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https://www.imdb.com/title/tt0287467/

2024年讨论西班牙锂电池储能市场时，小刘有一个基本判断：西班牙并不缺少传统能量型灵活性资源和调度缓冲。抽水蓄能、水库式水电、光热发电、天然气机组，以及有限跨境联络线带来的边际价格调节，共同构成了一个相对便宜、相对清洁、也具有一定弹性的电力系统。这解释了西班牙锂电池储能没有像加州那样快速爆发的一个重要原因：传统灵活性资源和跨境调节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电池的紧缺溢价，但更关键的约束仍是可融资收入机制不足。2024年的问题不是“有没有光伏”，而是“光伏波动是否足以转化为可融资的储能现金流”。当时的材料分析指出，若两小时电池仅依赖电能套利，要取得约10%的回报，需要较高的平均电价价差；容量市场、辅助服务准入和稳定补贴机制尚未完全成形，独立储能项目缺少足够厚的长期收入保障[1]。

2025年4月28日之后，上述判断需要修正，但并未被推翻。西班牙储能市场的核心变量并不是从“日内价差”完全转向“系统稳定性”，而是从单一的电能套利逻辑，扩展为“捕获价修复 + 弃电/负价损失减少 + 电压/无功/快速响应等系统服务 + 容量收入预期”的多重收入框架。价差仍是项目现金流的重要来源，但4·28之后，过去难以货币化的系统稳定性价值开始进入规制和政策定价框架。

该判断十分关键。若问题被理解为“光伏太多”，政策反应可能是压低新能源建设速度；若问题被理解为“高比例逆变器电源系统尚未形成足够的电压、无功、振荡抑制和快速响应能力，以及相应的稳定性采购和考核机制”，政策反应就会指向储能、无功服务、动态电压控制、容量市场、并网规范和调度规则重构。西班牙在4·28之后的实际选择更接近后者。但需要注意的是，CNMC电压控制服务改革并非4·28之后才从零启动：相关程序在2024年11月已进入听证，2025年6月12日正式通过，修改P.O. 3.1、3.6、7.4、9.1和14.4，以发展半岛电力系统电压控制服务。[3]。

随后出台的第997/2025号皇家法令（Real Decreto 997/2025） 在政治和法律层面进一步确认了这一方向。该法令在序言中明确称，4·28事件之后，有必要紧急增强西班牙电力系统的韧性、稳健性和稳定性，并将相关措施定位为保障电力这一基本服务和一般经济利益服务[4]。对储能而言，最直接的变化之一，是已获批可再生能源项目在原项目边界内加装电化学储能时，行政路径被简化。对于在原项目边界内配置储能的混合项目，RD 997/2025通过免除部分环境程序、合并部分行政授权、压缩公开信息和咨询期限等方式，将其纳入加速处理逻辑；这将显著降低光伏配储项目的许可时间和交易成本[4]。

补贴端的表述需要区分“批准时间”和“落地时间”。欧盟委员会在2025年3月17日、也就是4·28之前，批准西班牙7亿欧元大规模储能援助计划；4·28之后，该计划的系统安全意义被进一步强化，并在年底进入项目分配阶段。计划覆盖独立储能、与可再生能源混合的储能、热储能和抽水蓄能，目标是推动2.5—3.5吉瓦储能项目进入电网[5]。到2025年12月30日，IDAE最终向126个大型储能项目分配818.3百万欧元资金，合计对应2.2吉瓦功率和9.4吉瓦时容量；其中混合储能项目69个、独立电池项目39个、热储能15个、抽水蓄能3个[6]。

这说明西班牙储能市场已经出现政策、补贴和项目储备层面的加速，但装机层面的爆发仍处在早期。截至2025年12月31日，西班牙电力系统储能装机为3,427兆瓦，其中3,331兆瓦仍为纯抽水蓄能，电池储能只有96兆瓦。[7]。到2026年4月，据pv magazine援引Red Eléctrica数据，西班牙电池装机已从2025年4月的约28兆瓦增长至193兆瓦，项目处理量同比增长464%[8]。 因因此，4·28之后西班牙的真实状态不是“电池已经大规模并网”，而是“规制、许可、补贴落地和项目储备开始围绕储能重新组织”。

光伏配储成为这一轮变化中最具经济学解释力、也最可能率先融资落地的路径之一。西班牙光伏的根本矛盾是时段集中。太阳能在中午集中出力，系统负荷高峰和电价高点更多出现在傍晚。随着光伏装机持续增加，中午电价被自身出力压低，形成典型的“捕获价折损”。路路透社援引西班牙光伏行业协会UNEF数据称，2025年1月至9月，西班牙光伏生产商经历了693个零电价或负电价小时，已达到2024年全年水平[9]。在这种结构下，储能首先修复的是光伏资产的时段价值：在午间低价、负价或限发风险较高的时段充电，在傍晚较高价值时段释放。项目获得的不只是电能价差收入，还包括捕获价改善、负价暴露降低和弃电损失减少。

这也是光伏配储比独立储能更容易先跑通的原因。独立储能通常需要从市场买电、卖电，并更直接地暴露于价差波动、效率损失、循环衰减和融资成本；若缺少容量收入或辅助服务收入，其融资可解释性弱于有明确光伏资产支撑的配储项目。光伏配储则拥有已有土地、接入点、许可基础和低边际成本电源。储能系统可以吸收原本被限发或低价出售的电量，也可以把光伏项目从“中午发电资产”改造成“可调度交付资产”。这会改善电力购买协议（power purchase agreement，PPA）的交付曲线，提高项目对企业买方和融资机构的可解释性。

