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报道，6月3日，粉笔CEO张小龙在人大讲座时，临时将主题更改为“AI炒股”与个人财富分享。因台下学生反应平淡，张小龙突然情绪失控，在长达数分钟的时间里连续爆粗口辱骂在场学子，并公然宣称“考公（体制内）都是混吃等死”，随后愤然离场。次日粉笔通过官微发布致歉信。张小龙本人在信中承认“因个人言行失当，中途离场并发表不当言论，给在场师生造成了困扰”，向人大及哲学院师生郑重致歉，并表示责任完全在己，愿承担相应后果。不过，比起道歉是否诚恳，更耐人寻味的是：张小龙凭什么会认为自己有资格教育学生？

站上讲台就是教师爷？

号称今年为止做了20 场演讲的头部培训企业 CEO，到底是谁给了他在全国排名第二的高校，上演这场闹剧的权利？在商言商是企业家的本分。不管是跪着赚钱还是站着赚钱，企业家面对的公众要么是自己的客户，要么就是潜在的客户。张小龙傲慢的评价在场的同学“非常差”究竟底气何在？其实恰恰是这个场景给了他的权利——回到了校园，站在了讲台上。此情此景很容易让一个习惯在大会小会上批评下属的CEO忘记自己面对的不是员工，而是学生；不是客户，而是具有独立人格的个体。于是张小龙甚至想到了要临场更换主题。

讲台不仅是一张桌板，更是一种权力空间的象征。当企业家的身份与讲台赋予的权威叠加时，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自己不仅是在分享经验，更是在教育他人。于是，他们希望同学们关注时代的发展，尤其是自己熟悉甚至赖以成功的领域。他们热衷于把自己成功的经验传授给同学，引发共鸣。但是大学校园除了新鲜感，更需要强调秩序感。这种临时换题的行为，恰恰是将职场上的权力傲慢带到了是课堂上。比起知识本身，组织秩序更需要通过校园的学习进行塑造。

是进校园还是“进货”？

这场演讲原本的主题是探讨考公辅导行业。目的已经非常的明确了，显然学校面对毕业生就业的现实压力，考公辅导既顺应了学生的需求，又可以促进学院的就业；从就业率指标和组织学生活动指标双达标的目的来看，的确需要开展这类职业规划活动。再加上一定程度的经费压力，此时企业提供资源，学校提供场地双方一拍即合。学校的教育资源+企业掌握的就业资源+学生的潜在消费力。三方天然形成交易结构。于是，学校不遗余力地提供场地，企业乐此不疲地提供内容，学生源源不断地提供流量。

因此从现实经验角度来讲，这类演讲活动早就难以归类为严格的职业规划。因为它夹杂着太多商业的因素，本质就是一场宣传营销，和赤裸裸的金钱挂钩。通过考公辅导来推广企业的品牌，招揽学生是最基本的商业营销逻辑。当然，张小龙这一次的活动是失败的。他把这样的一场单纯而赤裸的商业活动，变成了炫耀自我的舆论场、居高临下地批评学生，以致引火上身。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

粉笔为张小龙背书的这封道歉信诚意不足，就好像在离职申请里面写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一样寡淡——“个人言行失当”本身是一个表现，而不是原因。比起措辞，更重要的问题没有解答给公众：为什么要更换主题？为什么要贬低考公的学生？为什么想要在校园里炫富？为什么把学生当下属一样批评？没有解开这些疑惑，这场争议就难以至此尘埃落地。

张小龙，或许是这一个最难就业季背景下舆论风暴的主角。但社会更应当关注，当越来越多或曰“龙”或曰“鱼”的CEO们走进校园，而学校将商业营销与就业指导等培训或学术活动混为一谈时，人们或许更应该追问——高校究竟是在培养学生，还是在向市场输送用户？企业走进校园时，究竟是在分享经验，还是在寻找客户？当职业指导、就业服务与商业营销变得难舍难分时，这或许已经不是某位CEO的一次失态，而是教育与商业之间应当保持怎样距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