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总会让最多人难堪 | 投资半个世纪的柯林斯

1987年黑色星期一那天,柯林斯忙了一整天,对外面发生的事浑然不觉。他给做股票经纪的朋友韦恩打了个电话,本只是想随口问候。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是在开玩笑吧?今天市场跌了25%,是我这辈子最糟糕的一天。”
柯林斯当时已是经验老到的投资者,清楚知道正确的做法是”按兵不动”。可接下来几个月,市场一路阴跌,新闻天天预言新一轮大萧条。到了12月,他终于没扛住,清仓离场——就算不是最低点,也差不太多。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市场掉头向上,等他一年后重新入场时,价格已比崩盘前还高。这个代价高昂的教训,后来成了他反复讲给读者听的故事:下跌是常态,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待在场内。
J. L. 柯林斯(J. L. Collins)被财务独立社区称作”财务独立教父”,投身股市已有半个世纪,著有畅销书《简单致富》(全球销量超过百万册)。本文整理自播客节目 Fit Rich Life 2026年6月对柯林斯的专访,这已是他第三次做客该节目。
01
要不要给组合加一点”国际味”
主持人:
你过去很长时间都不配置海外资产,最近却开始转向。能聊聊这个变化吗?
柯林斯:
海外这件事,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配置,而且我的理由和几乎所有写这个话题的人都相反。我的逻辑是:如果你投的是像我这样的全市场指数基金,或者一只标普500指数基金——标普500大约占了全市场指数基金的80%——那你买的本就是美国最大的那批公司,而它们从定义上就是国际化的。
所以我个人的看法是,整个世界经济都在增长,而且增速相当可观,自二战结束以来一直如此,我也相信会继续下去。我一直觉得,光是持有这些美国公司,我就已经把世界经济涵盖进去了。
在很大程度上我至今仍这么认为,事实上我也依旧主要持有以美国为基础的全市场指数基金。但我确实加进了 VT,也就是先锋集团(Vanguard)的全球股票 ETF。我对近来我们国家出台的一些经济政策有点担心,所以我觉得,也许是时候把视野放宽一点了。
我跟国际听众聊的时候,一向都说:美国是唯一一个经济体量大到、主导地位强到、足以让美国人只投本国市场也无妨的国家。如果我身处世界上其他任何地方,几十年来我都会建议去买一只全球基金——因为你所在的经济体不够大,没法只靠本国市场,而我自己若身在别国,也不会安心把全部身家都押在另一个我并不生活其中的国家的股市里。
所以我从不反对全球基金,只是过去看不出在美国有这个必要,而现在我开始觉得有那么一点必要了。
我的基本论点——这也是我多年来对女儿、以及在许多访谈里反复讲的——是:随着世界市场像二战后那样持续增长,这块饼越来越大,美国所占的份额自然就越来越小。这不是坏事。美国经济规模其实大了非常非常多,只是二战结束时我们在那块小得多的饼里占了大得多的一块。
我一直说,总有一天美国会不再大到让我安心只待在这一个市场,但我原以为那是相当遥远的事,更像是该由我那三十几岁的女儿去操心的事,而不是七十多岁的我。可如今看来,鉴于一些已经落地的经济政策,那一天也许来得比我想的要快一点。不过没什么戏剧性的——即便在 VT 里,你仍有大约64%、65%是美国资产。这不是剧变,只是一次轻微的调整。
主持人:
那对于一个今天刚开始投资、没有历史包袱、还有40年时间的人,你会建议他直接选 VT 而不是 VTI 吗?
