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似乎正在低估他的影响
过去十几年,全球资产价格的核心锚之一,是美联储长期通过QE、前瞻指引以及对市场的隐性托底,压低长期利率与波动率。投资者逐渐形成一种默认认知:只要经济或市场出现明显风险,美联储最终会通过降息、扩表或者流动性支持来稳定资产价格。这种机制被很多人称为“Powell Put”或“Fed Put”。它本质上是一种长期货币宽松信用。
而沃什与这一套逻辑存在明显差异。他长期对QE持保留甚至批评态度,认为美联储过去过度干预金融市场,使市场逐渐失去真实定价能力。他担心,美联储已经从传统的货币政策制定者,演变成了金融市场的稳定器,甚至某种意义上的资产价格管理者。如果未来沃什主导美联储,他很可能会推动一种“去金融化”的货币框架,即减少对长期国债市场的直接干预,降低QE依赖,让长期利率重新由市场决定。
这意味着未来真正重要的变化,可能不是联邦基金利率高低,而是美国长期无风险利率中枢整体上移。一旦美联储不再频繁压低长端收益率,美国10年期和30年期国债收益率可能长期维持更高水平,美国财政融资成本也会随之上升。对于全球资本市场而言,这种变化的冲击远大于一次加息或降息,因为全球几乎所有资产估值,都是建立在美国长期利率基础上的。
与此同时,市场还可能低估沃什对“波动率”的影响。过去十多年,美联储通过大量前瞻指引和点阵图,让市场能够提前预判政策路径,金融市场的确定性显著提升,这也是科技股和长久期资产能够长期享受高估值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沃什曾多次质疑这种高度透明化的政策沟通方式。他认为,美联储不应该把未来路径提前告诉华尔街,而应该让市场重新学会定价风险。
如果这种理念真正落地,未来市场将面临一个重要变化:利率不确定性重新上升。即使利率水平本身没有明显提高,只要市场无法准确预测政策路径,资产估值就会承受更大压力。因为真正压制估值的,很多时候并不是利率绝对值,而是利率的不确定性。对于高度依赖未来现金流折现的AI、科技成长股来说,这一点尤其关键。
此外,很多人把沃什简单理解为“川普可能喜欢的人”,认为他会更倾向宽松,但这种理解可能过于表面化。沃什更像是一种“新型鹰派”:他未必执着于极高的短端利率,但非常强调长期通胀信誉与金融纪律。他可能接受一定程度的短期宽松,却同时推动更激进的缩表,容忍长期利率维持高位。这意味着未来美国收益率曲线可能出现“熊陡”——短端利率下降,但长端利率反而上升。这样的环境未必利空银行、保险或价值股,但对高估值成长资产、高杠杆行业以及依赖低融资成本的商业模式,会形成持续压力。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美联储独立性的风险溢价可能被重新定价。即便沃什本人维持专业性,只要市场认为白宫开始更深度影响货币政策,美国国债的信用结构就会发生变化。全球投资者可能要求更高收益率来补偿这种制度不确定性,美元资产的风险溢价也可能随之上升。过去几十年,美国最大的优势之一是其货币制度稳定性,而一旦市场开始怀疑这一点,长期影响可能远超单纯的经济周期。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变量,是沃什对AI通缩逻辑的重视。他属于少数公开强调AI可能长期压低通胀的政策人物之一。如果他认为AI和生产率革命会持续提高供给效率,那么未来美联储可能对经济过热和就业紧张的容忍度更高。这意味着传统“高增长必然带来高通胀”的逻辑可能被部分修正。但问题在于,AI通缩目前仍更多停留在预期层面,而现实中的能源、财政赤字、地缘冲突和供应链问题,仍可能推高通胀。如果政策制定者过早基于“未来技术通缩”而放松警惕,就有可能重新触发类似上世纪70年代的二次通胀风险。
因此,市场现在可能真正低估的,并不是沃什会不会降息,而是他可能推动美国从“QE时代”进入“后QE时代”。一旦这一变化成立,未来全球资产定价体系最大的变量,可能不再是联邦基金利率,而是美国长期无风险利率的重新定价,以及美联储角色本身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