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营销,请放过我那失序的金钱观!
最近,一个很平常的节日过去了,我是在商圈的各种营销氛围中才知道原来是母亲节。
这件事情我有必要提前说明一下,盲盒手办这种纯情绪价值的商品,对我来说吸引力是很低的。
可能是童年时期的物质贫乏导致我消费特征呈现两个极端。
要么,花钱大手大脚,比如很容易被售货员轻蔑、不耐烦的眼神或动作刺激,迸发出非买不可,大买特卖的架势,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消费能力。
但实际上确实花费远超预算,买了一堆看似胜利实则入套的摆设。
要么,花钱极度克制,有点像童年里求而不得的创伤后遗症,总觉得自己不配太过轻松地获得一件美好的物品。
一旦喜欢上一件东西,总先想七八个它不值得的理由,然后强压下心理的渴望,乏味地淘几件更为便宜,更适合自己当前消费水平的东西,最后,回家之后,又开始心心念念,埋怨自己对自己太过苛刻。
不是被刺激,也不是特别渴望,就像好像,好歹也是我过的第一个母亲节吧,获得三个盲盒不过分吧?
这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因为营销号的有意组合,两个单看平平无奇的第一次有一种过时不候的限定感。
一种万物凋零、我自盛放的孤傲气质,一下子就戳中了网友的痛点,开始自发地宣传,开始在朋友圈、社媒上炫耀,来自爱人、朋友、父母送来的奶茶。
其实,发圈的和看圈的都明白,这哪里是一杯奶茶,这是自己被爱着,被在乎的证明。
其实,很多被电商营销创造或者二创出来的节日,都致力于给用户打造一种错位式消费的陷阱。
电商营销组织像一个个经验丰富的情绪按摩师,精准地识别了用户们的心理疲劳,抓住机会给人们的疲劳部位注射麻药,瞬间轻松的用户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按摩店「产品」的消费者,并自发分享按摩手法的疗效,于是信息被病毒式传播。
越来越多慕名而来的疲劳患者,误以为只要成为按摩店的消费者,就可以消除疲劳。
但其实,疲劳一直都在,一旦「药效」失效,积累的疲劳会成倍地袭来,而就算如此,还有人依然蒙在鼓里,他们认为,疲劳加剧,只是因为自己消费的还不够。
可是,麻药真的能消除疲劳吗?拥有奶茶就证明被爱吗?三个盲盒就能体现母亲身份吗?
我曾经在短平快的多巴胺里沉浸着,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只是被「买买买」推着走,对财富的渴求愈加强烈,却空不出任何心力去思考,自己与财富的关系。
我一边想要自由,却亲手把自己用自由换取的金钱,轻易地撒向别人。
超过3块钱的网购运费我直接弃买,30多的外卖我一天两顿。
10块钱的打车起步价我嫌贵,奶茶18一杯,我一次性要尝两种口味。
学技能,涨才艺我觉得知识不该比肉贵,15天预售退货女装我装满衣柜。
我就是这样抠抠搜搜地花了很多钱,但被问责的不该只有我,还有营销广告商。
他卖椟,不说自己卖容器,非说自己卖的是未来能装满珍珠的美好愿望。
于是,本来可以马上就能攒满买珍珠钱的我把积蓄清空,只为了买一个匣子,还自欺欺人地想,大概,我也很快会拥有一盒子珍珠吧。
按理说是有可能的,但,谁能保证,下一次不会更漂亮、更精致地匣子等着我买呢?
小时候期待的过年,说不清是期待新衣服、红包还是期待一堆好吃的。
因为爸妈总是在那个节点出现,也曾经以为自己在期待父母的陪伴。
但是真的到过年期间,那十几天的陪伴,更像一场表演。
不管隔了多久没见,都要非常熟络喊爸妈,只有表现出想念粘人,才是值得被奖励的小孩。
年味儿,大概是在不再期待压岁红包的时候开始消失的吧。
初中开始,红包就不再属于我了,属于家长们优先使用的血包。
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不再期待我压岁包有多少,而是有多少花多少。因为我十分清楚地明白,只有全花掉,那些压岁包才真正属于我。
父母的用意,是想让我明白挣钱不容易,花钱应该有节制。
于是拥有压岁包的我,短暂地成了「大人」,任何想要都应该自己买单。
我爸妈甚至比商家还不希望我手里有一笔自由支配的现金。
我认为,他们拒绝我的所有想要,其实是变相想让我把压岁包上交,这样他们就可以通过满足我小额的想要,理所当然地接管我所有红包,我没有了花钱自由之后,他们依然可以用家长的身份,选择性地拒绝我其他稍大额的想要。
但你要说,他们真的就眼界小到要盯着小孩子的那点红包吗?
