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背着万用表、刚从基站爬下来的工程师，连工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攥着宽带宣传单，蹲在小区便利店门口挨个拦路人推销的场面吗？上周我在老小区的门口撞见这一幕的时候，小伙子耳根子红得发烫，旁边放着还没喝完的功能饮料，手里的宣传单页已经被汗浸得发皱。他跟人解释了半天自己不是专业销售，就是单位派下来凑任务，吓得路过的大爷连连摆手，以为碰上了骗钱的促销团伙。 干了五年基站维护的老周更惨，上个月季度末冲刺5G用户指标，他被要求一周之内完成4张新卡的开卡任务。整个部门的技术岗全都被叫去开动员会，领导拍着桌子说“完不成所有人绩效扣20%”，谁要是敢说自己忙着调基站走不开，当场就被点名批评“没有集体荣誉感”。他连着三天晚上挨家挨户敲老邻居的门，陪着笑脸给人介绍套餐，大半人碍于情面答应办卡，转头没过半个月就去营业厅注销。老周为了这事搭进去小两千，给每个注销卡的亲戚朋友赔礼道歉，还自掏腰包给人补了三个月的话费补偿。

穿着运维工服的工作人员在小区摆摊推销通信业务

但凡市场指标完不成，但凡新业务推不动，有些管理者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从来不是坐下来好好捋捋问题出在哪。他们不会去想是不是现在的套餐性价比根本打不过别家，不会去想是不是线下门店的服务出了漏洞，更不会去想是不是之前做的用户调研全是糊弄人的表面文章。 反倒是“全员冲一波”的主意来得又快又省事，甭管你是管做账的财务，还是负责算考勤的人力，甚至是天天守在机房看告警的运维，所有人一律停下手里的本职工作，全部出去跑营销。美其名曰“集中力量办大事”，实际上就是把自己该担的管理责任，完完全全甩到了普通员工的头上。 靠员工的亲戚朋友凑出来的业绩数据摆在报表上，看着漂漂亮亮的，刚好能给上级领导交差，还能对外营造出一副整个团队上下一心攻坚克难的假象。等季度考核一过，他们拿着漂亮的KPI去邀功请赏，谁还会管后续这些靠人情拉来的用户转头就跑路，谁还会管堆积了半个月的基站告警没人处理，谁还会管财务室堆着的报销单拖了十几天都没审核。 之前有个运营商的财务姑娘吐槽，去年年底宽带覆盖指标冲刺的时候，她被派去扫街三天，手里的记账系统登不上，单位几十个一线外勤的报销拖到了跨月，不少跑外勤的员工拿不到差旅费垫付款，闹到了总经理那里，最后背锅的还是她这个没按时做完账的财务，当初下令让全员出去营销的领导，半句话责任都没担。

办公室里堆满未处理的工作文件 员工却被迫拿着营销手机联系客户

基站工程师天天打交道的是信号放大器、光纤熔接机，他们能精准定位几公里外的信号盲区，却根本摸不透不同用户的资费需求，你让他去给退休的大爷大妈推荐大流量5G套餐，最后大概率就是凭着人情让人家先办下来，后续用着不划算肯定要投诉。 后台的行政、人力岗更是连基本的业务资费都讲不清楚，跟人推销的时候全靠“你就当帮我个忙，我完不成任务要扣钱”的道德绑架，一次两次亲戚朋友还能体谅，次数多了谁不反感？本来大家对运营商的印象是专业、靠谱，结果现在隔三差五就有个完全不懂业务的人来找你求着办卡，任谁都会觉得这个企业的运营出了大问题。 之前网上传过一个真实的段子，有个运维工程师为了完成任务，给自己家的狗都办了一张手机卡，就这还差一个指标，最后没办法给家里的智能摄像头也绑定了一个新号码。这种注水的业绩数据，除了报表上的数字好看一丢丢，对用户规模的真实增长半毛钱用都没有，等下个季度的指标一下来，全员还是得再出去找人情刷量，陷入永远走不出来的死循环。 最寒心的从来不是工作累，而是你本来靠着自己的技术吃饭，靠着自己的专业把本职工作做的妥妥帖帖，结果你一半的精力都要被拿去干自己完全不擅长的营销，干得好功劳是领导的，干不好扣的是自己的绩效，连本职工作出了一点小纰漏，都要被劈头盖脸骂一顿。很多干了十几年的老员工，当初进来的时候抱着要把通信信号铺到每一个角落的念头，现在天天围着卖卡卖宽带发愁，人心早就凉了大半。

愁眉苦脸的运营商员工 一边对着设备看告警 一边拿着手机发营销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