柯林斯:
这是个好问题。我的直觉觉得这大概无所谓,但我也确实有一点倾向性。我常被问到:”我的401(k)里没有全市场指数基金,只有标普500,这行吗?”行,标普500就是全市场的80%。创立这些指数基金、创办先锋集团的杰克·博格尔(Jack Bogle)本人就只投标普500。我过去常说:”如果它对杰克来说够好,那对我们任何人都够好。”
我稍稍偏爱全市场指数,原因和我偶尔喜欢在食物上撒点辣酱是一样的——它能添一点”料”,因为你顺带买进了一些小盘股和中盘股。而现在,我对国际化、对 VT,也开始有了同样的感觉。我不觉得它是必需的,你只持有纯美国的 VTI 也会做得很好;但如果你加上 VT,就添了一点料,也押注到了我刚才描述的那个长期未来里。所以如果是刚起步,我会”略微”建议选 VT。
可要是有人说”我一直听人讲别和美国对赌,我就想100%纯美国、只买 VTI”,你也不会从我这儿得到多少反对。这些决定其实都相当微小。关键在于,你买的是一只宽基、低成本的指数基金,并且永远持有它。
无论是标普500、VTI 还是 VT,它们都会好好服务于你。40年后我们可以一起喝杯咖啡,看看谁跑赢了这场比赛。
主持人:
如果有人已经持有一大笔 VTSAX 或 VTI,该不该为了配置海外而调整?
柯林斯:
假设我们说的是应税账户,那我不会为了换成 VT 而卖出、去缴资本利得税。我对这个动作没那么强的执念。如果你喜欢配置 VT 的想法,而应税账户里又是 VTI 或 VTSAX,我的建议——也正是我个人的做法——是继续持有它;要做改变,就在那些不构成应税事件的税收优惠账户里做,把一只换成另一只时不必交税。
我自己当初加 VTI,就是这么操作的。另一个办法,就是把新投入的钱导向 VT。但千万别为了这点改变去缴一大笔资本利得税。
主持人:
我自己就是在我们一次私下交流后,把原来401(k)转过来的滚存IRA里挪了一部分进 VXUS,让我的国际配置占比保持在10%以内。
柯林斯:
这是个很好的点,我之前没往这个角度想。我并没有瞄准某个具体的国际配置比例。说到底,即便我把所有 VTI 都换成 VT,我仍有大约65%是美国资产,依旧高度偏向美国。当我把这些都算进去,真正属于国际的部分大概也就10%上下。
这是一次非常小的调整。当初我发那篇博客、坦白自己做了这件事时,我还挺吃惊有些人反应那么激烈。我想说清楚:这不是天塌地陷,不是什么世界末日级别的决定,只是一点小小的微调。
说回来,你夸我愿意改变想法,但你可能高估我了。如果你回去翻我那篇关于国际配置的旧文,会发现我从没说过”国际市场糟透了、千万别碰”,我说的是”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但你若觉得有,尽管去”,而且我当时就建议过可以买全球基金。
所以对我来说,这不算思路上的剧变,只是比我原本预计的稍微早了一点动手——因为世界舞台上的事,发生得比我猜的要快。我也可能完全看走眼。但无论如何,只要你照着策略走,这三只基金中的哪一只先冲过终点线,谁都说不准——不过我很有把握,那会是一场用照片才能判定胜负的”撞线之争”。
02
不变的事:人性、创造力与指数基金的”自我净化”
主持人:
你怎么区分”深思熟虑的进化”和那种会伤害长期投资者的反复折腾?
柯林斯:
写《金钱心理学》的那位作者——摩根·豪泽尔(Morgan Housel)——还有一本书叫《一如既往》,我觉得它被低估了。它谈的正是那些不会改变的东西。我们总以为世界一直在变,确实有很多东西处于流变之中,但有些根本性的东西从不改变。
贝索斯(Jeff Bezos)有个例子很贴切。他说,我不确定未来会怎样,但有几件事我很笃定:我的顾客永远不会对我说”我希望这东西更贵一点”,也永远不会说”我希望你送得更慢一点”。人们永远想用更少的钱买到更多价值,永远希望送得更快。这些就是他建立亚马逊的基石。
