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觅CEO俞浩的180天"发疯式营销"
2026年6月5日,追觅科技创始人俞浩的微博账号”@俞浩-爱送黄金”被平台禁言。
他最后一条微博停留在6月1日23时32分,内容是追觅吸尘器单月营收破1.1亿元的战报。
五天后,微博官方账号”@围脖侠”通报:该账号被某企业投诉,作为网络名人以”喊话”形式发布质疑、拉踩企业的违规内容,违反中央网信办”清朗·优化营商网络环境”专项行动,已在多平台被责令禁言。

从清华航天航空学院走出的”技术天才”,到日更数十条微博的”热搜常客”,再到被平台禁言,俞浩只用了不到半年。
这位曾自称”造飞机的人去扫地”的创业者,身后那架名为追觅的商业机器,正在以令人眩晕的速度膨胀:
扫地机器人、超豪华电动车、万元级手机、200多个事业部、百亿级地方产业基金。
问题是,这到底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商业跃迁,还是一场危险的边界游戏?俞浩到底要干什么?

01
人设变更
俞浩的履历,曾经很稳。
1987年生于江苏南通,清华大学航天航空学院毕业。
2007年,他成为中国最早的四旋翼无人机开发者;2009年,发明三旋翼无人机,创办清华极客空间”天空工场”。
2015年,他带队研发高速数字马达;2017年,创立追觅科技,推出首款10万转速高速马达,切入智能清洁赛道。
这套叙事撑起了追觅的早期形象:一群造飞机的人,降维打击扫地机。

2025年,追觅营收突破400亿元,净利润超30亿元,海外业务在德国、瑞士、新加坡等地的市占率超过30%。
但转折点也发生在2025年。
俞浩开始把微博名改成”俞浩-爱送黄金”,画风骤变。他放言五年内登顶世界首富、未来20年让人类生产力提升100倍;
他公开挑战马斯克,喊话余承东加入追觅;他指控科沃斯购买水军抹黑追觅,炮轰小红书是”一个非常非常烂的平台”。

2026年4月底,他甚至发文称:夸追觅的人,认知高收入高、过往比较成功;不喜欢追觅的,基本上都是loser,心理阴暗、长相猥琐。
这番言论引发轩然大波。5月21日凌晨,俞浩发布道歉视频,承认自己”脑子抽掉了”,”回想过去十几天说了那么多出格的话,任何一条拿出来在别的公司都是巨大的公关灾难”。
然而道歉没能止损。6月5日,账号被禁言。同一天,他控股的上市公司嘉美包装股价跌停,市值大幅蒸发。有报道称,其手机已关机。

02
业务狂飙
俞浩的高调,与追觅的扩张节奏高度同步。
2023年起,追觅从清洁电器向全场景延伸。到2026年,俞浩正式提出”人车家天地芯”生态体系,覆盖个人、家庭、汽车、低空、太空、算力六大领域。
造车,是最大胆的一步。
2025年8月,追觅官宣入局汽车,定位”超豪华纯电”,首款车型NebulaNEXT01在2026年CES亮相,号称对标布加迪威龙。
俞浩放话:”中国真正懂汽车设计的,就雷军、余承东和我。”汽车团队迅速扩张至超千人,研发占比70%,计划2027年亮相、2028年量产。
但追觅不建自有工厂,选择”华为模式”联合主机厂代工。

手机,是另一条陡峭的战线。
2025年9月,追觅官宣手机品牌AURORA,定位5000元以上高端市场。
2026年AWE展会上,追觅展出了模块化磁吸镜头方案和黄金镶钻款,售价超过10万元。
俞浩的目标从”与华为、小米三分天下”升级为“与苹果、三星三分天下”。AURORA计划2026年第四季度正式发布。

此外,追觅还涉足无人机、eVTOL(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芯片、农业机器人、矿业机器人,甚至咖啡、奶茶、潮玩、OTA在线旅游。
2026年4月,俞浩对外宣称,追觅已有200多个事业部,旗下成员企业达196家。

