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放空市场?


谁在放空市场?

市场割裂下的风险再定价——

AI 狂热、信用违约与2026年的宏观变局

在风险资产经历了一轮史无前例的狂欢之后,市场的裂痕正在显着扩大。一边是以半导体和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技术板块在杠杆资金的推动下进入“绝对疯狂”的状态,另一边则是信用违约互换(CDS)市场的异动以及“股神”接班人领导下的伯克希尔·哈撒韦持有创纪录的现金储备。

关键要点

半导体的历史性超买:SOX 指数的 RSI 已突破80关口,历史上类似情形(1995年、2000年及2017年)均伴随着随后剧烈的波动率回归,而非立即的趋势终结。

CDS 市场的“次贷记忆”:甲骨文 CDS 交易量的激增是市场对“AI 豪赌”缺乏清晰盈利路径的防御反应,Meta 正面临同样的审视。

现金为王:伯克希尔现金储备升至 3974 亿美元的历史峰值,这是连续第14个季度净卖出股票,体现了机构对当前估值最明确的筹码投票。

长端利率风险: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逼近5%关口,若突破将彻底改变股票的估值模型,特别是对高估值的科技成长股构成系统性威胁。


01 机构行为的分化:伯克希尔的现金信号

伯克希尔·哈撒韦在2026年第一季度交出了 Greg Abel 接任 CEO 后的首份答卷,而这答卷中最引人注目的并非运营利润,而是资产负债表的防御姿态。

现金储备创纪录。根据财报数据,伯克希尔截至三月底的现金和短期国债储备达到了3974亿美元,较上一季度的3800亿美元继续攀升。这是该公司历史上最高的现金持有量。考虑到 Greg Abel 正式接任后,市场曾预期其可能采取比 Warren Buffett 更为进取的投资策略,但第一季度的数据清晰地表明,“价值投资”的灵魂得到了保留——即在不具备安全边际的市场环境下,宁可持有现金也不盲目出击。

连续净卖出。数据还显示,这已是伯克希尔连续第 14 个季度成为股票的净卖方。仅在刚刚过去的第一季度,该公司就净卖出了约 81 亿美元的股票。结合巴菲特在近期采访中“赌博狂热已达到顶峰”的表态,伯克希尔的操作实质上构成了对美股整体估值水平的“卖出评级”。

从历史视角看,这一信号具有时间跨度上的不确定性。在2005-2006年期间,巴菲特也曾因找不到足够便宜的标的而大量囤积现金,这比2008年金融危机的爆发早了近两年。现金堆积往往是结果而非预测,它反映的是在当下市场结构中,深度价值的消亡。但不可否认的是,当市场中最具耐心的长期资本开始放弃追逐,而由三倍杠杆的动量基金主导定价时,系统的脆弱性正在非线性累积。


02 债务深渊与 CDS 的异动

如果说伯克希尔的现金是防守的“盾”,那么信用违约互换市场的异动则是进攻的“矛”——它指向了 AI 狂潮中可能最先崩裂的债务链条。

甲骨文与 AI 债务浪潮

在过去的六个月中,一个显着的结构性变化是:AI 基础设施的投资模式已从内部现金流支出转向大规模的债券市场融资。Meta 在2025年10月发行了 300 亿美元的公司债,成为当年美国最大规模的企业债发行。紧随其后的是甲骨文(Oracle)180 亿美元的债券发行,以及业内对科技公司未来几年可能发行高达1.5万亿美元债券用于 AI 投资的预期。

为了对冲这种大规模借贷可能带来的违约风险,CDS 市场交易量急剧升温。根据彭博社的统计,仅仅在截至2025年11月7日的六周内,甲骨文相关 CDS 的交易量就飙升至约42亿美元,而前一年同期这一数字还不到 2 亿美元。

这一现象极具警示意义。在甲骨文的案例中,CDS 息差的扩大直接导致其股价从高点大幅回落,市值蒸发数百亿美元。而当同样的逻辑开始在 Meta 身上演绎时,市场表现出了极度敏感的反应。

Meta 的信任危机

Meta 在2025年的表现呈现出典型的分化特征。一方面是核心广告业务的坚挺,全年营收增长 22% 至 2009.7 亿美元;另一方面则是 Reality Labs 高达 192 亿美元的运营亏损以及对 2026 年资本支出的激进指引(预计 1150 亿至 1350 亿美元)。

市场真正担忧的并非投入规模,而是缺乏“变现闭环”。与亚马逊 AWS 或微软 Azure 不同,Meta 缺乏将过剩算力租赁给第三方获得收入的能力。其商业模式高度依赖广告收入,使得高额的折旧费用直接侵蚀利润底线。

CDS 市场对 Meta 的活跃交易始于其大规模发债之后。部分分析师担忧,如果 Meta 无法在 2026 年向市场清晰展示 AI 投资回报率(ROI)的路径,其股票可能重演甲骨文式的下跌。这种风险正从个股向整个板块蔓延:当借贷成本上升且债务到期无法滚动时,“Picks and Shovels”(卖铲人)的逻辑将面临严峻考验。


