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研究员陈丽芬:人工智能重塑产品消费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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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国务院印发《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明确将“‘人工智能+’消费提质”作为重点行动，围绕服务消费和产品消费提出了重点工作方向。2026年春节期间，全国超1亿人首次体验AI购物，用户一句话下单近2亿次。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市场流通研究室主任、研究员陈丽芬接受《中国信息化周报》记者采访指出，AI正在重塑消费生态，深刻改变着产品的消费方式、消费体验、消费渠道和消费管理。
人机共购：消费者从“主权者”变成“授权者”
人工智能的普及正在彻底颠覆大众传统消费模式，打破了消费者自主搜索、筛选、决策的固有购物链路。以往消费者主导全程的购物格局被重塑，人机协作购物成为新趋势，消费者的身份也从购物链路的绝对“主权者”，逐步转变为需求输出的“授权者”。
陈丽芬指出,传统电商消费场景中，消费者需要通过关键词搜索、翻阅用户评价、跨店比价等一系列操作，自主完成购物决策。而在AI赋能的消费场景下，人工智能助手可自主完成商品筛选、评价整合、比价分析，甚至协助用户完成下单操作，消费者仅需提出自身消费需求，即可完成购物，大幅简化消费流程。
陈丽芬强调，这并非小众的尝鲜行为，而日渐成为主流趋势。埃森哲2024年全球调研数据显示，58%的消费者已放弃传统搜索引擎，依靠生成式AI获取商品推荐，71%的消费者愿意将AI全面融入购物流程。截至2025年，消费者对AI购物推荐的接受度升至75%，市场认可度持续攀升。
从产业层面来看，人机共购有着更深层的意义。消费者让渡筛选、比价等基础决策权限，标志着消费市场底层逻辑迭代。对于零售企业而言，传统依靠搜索流量、店铺运营的获客模式逐渐失效，适配AI决策逻辑、优化商品信息可读性，适配人机协作的全新消费场景，已然成为消费品企业转型升级的必修课。
从智能工具到情绪支持：消费品转型的下一个战场
当下，人工智能正推动消费品从功能普及向价值升级跨越，商品与服务的边界不断拓展，一场以“情感价值”为核心的产业转型已然开启。
陈丽芬表示，人工智能消费已跳出智能手机、智能电脑等早期核心品类，加速向可穿戴设备、智能家居、智能汽车等多场景渗透，市场规模快速增长。数据显示，2025 年全球生成式人工智能终端用户支出达 2982 亿美元，同比增长 21.8%，2026 年预计攀升至 3933 亿美元。
陈丽芬指出，值得注意的是，AI 消费品正从效率工具向情绪支持进阶，可能成为行业下一阶段竞争的关键战场。目前 AI 消费仍以效率提升为主，超四成用户认可其在学习、生活便捷化上的价值，健康、娱乐等场景仍处培育期，心灵陪伴认可度不足两成。但需求端已出现明显转向，超四成用户开始重视智能终端带来的情绪支持，消费者对产品的要求从“能用”升级为“懂我”。
这意味着，单纯的智能化已成为行业基础门槛，能够提供情绪价值、实现情感共鸣的产品，才能构建真正的差异化竞争力。未来，消费品行业将围绕“功能—体验—情感”的路径持续升级，企业把情感交互、人格化设计纳入产品核心，可在 AI 驱动的消费新赛道上占据主动。
流量入口易主：企业准备好了吗？
陈丽芬认为，AI技术深度渗透消费场景，正在改变电商行业延续多年的流量分配规则。长久以来，电商APP是消费者购物的流量起点，用户通过关键词搜索完成商品查找与消费决策。而当下，越来越多消费者跳出传统电商链路，优先通过AI助手以自然语言对话表达消费需求、筛选商品，再跳转电商平台完成交易，AI正在全面重塑电商流量入口与市场分配格局。
陈丽芬表示，相较于基础的AI对话导购，全流程智能代理带来了更颠覆性的行业变革。目前国内主流电商已陆续布局智能体购物体系，推动AI从简单问答，升级为可独立完成选品、议价、下单、支付的全流程执行者。这也让消费市场迎来全新形态：企业面对的客户，不再只有自然人消费者，还有代表用户决策的AI智能代理。
消费链路的变革，倒逼零售企业重构运营逻辑。以往聚焦关键词优化、店铺装修、直播营销的运营模式不再适配行业趋势，商品不仅需要适配人的消费体验，更要满足AI系统的检索、识别与匹配规则。
AI 购物出了事，谁来负责？
AI导购、智能代理渗透消费市场，重塑购物体验的同时，算法误导、数据造假、隐私泄露等乱象随之而来。“AI购物出了事谁负责”，成为摆在市场与监管层面的重要考题。陈丽芬指出，人工智能与消费的深度融合对市场监管体系提出更高层次的要求，“十五五”期间，我国将全面实施“人工智能+”行动，在全方位赋能行业发展的同时，要着力防范技术滥用可能引发的社会风险。
目前，国内持续完善AI消费监管体系，《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正式实施，规范各类AI生成内容，同时行业探索“以AI治理AI”模式，通过技术监测排查电商算法违规与异常交易。但市场漏洞依旧存在，2026年3·15晚会曝光的GEO数据投毒乱象，让虚假产品依靠AI操纵混入推荐列表，严重扰乱消费秩序。
现阶段相关法律仍未厘清AI自主决策与用户指令的边界，交易纠纷追责难度大。陈丽芬认为，AI消费迭代升级的核心不是技术迭代，而是消费体验与消费信任。未来需要搭建系统化治理框架，增设AI数据安全维权通道，完善GEO行业规范，严打数据投毒行为。只有制度、技术、行业自律多方协同，守住安全与信任底线，才能让AI赋能消费实现高质量、可持续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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