有助于提出假设，但早期证据应被视为早期证据。这一点在肠易激综合征 (IBS)、腹胀、腹部不适、疲劳、皮肤症状和情绪障碍等疾病中尤为重要，因为这些疾病的症状会随时间变化，而且安慰剂效应非常显著。

如果没有对照组，务必谨慎。

如果没有安慰剂，务必谨慎。

如果结果是主观的，且研究是开放标签的，那就更要格外小心。

如果产品页面声称经过临床研究，却没有展示试验设计，那就务必非常非常非常小心。在这个市场里，“经过临床研究”这个词有时就像是在做无偿劳动。

第八，该公司的说法是否受到质疑？

这并非意味着每起诉讼都能证明存在不当行为，但公司选择和解的原因有很多，包括成本、不确定性和法律风险。法院驳回案件的原因也多种多样，但诉讼和监管审查可以告诉我们一些重要的信息。

它可以告诉我们营销宣传的薄弱环节在哪里。一个例子是宝洁公司旗下的益生菌产品品牌 Align。2017 年，宝洁公司同意支付 3000 万美元，以和解一起集体诉讼。该诉讼指控宝洁公司虚假宣传其产品线经临床验证有助于消化健康。

该公司在和解过程中并未承认存在不当行为，但此案表明，当一般的消化健康宣传听起来像是经临床验证的益处时，益生菌的说法在法律和科学上都可能变得站不住脚。

另一个例子是 Culturelle，这是一起 2023 年的集体诉讼。原告方认为，这种措辞构成了一种隐含的疾病相关声明。所以，产品可能含有真实的微生物。可能已有相关研究支持，但其营销方式仍然可能夸大证据的适用范围。因此，不要只问“是否有科学依据？”，你还需要问“科学依据是否支持该声明？”

第九，最后一个问题：该产品的功效是否大于其风险、成本和不确定性？

这更多的是一个实际问题。补充剂本身并不一定有害，也可能是一个糟糕的选择。它可能只是价格昂贵、未经充分测试、或者与你的问题无关。

对于许多健康人群来说，基础益生菌的风险可能很低，但低风险并不等同于有效，某些人群需要更加谨慎。例如，免疫功能低下者、重症患者、身上有中心静脉导管的人。

证据，证据，还是证据！

以上这份问题清单并不能解答所有问题，但它能帮你避免很多无稽之谈。而对于肠道健康来说，这或许就成功了一半。

微生物组补充剂行业之所以获利，正是因为人们普遍存在一种误解。人们知道微生物组很重要。他们知道现代生活会扰乱微生物组。他们知道饮食、抗生素、压力、炎症和疾病都会重塑微生物组。他们也知道肠道与免疫、新陈代谢和大脑息息相关。

所有这些都是事实，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人们往往从“微生物组很重要”跳到了“这款产品可以修复你的微生物组”。这种跳转需要证据，具体的证据，包括人体证据、产品证据、结果证据以及人群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