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叶飘香时，谁在替运营商“负重前行”？

端午节到了。

大街小巷粽香四溢，朋友圈里晒着粽子、龙舟和团聚的照片。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三天小长假——陪陪家人、吃吃粽子、放松一下。但对三大运营商的基层员工来说，这个端午和每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忙。

假期？不存在的。营销，才是端午的“主旋律”。

烟台联通搞“智享端午 粽香传情”主题活动，全员利用微信朋友圈、抖音直播发起“云端邀约”；山东移动聊城营业厅设置端午民俗体验区，带领进厅客户动手制作；中国电信武林广场营业厅以民俗体验联结文化传承。各地营业厅“端午不打烊”的海报贴得整整齐齐，线上线下的营销活动轰轰烈烈。

热闹是运营商的，疲惫是员工的。

“全员营销”，到底成全了谁？

明明干着技术维护、后台支撑的活儿，却被硬塞手机卡、宽带、5G套餐的营销任务，完不成还要扣绩效。这不是个例，而是三大运营商基层的常态。

有多重？有电信员工抱怨：一个月要卖50张卡、6个宽带、1条专线、1个云业务。完不成任务只发最低生活保障，扣掉保险公积金后，好多人一个月到手才1600元。新员工刚入职一个月，就要完成100个宽带新装和50个副卡激活的任务。更荒诞的是，有运营商5个月开了300场会，设置了114项年度KPI指标“像114座大山压向基层”——从营销任务到用户投诉率，甚至要求员工“自掏腰包”完成指标。指标完不成就成千地扣罚，有些扣罚甚至达到一万以上。

这不是在干活，这是在渡劫。

别说节假日了，连下班都成了奢望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通信行业基层员工平均每天工作超过10小时，节假日加班成为常态。在新晃县，电信、移动、联通三大运营商加班是常态，员工平均每天工作时长超过10小时，全年无周末可休，法定节假日也经常被占用。运营商经常利用下班时间（饭点时间）组织会议，一开就是两小时以上，从不考虑员工有没有吃饭、有没有休息。

洛阳电信西工营业部的员工举报：不遵循劳动法，无偿加班，每天工作超12小时，强制要求全员停休。员工在投诉中写道：“领导们没有自己的私事吗？没有家人吗？没有孩子吗？孩子还认识你吗？……回到家孩子都快不认识我们了！连最基本陪孩子出去逛个公园的时间都没有！”

长沙电信的员工反映：领导每周设置大量工作任务，不天天加班就完不成，周六周日更要加班外场营销，上门推销到很晚。天天21点后还不能下班，回到家基本都是23点，家里小孩完全没法顾及，小孩作业从来就没法管过。孩子说的最痛心的话是——“你再不陪我玩，我就长大了”。

常德移动的营业员，早班从早上八点上到晚上六点，理由是没完成任务要延长工作时间，无加班费，无调休。员工质问：“移动公司的领导就没有子女和家庭吗？这么敬业，也没看见用户的话费水平有下降，也没看见服务水平有提升，一个劲地压榨员工”。

这些不是个例。三大运营商从2023年开始密集推进“降本增效”，取消交通补贴和通信补贴，有联通员工透露原本每月1200元的交通补贴被取消，到手工资直接减半；除了一线营销人员外，其他基层员工普遍面临降薪20%的现实。一边是收入缩水，一边是工作量不减反增。十年前每月能拿5000，现在每月到手2000块，都不好意思告诉家里人。

休假，不该是一种奢求

很多基层员工的“假”，只是脱离了办公室，却从未脱离工作。休假期间，电话随时可能响起，邮件随时可能追来。人虽然在家，但心还在工位上。这种状态下的“放假”，就像加了水的咖啡，看起来是热的，喝下去却毫无提神的力量。

更让人心寒的是，这种状态还被当成“敬业”。有人甚至觉得能随时响应任务是一种“责任感”的体现——但这不是责任，这是过度的顺从，是在“被动服从”里耗尽了热情。

当一个人长期处在“待命模式”，就算身体停下来了，大脑也在高速运转。休假的意义本是为了重启，而不是强撑着不崩溃。

局内人的焦虑与彷徨

曾经，身为业内知名的央企，“铁饭碗”光环的加持，让不少人心向往之。如今，由于繁重的KPI考核指标，运营商员工压力山大，不对等的付出与回报，让员工开始重新审视“这碗饭”的价值。

长期的超负荷工作正在付出惨痛的代价。长时间的加班让员工疲惫不堪，不少人患上腰椎间盘突出、颈椎病等职业病，员工精神上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焦虑、抑郁情绪蔓延。有联通员工因拒绝强制加班被穿小鞋、乱扣工资，最终患上抑郁症。还有基层员工为了催回欠款，每天就差睡在客户的办公楼，陪客户喝酒喝出了胃出血。

有研究表明，压力感知会显著正向预测电信行业员工的工作倦怠水平。运营商员工已成为工作倦怠的高风险群体。但管理层似乎并不在意——正如一位员工所说：“做事的都是员工，拿奖励的是领导们”。

运营商黄金时代早已褪去，行业增速放缓、利润缩减，企业通过KPI加压、外包降本等方式维持运营。基层员工承受着指标层层加码、加班常态化、职场内卷严重的三重压力，身心俱疲、家庭失衡。

然而，最讽刺的是：当员工拼尽全力完成那些“拍脑袋”定下的指标时，这些指标有多少真正转化成了用户满意的服务？有多少只是数字游戏？正如一位员工所说：“运营商天天喊的降本增效，现在已经举刀砍向了员工工资”——砍向员工的，却从没砍向那些无效的会议、冗余的流程和脱离实际的KPI。

写在最后

端午佳节，当你们在营业厅、在地推现场、在电话那头看到运营商员工热情服务的时候，请记得——他们也是别人的父母、别人的儿女，他们也有想陪伴的家人、想享受的假期。

真正让员工拼的，不是压榨，而是被理解。不是被盯着干，而是被信任地放。

别把员工的“时刻在线”当作理所当然。别用“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掩盖“你从未真正休息”。

哪怕一天真空的假期，哪怕一次彻底的断联，哪怕只是一个不被打扰的周末，对基层通信人来说，都是一种深深的善待。

愿所有通信人，都能有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愿“假期”二字，不再只是纸上的安排，而是身心都能放松的承诺。

粽叶飘香时，请别忘了——那些替你负重前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