我自己在投资上的一块基石是:人类有无穷的创造力,极其擅长解决问题。在资本主义体系里,人们赚钱的方式,就是发现一个问题,想出一个比现有方案更好的办法——甚至是从无到有的办法——再把它交付给愿意为之买单的大众。
这就是人们创办成功企业、积累财富的方式,而这股驱动力永远不会消失。所以当有人问我”你凭什么相信’简单致富’这条路未来几十年还管用”,我很有把握,因为它依托的正是这种基本人性。
只要我们还生活在一个允许人创办企业、并从中获益的体系里,就总会有新公司冒出来、成长、上市,然后被我们买入、升到顶端。我把股市和指数基金的这个特性叫作”自我净化”:新公司不断涌现、成长、繁荣,取代那些逐渐凋零的旧公司。
我最近在读一本别的题材的书,里面讲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美国经济——那时主导一切的是钢铁公司、石油公司和汽车公司。通用汽车(General Motors)是全世界最大的公司,大到政府担心要不要把它拆分,因为大家觉得没人能与它竞争。
这跟我们今天的科技世界一模一样,没人能想象这些公司有一天会不再是经济中最主导的力量。而且这些公司当时都集中在五大湖周边的中西部——那就是当时的”硅谷”。
没有人会想到,有朝一日那片区域会被叫作”铁锈地带”。但事情就是这样演变的。这正是资本主义、也是指数基金的美妙之处:它让带着新技术、新服务的新公司不断涌现,让旧公司因为各种原因退场。
也正因如此,我对反垄断之类的事其实没那么担心,因为市场会很自然地处理它们。公司一旦做大、占据主导,往往就会变得自满,而这个世界永远不缺那些琢磨着把事情做得更好、更快、更聪明的人。
SpaceX 就是个好例子。我小时候,上太空那是政府才干的事。后来我们登了月、把俄国人甩在身后,没了竞争对手,就不再投入,这件事也慢慢淡出。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叫马斯克(Elon Musk)的家伙说,我打算造火箭——在那之前从没有过私人火箭公司,当时我们连把宇航员和卫星送上轨道都得依赖俄国人。
而如今,太空在很大程度上已是私人部门的天下,他们做得更省钱,进步神速。
主持人:
可我还是很难想象,有一天科技不再是商业的领头羊。
柯林斯:
我也承认这很难想象。但我会提醒自己:1965年的时候,要让任何人相信钢铁、石油、汽车公司会让位,同样难如登天。如果那时你说”这些计算机公司将来会主导一切”,你会被笑出门去——那会儿计算机是政府才买得起的庞然大物,一年就卖一两台。”这玩意儿将来会摆在每个人桌上、装进每个人口袋里”?没人信。
所以未来会走向何方,你真的不知道。而且科技本身也在变。1999、2000年科技股崩盘时垮掉的那批公司,比如思科(Cisco),和我们今天说的那几家大型科技巨头很不一样。20年后,我们也许还在谈科技主导着指数顶端,但很可能是一批截然不同的科技公司、截然不同的技术。
主持人:
你甚至举过中国的例子。
柯林斯:
对。即便是名义上的共产主义国家,比如中国,也拥抱了很多资本主义的做法。上个时代,人们什么都不能拥有,很多人在挨饿。后来接班的领导人基本上是说,我们可以让人们去拥有、去致富:你可以有自己的一块地,种自己的粮食,吃不完的拿去卖,也可以做些东西卖给邻居。
中国后来就爆发成了一个强国。有人质疑他这不像共产主义,他说了句很务实的话:”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我觉得这是一种非常务实的看待方式。只要掌舵、治理的是务实的人,事情大体就不会太糟。
03
市场总会下跌,这只是过程的一部分
主持人:
今年初市场一度大跌,人人都很焦虑,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如今市场又创了新高。你希望投资者从中学到什么?