03
资本棋局
业务版图急剧膨胀的背后,是一套特殊的资本运作逻辑。
2025年,追觅启动规模近50亿元的老股回购,早期最大投资方小米系套现约28亿元彻底退出。随后,追觅开启Pre-IPO融资,目标市值1500亿元。
更关键的是地方国资的入局。
2024年6月,追觅与绍兴国资发起百亿产业基金,2025年4月完成首期30亿元募集。
2026年3月,杭州青山湖研发制造基地启用,联合杭州资本设立20亿元生态基金。2026年4月,与苏州宿迁工业园区签署50亿元产业投资基金。

此外,成都青白江、武汉东西湖、浙江丽水、安徽滁州、山东枣庄等地均有布局。
俞浩还设立”天空工场创投基金”,由大学同学雷鸣负责,宣称百亿级规模。其模式是:项目前期在追觅体系内孵化,融资后转由基金持股,追觅不再持股。
这种”追觅孵化+基金接盘+地方国资配套”的链条,为200多个事业部提供了资金弹药。
但质疑也随之而来:每一块新业务都需要百亿级投入,而追觅2025年净利润仅30亿元,2026年一季度营销投入已超全年利润的四分之一。汽车业务按640亿元估值推进融资,却尚未量产。

04
内部裂缝
高速扩张的代价,正在内部显现。
2026年1月15日,追觅智能汽车工作群内,一名员工公开怒怼俞浩,称其言论不切实际,并质疑其对美产品责任法的理解有误。该员工同时批评另一位同事”缺乏独立思考,盲目迎合上司”。
更大的压力来自全员营销。
2026年4月30日,俞浩发出内部邮件,要求全员每天发布3条视频,覆盖抖音、小红书、B站,粉丝破万奖励1万元。
这意味着,从工程师到行政人员,所有人都背负了流量KPI。
这种”创始人IP驱动+全员自媒体”的模式,将企业声誉与个人言论深度绑定。当俞浩的”发疯式营销”引发争议时,追觅整个品牌都被拖入漩涡。

05
核心追问
追觅当前的情形,让很多人想起了曾经的乐视和它的掌舵人贾跃亭。很多网友公开嘲讽道:这些都是贾会计玩剩下的,为梦想窒息的艺术表演而已。
面对”乐视第二”的质疑,俞浩的反驳是:追觅已经实现了全球化、高端化、研发创新,这是乐视当年没有解决的问题。
客观来看,追觅确有不同。它掌握高速数字马达核心技术,拥有覆盖100多个国家的海外渠道和6000多家线下门店,主营业务仍在产生现金流。

但风险同样真实。
一是边界风险。 从扫地机到超豪华汽车、高端手机、芯片、飞行器,跨度之大,在中国科技史上罕见。每一个领域都是资金黑洞,追觅的30亿年利润,分摊到200多个事业部,杯水车薪。
二是模式风险。 高度依赖地方国资基金和Pre-IPO估值叙事,一旦资本市场环境变化或监管收紧,资金链将面临考验。
三是治理风险。 创始人个人IP与企业品牌过度绑定,全员营销将组织推向”表演型”文化,技术团队的精力被分散到拍短视频上。

06
成王败寇
6月5日禁言当天,俞浩在追觅内部大群发了一篇长文。
没有提禁言,没有提道歉,只说了三句话:坚持技术创新,从来不是口号;要全球破浪,去啃最难的市场;心无旁骛做实业。
这与他过去半年在社交媒体上的形象,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从清华天空工场到400亿营收,从10万转高速马达到全球化渠道,俞浩证明了自己绝非泛泛之辈,而是这一代创业者中绝顶聪明的精英。
他这180天的”疯”,大概率不是失控,而源自一种深层考量:
用极端个人IP换取免费流量,用宏大叙事撬动资本与地方国资,用200个事业部同时押注未来赛道。
这种打法,要么打开一个前所未有的生态帝国,要么耗尽一家好企业的根基。
疯了以后,成魔还是成神?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唯一确定的是,这盘棋已经大到不能输,也大到输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