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篇 一 句

老婆把碗放进水槽，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啦啦的声音盖过了电视。

壹

不 匹 配

我坐在沙发上，简历页面开着，鼠标停在”投递”按钮上，没点下去。

“你看了吗？”她关了水龙头，转过身，围裙上还滴着水。

“看了。”

“那为什么不投？”

我把笔记本合上：”薪资不匹配。”

“不匹配？”她走过来，站在茶几对面，”你现在零收入，什么叫不匹配？”

“我是技术总监，带过三十人的团队，做过千万级项目。”我看着她，”让我去应聘高级工程师，月薪三万，这不是降维，是侮辱。”

她没说话，回厨房继续洗碗。

“让我去应聘高级工程师，月薪三万，这不是降维，是侮辱。”

贰

账 单

我打开笔记本，刷新招聘网站。技术总监的岗位不多，要求都差不多：十年以上经验、带过大型团队、有成功案例。我都符合，但投出去的简历，已经两个月没回音了。

手机响了，是猎头。

“李总，有个机会想跟您聊聊。”对方声音很客气。

“什么岗位？”

“技术经理，创业公司，薪资25k到30k，期权另算。”

我直接挂了。

老婆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账单：”这个月房贷、车贷、孩子学费，一共两万三。”

“我知道。”

“你知道？”她把账单放在茶几上，”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找工作。”

“找了六个月了。”她坐下来，看着我，”你投了多少份简历？”

“八十三份。”

“回复了几个？”

我没说话。

“五个。”她替我说了，”五个面试，三个嫌你年纪大，两个嫌你要价高。”

“你三十八岁了，不是二十八。市场上比你年轻、比你便宜的人一抓一大把。”

叁

活 下 去

“那是他们的问题。”

“是你的问题。”她声音提高了，”你三十八岁了，不是二十八。市场上比你年轻、比你便宜的人一抓一大把。”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我那辆车已经三个月没开了，后视镜上落了一层灰。

“我不是让你放弃身份。”她跟过来，”我是让你先活下去。”

“活下去？”我转过身，”拿三万块的工资，干五万块的活，还要被比我小十岁的人管，这叫活下去？”

“那你现在这样叫什么？”

我没接话。

她回卧室，关门声很重。

我坐回沙发，打开那个月薪三万的岗位详情：高级开发工程师，要求三到五年经验，熟悉微服务架构，能接受加班。我看着那些要求，每一条我都能做，而且能做得比他们要求的好十倍。

但我没投。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肆

上 车

晚上十一点，老婆还没出来。我去卧室门口，门没锁，她坐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是她的工资条：八千五。

“你在看什么？”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没什么。”

我坐在床边：”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她看着窗外，”是你自己。”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笔记本，把那个三万的岗位又翻出来。鼠标放在”投递”上，停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还是昨天那个猎头。

“李总，我知道您可能觉得那个岗位不合适。”他说得很快，”但我想跟您说实话，现在市场上，技术总监的岗位很少，竞争很激烈。您这个年纪，如果再等半年，可能连现在这些机会都没了。”

我没挂电话。

“我见过很多像您这样的人。”他继续说，”都是大厂出来的，都觉得自己不该降薪。但最后呢？要么接受现实，要么被现实淘汰。”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先上车，再说去哪儿。”他停了一下，”您现在不是在选工作，是在选要不要继续留在这个行业。”

“先上车，再说去哪儿。您现在不是在选工作，是在选要不要继续留在这个行业。”

伍

点 击

我挂了电话，看着那个岗位页面。

老婆出来了，换好衣服准备上班。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今天加班，晚上不回来吃饭。”

“嗯。”

她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笔记本还开着。鼠标在”投递”按钮上移来移去，就是点不下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前同事。

“老李，听说你还没找到工作？”

“嗯。”

“我们公司在招高级开发，薪资不高，但稳定。要不要试试？”

“多少？”

“两万八。”

我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去？”

“我觉得你应该去。”他说得很认真，”你知道我们那批人，现在还在做技术的有几个吗？”

我没说话。

“三个。”他说，”其他人要么转管理，要么转行，要么失业。你现在还能有人要，已经很不错了。”

我挂了电话，把笔记本合上。

下午三点，老婆发来消息：晚上真的要加班，你自己吃。

我回了个”好”。

晚上七点，我煮了碗面，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吃得很慢。碗底还剩点汤，我端起来喝完,放进水槽。

手机又响了，是银行的短信：您的信用卡账单已出，本期应还23,567元。

我看着那个数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笔记本还在沙发上，我走过去打开，那个三万的岗位还在页面上。我盯着”投递”按钮，手指放在触控板上。

点下去了。

页面跳转：投递成功。

点下去了。页面跳转：投递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