从技术逻辑看，光伏配储解决的是高比例光伏系统的三个问题。第一个是能量时间错配，即午间发电与晚间高价负荷之间的错位。第二个是爬坡和波动，即光伏傍晚快速下降、云层扰动造成出力变化，电池可以平滑出力并跟踪调度计划。第三个是电压和无功控制，但这取决于设备配置、并网规范、调度要求和市场/规制是否允许其提供并获得报酬。4·28之后，西班牙的核心议题已经从“有没有足够兆瓦”推进到“兆瓦能否在系统需要的时刻提供稳定性”。电池储能系统（battery energy storage system，BESS）通过功率变换系统（power conversion system，PCS）可以提供无功支撑、动态电压响应和快速有功调节；若未来并网规范支持构网型控制（grid-forming control），电池还可以在弱电网条件下承担更高等级的稳定性功能。

但锂电池储能的技术边界同样清晰。两小时至四小时电池适合处理日内错配和短时系统服务，不能替代季节性储能，也不能单独承担连续低风低光时期的供电保障。西班牙已有的抽水蓄能、水库式水电、联络线、天然气机组和未来需求响应仍将承担系统长期灵活性的主体部分。电池的合理定位，是在日内维度提供高频、高精度、快速响应的灵活性，而不是把所有电力安全问题都装进一个锂电池商业模型。

从规制角度看，储能提供的部分价值具有明显的系统外部性和准公共品属性。电压稳定、供电安全、系统韧性和新能源消纳都不是单个发电商可以完全内部化的收益。电能市场价格可以反映能量稀缺，却很难自动给电压控制、无功支撑、振荡抑制和系统韧性提供充分报酬，因此需要辅助服务、网络规范、容量机制或专门稳定性采购机制补充。因此，西班牙4·28之后的政策方向，可以理解为把过去没有被完整定价的系统价值逐步货币化和制度化：通过电压控制服务规则购买稳定性，通过补贴降低前期资本成本，通过许可简化降低交易成本，并通过容量机制讨论提高长期收入确定性。

从市场角度看，储能仍然必须接受现金流检验。电池可以参与日前和日内价差交易，可以减少光伏弃电和负价损失，可以优化PPA交付，也可能获得辅助服务和容量收入。但这些收入之间存在竞争和递减关系。电池越多，单纯套利价差越容易被压缩；辅助服务市场规模有限，先进入者收益较高，规模扩大后边际收入会下降；容量市场若给出较低降额系数，电池的铭牌容量就只有一部分能转化为可交易的可靠容量，从而削弱长期收入的可融资性。行业分析指出，西班牙容量市场若按当前方向落地，将为电池提供更可预期的长期收入；但合同期限、按报价支付的拍卖规则、可靠容量认定和电池降额系数，仍是决定项目融资质量的关键变量[10]。

因此，在高光伏渗透率、低午间电价、负价小时增加和规制支持增强的条件下，西班牙光伏配储提高光伏资产的时段价值、降低弃电损失、改善合同交付曲线，并通过系统服务收入提高项目收益稳定性。市场爆发成立需要三个条件：一是光伏午间捕获价折损、负价或限发压力持续存在；二是储能许可、并网接入和补贴能够降低固定成本与开发不确定性；三是电压控制、辅助服务和容量机制能够把系统价值稳定转化为可融资现金流。

回到2024年的问题，西班牙锂电池储能市场“迟迟不能爆发”的原因，并不是市场看不见光伏增长，而是当时传统能量型灵活性资源仍较充足，系统稳定性约束尚未以价格和规则形式充分显性化，且储能缺少足够确定、足够长期的收益机制。4·28之后，系统稳定性约束被显性化，CNMC电压控制服务改革落地，RD 997/2025强化韧性、稳定性和储能许可简化逻辑，既有补贴计划进入项目分配阶段，光伏负价和捕获价压力继续上升。西班牙储能市场因此进入新的阶段：装机基数仍低，但项目管线快速增厚；独立储能仍高度依赖容量市场、辅助服务和电能套利叠加收入，光伏配储则因接入、土地、许可和低边际成本电源优势，成为最具可融资性的早期路径之一。

参考文献

[1] CLEANdata：《西班牙锂电池储能市场为什么迟迟不能爆发？》，2024年9月。[2] ENTSO-E, “28 April 2025 Blackout: Final Report on the Grid Incident in Spain and Portugal,” 2026年3月。[3] CNMC, “DCOOR/DE/005/24: Procedimientos de operación 3.1, 3.6, 7.4, 9.1 y 14.4,” 2025年6月。[4] Boletín Oficial del Estado, “Real Decreto 997/2025, de 5 de noviembre,” 2025年11月。[5] La Moncloa, “European Commission approves new €700 million aid scheme for large-scale energy storage in Spain,” 2025年3月。[6] IDAE, “El IDAE asigna 818 millones a 126 proyectos de almacenamiento energético,” 2025年12月。[7] Red Eléctrica, “Installed storage capacity: System reports,” 2025年数据。[8] pv magazine, “Installed BESS capacity in Spain grew by 589% since 2025 blackout,” 2026年4月。[9] Reuters, “Spain’s solar industry warns of price threat to energy transition,” 2025年10月。[10] Modo Energy, “Spain’s upcoming Capacity Market: What we know so far,” 2026年1月。

---

• CLEANdata是一个关于电能配送服务数字化的试验项目

• 我们团队将尝试发掘电气设备行业实际项目中的数字化技术应用场景

• 验证数字化技术对该类业务的适用性和实施效果

• 优选出该类业务中的数字化技术推荐应用

• 小刘@CLEANdata

• Mobile&Wechat: 15801000649 

• se_switchgear@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