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贵州|从上海回贵阳做营销,客户说你做的没创意


生活在贵州|从上海回贵阳做营销,客户说你做的没创意

六月六日。

阴。

客户说,你这个没创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拿着我的方案。

纸张在空调房里很凉。

他的指甲缝里有一点红油,大概是中午吃的辣子鸡。

我盯着那点红油出神。

在上海的时候,客户说“没创意”会用英文。

uncreative。

听起来没那么刺耳。

像是某种学术讨论。

贵阳话不一样。

没——创——意。

三个字落地有声,每个字都踩在实地上。

踩得你心里一沉。

……

从机场开车回家。

路过甲秀楼。

南明河的水还是那个颜色。

说不清是什么颜色。

大概是绿中带灰。

上海的黄浦江是灰的。

很宽很远的灰。

南明河窄一些,灰得也窄。

灰得让觉得安心。

这很奇怪。

母亲煮了酸汤鱼。

木姜子的味道涌上来。

在上海的贵州餐厅也吃得到,但那里的木姜子像是演出来的。

这个是真的。

真的木姜子不会跟你商量。

它直接冲进鼻腔。

像小时候那样。

我吃得很快。

快到我妈看了我两眼,没说话。

……

有时候想,“创意”到底是什么。

在上海的时候,以为创意是新的。

是别人没见过的。

是站在淮海路写字楼里想出来的,给同样站在写字楼里的人看的东西。

现在回到贵阳。

客户说要接地气。

可什么是地气。

是肠旺面里的红油。

是黔灵山的猴子。

是甲秀楼下打太极的老太太。

是。

也不全是。

我把这些放进方案里。

客户说,太土了。

太土了。

创意。

没创意。

太土了。

这些词转来转去,像洗衣机里的衣服。

我分不清哪件是我的。

……

下午在咖啡馆改方案。

文昌阁那边。

老房子改的。

咖啡机的声音很大。

隔壁桌在谈加盟。

说要做贵阳本地的喜茶。

本地的。

喜茶。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有点奇怪。

我喝了口拿铁。

奶泡很厚。

想起上海的咖啡馆。

冷萃。

手冲。

燕麦拿铁。

那里的咖啡杯上没有折耳根的图案。

折耳根。

贵阳人爱得要死,外地人闻风丧胆。

我小时候也讨厌。

现在能吃了。

但还是说不上喜欢。

这大概就是“本地”。

不是你喜不喜欢。

是你逃不掉。

……

客户说,你做个H5吧。

要有传播性。

要刷屏。

刷屏。

贵阳的屏和上海的屏大概是不一样的。

上海的屏亮在陆家嘴的巨幕上。

贵阳的屏亮在出租车的后座上。

刷来刷去。

刷的都是同一块屏幕。

可人不一样。

上海的人在地铁里看屏。

贵阳的人坐在街边吃丝娃娃的时候看屏。

丝娃娃的汁水滴在屏幕上。

擦掉。

继续看。

我把这个写进了方案。

客户说,你这个太抽象了。

……

其实我知道问题在哪。

不是创意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

我身上有上海的味道。

不是香水。

是那种走路很快、说话很直接、不太会笑的味道。

贵阳人闻得到。

他们说,你是上海回来的。

语气里有一点羡慕。

也有一点不信任。

羡慕和不信任搅在一起。

像酸汤里的木姜子。

我想说,我也不完全是上海人。

可我也不完全是贵阳人了。

我走在文昌阁的路上,觉得老街很亲切。

亲切到想哭。

可我一开口,他们就笑我。

说我的贵阳话里夹着普通话。

像个外地人。

……

晚上去夜市吃烤鱼。

老板忙不过来。

我等了很久。

对面的女孩在自拍。

滤镜把她的脸修得很白。

背景是油烟和霓虹灯。

她把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这才是生活。

生活。

这个词好大。

大到我不知道怎么写进方案里。

……

回到家。

楼下有人吵架。

贵阳话。

很快,很凶。

我听不太懂。

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不明白了。

像客户的修改意见。

每个字都对。

可放到一起,就不是我要写的东西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

有一只飞蛾在撞灯罩。

一下。

一下。

一下。

忽然觉得我和它一样。

从上海飞到贵阳。

以为这里有光。

可撞上去才发现。

有光的地方。

也有玻璃。

……

明天还要改方案。

大概会改到很晚。

大概改完还是会被说没创意。

但这也没什么。

方案而已。

人生大概也是方案。

改来改去。

最后用的那版。

往往不是你最喜欢的那版。

但这样也好。

酸汤鱼凉了再热一遍。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只是木姜子没那么冲了。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