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酸使者意外受欢迎,荷兰人打通日本市场后为何剑指澳门?
相比在中国的屡屡碰壁，荷兰人在日本受到出乎意料的欢迎。1605年，因船只报废被迫滞留日本的原“博爱”号船长雅各布·奎克内克（JacobQuaeckernaeck）听说荷兰人在北大年建立了贸易基地，就联络几位同在日本的幸存者，请幕府允许自己与同胞建立联系。
此时德川家康刚刚夺取政权，渴望得到国际社会认可，也愿意吸引更多外国商人来日贸易，就同意了奎克内克的请求，并签发一份文件给他。这份文件保证了荷兰船只在日本各港口可自由停泊，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奎克内克乘坐平户藩提供的一艘商船，于当年12月抵达北大年。北大年的荷兰商站尚在初创阶段，无力遣使去日本，奎克内克不久后参与了围攻马六甲的战斗，头部中弹死亡。
1609年，停泊在北大年的两艘荷兰船接到命令，要去截获从澳门开往长崎的葡萄牙商船。船队在雅克·斯贝克斯（JacquesSpecx）的指挥下，驶往台湾海峡，但狡猾的葡船指挥官佩索阿惊险地躲过了他们的伏击。愿望落空，雅克·斯贝克斯只好跟随葡船来到日本，计划完成公司下达的另一项命令：与日本建立贸易关系。7月2日，两艘荷兰船抵达平户，受到平户藩领主小松浦隆信的热烈欢迎。随后，荷兰人派遣使者，带领一位翻译和两位助手前往骏府，希望与幕府签订贸易协约。
小松浦隆信，与同前文提到的松浦隆信并非同一人，而是前者的曾孙，1602年继任家督之位，当时年仅12岁。
所谓使者，其实只是两位名不见经传的低级商人：亚伯拉罕·范·登·布鲁克（AbrahamvandenBroek）和尼古拉斯·普伊克（NicolaesPuyck）。整个使团也仅有5人，与当时其他外国使团动辄几十、数百人的规模相比，荷人的使团显得过于寒酸、缺乏诚意。他们所带礼物也很有限：2箱生丝、130条火枪、2只黄金酒杯和一些象牙——这些还是他们派人去长崎临时购买的。随礼品一同呈上的，有一封来自荷兰执政莫里斯亲王写给“日本国王”的信。这封信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写好，当时的“十七绅士”已经决定要开拓日本市场。
这封信装饰华丽，令人印象深刻：精心设计的书法、光彩夺目的印章和繁复优雅的边框装饰融合在一起。任何看到它的人，即使看不懂它的内容，也会感受到它所代表的权威。这封信果然发挥了关键的作用，家康丝毫不介意荷兰人的礼物过于寒酸。他愉快地承诺荷兰人，可以在日本的任何地方建造商馆，自由销售商品。在接见荷使几天后，家康给莫里斯回了一封信表达谢意，并表示只要荷兰人愿意，他们可以在日本建立贸易点并使用任何港口。
当年9月，雅克·斯贝克斯即在平户租了一所房子，建立了荷印公司在日本的第一家商馆。但是，荷兰人很快就发现，他们没有合适的货物与葡萄牙人竞争。葡人每年都可以从广州购买大量的生丝和织物运往长崎，而荷兰人在中国没有立足点，也没有入华购货的渠道，他们仅能在北大年购买华商运来的货物，或者以劫掠的方式从中国和葡萄牙商船上抢得少量货物，然后运到日本交易。
这种劫掠带来非常恶劣的国际影响。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和中国人不断地向德川幕府控诉荷兰人的劫掠行为，荷兰人在东亚海域的名声日益败坏。一位从日本回来的荷兰商人曾惊恐地报告：“在日本，我们和英国人只是海盗名字的代称。”1618年，当荷兰人扬·尤斯坦（JanJoosten）向幕府老中土井利胜进献贡品时，土井询问他：“这不是赃物吗？”。1621年，江户幕府还颁布了一项新法令，禁止荷兰人和英国人在日本周边海域从事海盗活动。
老中是征夷大将军直属的高级官员，负责统领全国政务，类似于中国古代的宰相或内阁大学士。
