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鸟市场偶遇三花猫,两次去它都被遗忘在角落,缩在小笼子里可怜巴巴,一声细叫让人心都揪紧了
三花猫在铁笼里,水碗飘着枯叶,它舔我手指时抖得厉害。
昨天下午我又去了花鸟市场,不是买猫,是看它还在不在。它还在,缩在笼子最暗的角落,毛乱,肋骨顶着皮,像没长大的纸片。我蹲了五分钟,它抬眼看了我三次,第三次我把食指伸进去,它舔了一下,凉的,又麻。
摊主在对面给一只金渐层剪指甲,直播架着,弹幕刷“抱走抱走”。我问那只三花多少钱,他头也不抬:“不要钱,送都送不出去。”
我说为啥,他说“挠过人”,我愣了下,想起上周它确实蹭我手时突然抓了一下,就一下,指甲都没破皮。后来我翻了自己手机相册,发现那天天阴,我穿的还是上周洗过没晒干的衬衫,袖口有点潮。它可能只是怕冷,或者怕我袖子上的味道。
土猫没人要,这话我在好几个地方听过。菜场口喂猫的大妈说,收容所的人说,连我妈都说,“你工资三千二,养猫?先养活自己。”她说的时候正给我剥橘子,橘络一根没撕干净。我没接话,把橘子掰开,分了她一半。
有回我在地铁上看见个女孩边哭边刷领养平台,她手机屏裂了三条缝,光映在她脸上,像蜘蛛网。她删掉一条消息又重写:“它很乖,就是胆子小……”后面没了。我盯着她手机壳——一只歪头的三花,眼睛画得特别大,眼白多,看着像随时要哭出来。
废墟里捡回来的那只猫,后来住进我朋友家。它总蹲窗台,等人从楼下车库出来,就竖起耳朵听脚步声。朋友说它分不清谁是谁,但能认出穿运动鞋的那个——因为当初救它的人穿的就是一双灰白运动鞋。我听完心里一沉,原来有些猫,不是不信任人,是它太记得被扔下的那天,鞋底沾的灰是什么颜色。
盲猫豆豆住李阿姨家。阿姨不识字,但记得兽医说“它看不见水碗在哪”,就每天端着碗,喊它名字,等它循声过来。有次我去看,豆豆刚喝完水,胡须湿着,一滴水顺着下巴掉在地上,咚。阿姨笑了:“听见没?它喝得真响。”
我带那只三花回家那天,没办仪式,也没发朋友圈。就把它装进旧书包装着,它一路没叫,只把脸埋在我冬天的围巾里。围巾上有股樟脑丸味,还有点潮。到家后它钻进沙发底,我跪着往里递水碗,它伸出爪子碰了碰碗沿,没喝。过了两小时,我再看,水少了一点点。
它现在睡我枕头边,半夜会踩我胸口,像在走一根独木桥。我醒了也不敢动,怕它掉下去。它耳朵动得很快,一点风吹草动都惊醒,但每次醒,都要先用鼻子碰碰我的下巴,确认我在。
前天我把它带去绝育,医生摸它脊背,说“饿久了,骨头太尖”,我点点头,没说话。打针前它一直盯着我,不是害怕,是那种很安静的、等我给它答案的眼神。我摸了摸它头,它闭上眼,喉咙里滚出一点声音,像坏了的收音机里漏出来的杂音。
中转家庭这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有个男生,自己租单间,每个月多付三百块,就为把一只刚断奶的小猫放他家阳台养两周。他说:“我不算养,就是帮它过个坎。”他阳台没封,挂了块旧窗帘挡住风,底下铺着捡来的泡沫箱,里面垫了三件旧T恤。
花鸟市场现在有些摊位贴了小纸条,写着“今日喂水两次,已驱虫”。不是所有摊主都贴,但贴了的,猫笼边都摆着新水碗,碗底有刻度。我问过一个贴纸条的阿姨,她说:“不是为卖,是怕它渴。”
它今天早上抓我胳膊,不是挠,是用肉垫按着,一下,两下,然后张开嘴打哈欠,粉红的舌头卷着,特别小。我把它抱起来,它把头埋我颈窝,呼吸热热的,像一小团没烧透的炭。
昨天它第一次跳上窗台。外面下雨,玻璃上有水痕,它蹲着,尾巴尖轻轻晃。我没拍,怕惊到它。它看了很久,不知道在看雨,还是看玻璃上自己的影子。
我工资确实不高,上月扣完社保剩两千八。它一包猫粮六十,我买了两包,还剩两千七百四。我没算它以后生病要花多少,只是付钱时,把手机里一张刚领的超市打折券删了。那张券能省三块钱,够买一小把猫草。
它现在会在我做饭时蹲厨房门口,不叫,就看着。锅盖掀开冒热气,它往后缩一下,又往前凑。我把电饭煲的蒸格拿下来,洗了洗,垫了块布,放它进去。它试了两次才跳上去,站定后抖了抖耳朵,像在确认这地方稳不稳。
它还没名字。我喊它“哎”,它回头。有时候喊快了,像“诶”,它也回头。
今早它把我的耳机线咬断了。白色那根,咬得整整齐齐,断口像用剪刀剪的。我捡起来,它坐旁边,舔爪子,一脸“这事跟我没关系”。我把它抱起来,它把下巴搁我肩膀上,呼出来的气有点烫。
它舔我手背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麻雀,飞走那天,我追到巷子口,它停在电线杆上,歪着头看我,然后就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