其实他们对金额不甚在意,他们担心的是,金钱会惯坏小孩,让小孩随意支出,就是一件在他们掌控之外的事情,失去控制的感觉让他们刺挠,于是想尽办法跟小孩斗智斗勇。
但是,我想讲的是,家长越在支配金钱方面对小孩限制得越狠,长大的小孩就越难树立正确的金钱观。
比如我,就是压岁钱一到手就全额买一件我最想要的大件。
都花光,才有理由在提出其他想要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说我没钱,但我想要。
才能在压岁红包数额赶上学生月生活费的时候,在开学之前就足额获得学费和生活费,不会被任何理由拖欠。
因为他们默认我是一个花钱没有节制的,不懂得挣钱辛苦的毛孩子。
每次给钱都要进行一番上位者的苦难式说教,堪比老板发年终奖前的超长发言。
除了过年,还有寒暑假,都要被家庭雇佣,去体验生活艰辛。
暑假过后,艰辛是体会到了,但除了一身黑皮什么都没留下。
他们太擅长把自己的生存压力卸给还未成年但又足够敏感的我。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认为,是我的存在造成了他们的困苦。
可等我长大才明白,生养小孩这件事,难道不是父母做的选择吗?
再后来,我工作中遇到不公,都不敢争取自己的权益。觉得为了几百块跟别人掰扯很丢人。
打工的目的本来是获得报酬,而我却认为获得同事们的认同比利益更有价值。
关于母亲节,我以往通常是在朋友圈里刷到,有人晒自己给妈妈的转账和鲜花时,我才后知后觉。
妈妈晒这些的动机我能理解,炫耀子女的孝心与贴心,这很正常。
但晒自己送给妈妈的礼物,然后还要在朋友圈写长串对妈妈的感恩和祝福的那些,我就不是很能理解。
如果单纯是孝心,尽给妈妈看就好了,那些含「爱」浓度高的话,也该说给妈妈听才合理吧。
我对母亲节无感,不是我不愿意给妈妈送礼物,而是一想到给妈妈送礼物,之后也要想办法给爸爸买礼物,我觉得麻烦,所以我几乎没送过什么像样的母亲节礼物。
尤其是,我有一次参与了这个节日表演,刚好那时候,小姨跟妈妈在一块,他们互相分享子女送给自己的礼物,我送的是一段剪辑的视频,用妈妈的游客照做的滚动PPT。
我这么做的缘由,是小姨给妈妈炫耀女儿送的金项链之后,替我妈问了一嘴:「今天母亲节,你打算送什么节日礼物啊」。
我心想,我那时候房租都交不起,我哪有钱买金项链,但别的价值低于金项链的物品,又显得我俗气。
我没见过我妈发那条抖音,因为我剪的也粗糙,文字写的也很肉麻。
我不知道我妈收到礼物是什么心情,但我心里满是不用再跟表妹们比较母亲节礼物的松快。
十多年前我妈过生日的那年春节,我用我压岁钱买一套300多一套的水乳给妈妈。
前两年,我回娘家的时候,发现那套水乳几乎没用,但是已经过期了。
也许有人会觉得,才300也不贵啊,但那个时候的我自己,也只用过16元一支的洗面奶。
经验证明,给父母送礼物,是一件我压力很大但几乎没有正反馈的事情。
但是给妈妈的礼物,不管是贵的还是廉价的,喜欢的还是无感的,我通通没有反馈。
我也不是没问过,问她的时候,她就说,「不舍得用。」
我有的时候我都直接问她,你想要什么?她说,「你们过得好就可以了,不用给我买东西。」
但是,她跟我说小姨收到什么样的礼物的时候,那羡慕的神态又藏不住。
父母那辈的想要,通常藏的很深,要很多个「我不要,你有钱自己留着花」和「你就拿着吧,你不拿着我就生气了」的拉扯,才能稍显端倪。
但我脑回路比较直,既然说了不要,那就是不要,那我也不用花功夫惦记了。
我觉得,现金就是最好的礼物,不用猜来猜去,我能给多少父母就拿多少,多敞亮。
一个非要给、一个不敢拿。都在等着中间那辈的发话,要么姥姥辈灰溜溜把红包收回去,要么孙辈笑嘻嘻把红包揣兜里。
也许这就是人类社交的传统,但是如果送的真心,又何必非要做这些场面活儿,表演多了,心意就浅了。
我讨厌凹人设的节日送礼,跟广告打到我脸上的商品一样讨厌。
本来多子女家庭,子女的心意就已经无法避免地被比来比去,你居然还在网上晒,怎么嫌节日营销的商家挣得还不够多,是吗?
过度营销入侵我的领地,我还能对他们关闭我的购物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