03 杠杆驱动的技术狂潮

资本市场目前的定价逻辑是完全割裂的。与上述谨慎的债务对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半导体股票正在经历历史上最强劲的上涨之一。

RSI 与历史周期的共振

当前市场最受关注的技术指标是半导体指数(SOX)的相对强弱指数(RSI)。RSI已攀升至80上方的极度超买区域。这种极端的读数在近三十年的市场中仅出现过几次:1995年、2000年(互联网泡沫顶峰)以及2017年。

回顾 2017 年的情况,虽然半导体行业并没有立即崩盘,但在 RSI 触及该区域后,其后续的上涨斜率明显放缓,且市场波动率显着放大,经历了一段约18%的回调盘整期。

更值得警惕的是杠杆的介入。数据显示,三倍杠杆的半导体 ETF 资金流入量达到了历史极值。这种现象被交易员称为“FOMO(错失恐惧症)入市”。从数学上看,当市场处于 3 倍杠杆状态时,任何反向的 5% 波动都会导致 15% 的净值回撤,这会引发强制平仓和踩踏式的负反馈循环。

市场宽度与趋势的对立

尽管指数节节攀升,但板块间的轮动出现了混乱。传统上与半导体走势负相关的能源板块近期也在同步上涨。这种“万物齐涨”往往是牛市后期的特征,但也意味着宏观逻辑的自洽性在消失——经济过热(利好能源)和科技变革(利好半导体)无法同时被验证为真,两者中必有一个逻辑在未来被证伪

从技术结构上看,虽然标普500指数屡创新高,但主要依靠的是少数几个超大盘股。如果剔除这些 AI 龙头股,许多成分股实际上并未创出新高。这种狭窄的宽度意味着市场的纠错能力在减弱,一旦领头羊转弱,市场缺乏接力板块。


04 宏观经济的隐形天花板

如果将视野拉回到宏观层面,2026年的市场面临着与以往几年不同的利率环境,这构成了风险资产估值的隐形天花板。

5% 的红线

美国 30 年期国债收益率一直是市场关注的焦点。在 2025 年,该收益率曾几次试探甚至突破5%的心理关口。虽然有所回落,但始终盘旋在高位。

这对股市意味着什么?从估值模型(DCF,即现金流折现模型)的角度来看,无风险利率(通常以长期国债收益率为基准)是分母端的关键变量。当 30 年期收益率超过 5% 时,对于那些预期在 5 年甚至 10 年后才能产生远距离现金流的高科技成长股,其当前的净现值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更复杂的是政治因素对债市的扰动。关于白宫寻求对美联储货币政策施加影响的传闻不时传出,这种对央行独立性的潜在威胁通常会推高长期债券的风险溢价。市场要求更高的回报来补偿这种制度不确定性的风险。

商品市场的避险信号

贵金属是 2025 年为数不多的能够超越科技股表现的资产类别之一。黄金在 2025 年 4 月触及每盎司 3,500 美元的历史高点,白银紧随其后。

黄金的上涨通常反映两个逻辑:通胀对冲避险需求。目前的宏观环境恰是两者的结合。尽管近期通胀数据有所缓解,但关税政策带来的结构性成本压力依然存在。黄金目前依然处于上升通道中,而白银由于工业属性更强,在当下的表现弱于黄金。

如果科技股出现大幅回调,由避险情绪驱动的资金可能会进一步涌入黄金市场,从而加剧市场风格的切换。


05 结论与策略展望

站在 2026 年 5 月初的时间节点,可以看到市场正处于极端矛盾的状态。

动量交易与价值判断的对决。动量交易者看到的是半导体指数突破新高、系统正 Gamma 带来的稳定性和散户资金的持续流入;而价值判断者看到的是 CDS 息差扩大、收益率曲线陡峭化以及巴菲特式投资者的离场。

历史上看,超买并不意味着立即崩盘。在极度超买之后,市场往往会经历一个波动率急剧放大的阶段。对于投资者而言,当前阶段的关键词是风险管理而非方向性豪赌

对于科技股:虽然趋势仍在,但盈亏比已经变得极不对称。特别是在财报季后半段,任何关于 Capex(资本支出)削减或 ROI 指引不及预期的消息都可能引发类似 Meta 的剧烈抛售。

对于防御性配置:考虑到长债利率可能破 5% 的风险,传统的 60/40 股债组合可能面临双杀(股跌债也跌)。在此背景下,商品(如黄金)或现金(类货币基金)的配置价值依然凸显。

对于波动性:需要为可能到来的“波动率回归”做好准备。无论 AI 的故事多么宏大,金融物理学(如均值回归)的定律从未失效。目前市场的结构让人回想起互联网泡沫最后阶段——虽然火车即将到站,但没人知道它在最终停稳前还能加速冲出去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