一个明显的事实是，荷印公司要想参与利润丰厚的中日贸易，就必须拥有稳定的中国货源，最好的方式是在中国沿海建立一个像澳门那样的基地。1614年1月，时任荷印公司万丹和雅加达商馆长简·彼得松·科恩（Jan Pieterszoon Coen）写信给荷印公司董事会，提出占领澳门的设想。
科恩说，在万丹和雅加达，公司可以轻易地雇佣大批唯利是图的日本士兵，把他们纳入远征澳门的队伍里。一旦澳门被占领，荷兰人就可以替代葡人，成为中国生丝在日本的主要供货商。如此，不仅会粉碎葡萄牙东方帝国的脊梁，还会让菲律宾的西班牙人失去货源，进而使攻占马六甲和马尼拉都变得容易。此外，占领澳门还可以为公司进入更广泛的中国市场提供便利。科恩是荷印公司历史上最著名的人物之一，他精力充沛，野心勃勃且勇武好战，后来曾两度担任东印度总督。他在任期间，荷兰人先后征服雅加达和班达群岛，奠定了荷印公司亚洲帝国的基础。
1614年的科恩尚没有权力去实施他的宏伟计划，但机会很快就来了。1617年10月，他接到自己被任命为荷印公司东印度总督的消息，随即便开始了自己的征服计划。他首先将目标对准了万丹附近的小国雅加达。
雅加达位于万丹以东约100公里的奇利旺河口，原是一座小渔村，1527年被万丹王国征服，成为后者的属国。雅加达港位于一个大海湾内，其城市周围是著名的胡椒产地，因为毗邻巽他海峡，所以它的地理优势并不亚于万丹。雅加达的统治者一直想要脱离万丹独自发展，于是开始向荷兰人寻求帮助。
1610年，雅加达国王与荷印公司达成一致，荷兰人以2700荷兰盾购得雅加达的一片土地，在该地建立起商站。库恩任总督后，决定在雅加达构筑一个拥有堡垒的贸易基地，这个贸易基地既不受万丹王国的控制，又远离爪哇地区的强国马塔兰（Mataram，在今印度尼西亚西努沙登加拉省西部，东距巴厘岛约40公里。）。
1618年，荷兰人开始在雅加达商站周围修筑堡垒、围墙等防御工事，这引起了雅加达人的猜疑。与此同时，因为试图垄断印尼的香料贸易，荷兰人与英国人东南亚各地冲突不断。荷兰人攻击英国的商站，遭到了激烈的抵抗。荷兰不得不退守要塞，并派遣舰队前往马鲁古求援。1618年底，英国的支援船队提前到达，并联合雅加达人包围了荷兰人的堡垒。1619年5月，总督库恩率领的援军及时赶到，击退了貌合神离的英、雅联军，占领了雅加达。
经过这次战争，雅加达城市遭到严重的破坏，几乎成为一片废墟，但库恩对建立新城市信心十足，他给这座城市取了一个新名字“巴达维亚”，以纪念荷兰人英勇的祖先。从此，巴达维亚成为荷印公司在亚洲的总部所在地。荷兰人以此为中心，建立了庞大的亚洲殖民帝国。
“十七绅士”曾向科恩强调，荷兰人在远东建立殖民点的行动必须通过和平谈判，而不是通过武力征服。但科恩态度强硬，他说：“这些地方所有的土王都明白我们在雅加达建立殖民点意味着什么，接着会发生什么，就像最有远见卓识的欧洲政治家那样。”他的言语几乎和一百年前占领果阿的阿尔布开克如出一辙。科恩的行动令爪哇人清楚地认识到荷、葡两国殖民者的相似之处，井里汶（在爪哇东部）的当地领主就将建立在雅加达废墟上的要塞城市称为“新马六甲”。
在基本控制了印尼的香料市场后，科恩将目光投向澳门。他认为，攻占澳门应不是难事，因为澳门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
参考文献：
1.亚当·克卢洛.公司与将军：荷兰人与德川时代日本的相遇[M].中信出版社.2019年。
2.包乐史.中荷交往史[M].路口店出版社.1989年。
（未完待续）
本文节选自书稿《闯入者：欧洲人在东亚的贸易与战争，1500-1800》，该书即将付梓，敬请关注。
九死一生！荷兰人的亚洲首航，249 人出发仅 87 人返回，却硬生生打破世界贸易的旧格局
荷兰人首闯广东求通商，18名船员惨死澳门，一场被葡萄牙人搅黄的通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