柯林斯:
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是:市场会想尽办法,让最多的人难堪。所以每当你听到评论员们信誓旦旦地说市场要怎样——一大批人喊跌,或者一大批人喊涨——市场很可能就偏偏反着来,好让最多的人下不来台。我觉得这里的教训是:你根本无从知道。
我花了很久才学会这一点,因为有时我也会被自己的冲动牵着走,现在不会了。过去几乎每一天,我看着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事——经济、政治,等等——就会对自己说,照这个情况,市场”必须”得这样,要么得跌,要么得涨。但我后来明白了:不,市场不会因为我觉得它该怎样就怎样,它就是不可预测的。
这种冲动我至今仍有,因为我喜欢保持对世界的关注;可我也学会了谦卑——我经常是错的,偶尔对一次。还好我不靠当”预言家”吃饭。如果靠这个,我大概就会不停地预测,因为人们会忘掉你错的所有次数,只记住你蒙对的那一次,
然后说”哇,这家伙真懂行”。可没有人能预测市场会怎么走,我也不能。今年市场连创新高,年初我绝对猜不到。如果18个月前你把这18个月里将要发生的事统统告诉我,我会说,市场要被血洗了,会被打得稀烂——而显然,我会是错的。
我在2015年写过一篇博客,叫《时间机器与股市的未来回报》。
设想我和一群朋友1975年围坐在篝火旁——那正是我开始投资的年份,也是博格尔创立先锋集团、推出第一只指数基金的年份。有人说,不知道这玩意儿将来会怎样。然后我说,巧了,我刚坐时间机器从2015年回来,能告诉你们这40年都发生了什么。
接着我列出了所有的灾难:七八十年代的恶性通胀,《商业周刊》那篇著名的”股票之死”封面,1987年史上最大单日暴跌,1999—2000年的科技股崩盘,2008—2009年的金融危机,还有各种战争……篝火旁的人听完说,谢天谢地你回来告诉我们,我们绝不碰股市了。
而结局是:在所有这些动荡之中,股市在那40年里年均回报约12%。如果说股市有什么教训,那就像有人说过的——它总是沿着一面”忧虑之墙”往上爬。
主持人:
那对那些在下跌时减了仓、如今眼看市场创新高却没赶上的人,你想说什么?
柯林斯:
我恰好亲身经历过这一幕,就是开头那个1987年的故事。市场暴跌25%,我知道正确的做法是按兵不动,接下来几个月我也确实做到了,可市场一路阴跌,所有新闻都说这是又一场大萧条的开端。
到12月,我终于没扛住,清了仓——就算不是最低点,也差不太多。然后我眼睁睁看着市场掉头向上,等我一年后重新入场,价格已比崩盘前还高。所以对你说的那位投资者,我想说:你只能咬牙认下来。承认自己搞砸了,本该待在场内却没做到,而现在就是回去的时候。这是你必须付的代价。我付过,而且从此再没回头。
主持人:
对我自己来说,保留一笔充足的现金储备——虽然从财务最优化的角度看并不划算——却帮我守住了阵脚。最明显的一次是新冠疫情爆发,股市几个月里跌了将近40%。当时我手上攒了大约两到三年的生活费。
新冠来袭、我的公司三个月里营收掉了90%、差点倒闭,可我照样睡得像个婴儿,因为我不怕被迫在市场下跌时变卖股票。我知道从数学上讲,如果把这笔钱更多地投进市场,今天会富得多。但我觉得,睡个好觉是无价的。
柯林斯:
有几点很有意思。首先,你所处的,是一个有大量这类信息、也有大量支持你这么做的环境,我的书就是其中之一。
而在1987年,这些统统没有,那时人们甚至还没意识到好睡眠有多重要。更要紧的是这个观念:市场崩盘是过程中再正常不过的一部分——它本来就是。
问题从来不是”市场会不会崩”,而是”市场什么时候崩”,而且它总会恢复。1987年没人这么告诉我,新闻媒体更不会。哪怕到今天,如果市场明天崩了,媒体也不会说”这很正常”,他们只会恐慌,喊”卖、卖、卖,末日到了”。
但现在有一整套这样的知识体系——我想我也为此出了不少力——告诉人们:崩盘是正常的,是你想拿到股票的长期超额回报就必须接受的代价。
你看,人们会问,我手上有一笔钱,现在市场这么高,该不该投?万一明天跌一半呢?这话说得好像问题出在你那笔待投的现金上。可一旦你已经在场内,比如你我此刻都有相当于数百万美元的资产在股市里,它明天也可能腰斩,这跟你要不要投那笔现金没关系。
你一旦投入股市,就得接受一个事实:某天醒来,可能就是你的资产开始损失一半价值的起点,并持续一段时间。这不会经常发生——这种级别的崩盘,一辈子大概也就三次左右——但它一定会发生。
今年初跌个10%、12%,那只是个零头,常有的事;20%叫熊市,少见些但也不稀奇;新冠时我记得跌了大概33%、34%,更极端一点;而2008—2009年那次大约腰斩。这些都是过程的自然组成部分,我们终会熬过去。
但你得明白这一点。我当年没真正明白——某种程度上我懂,可1987年并没有一整套文献来支撑我”应该待在场内”的信念。这正是今天每个人都拥有、而几十年前并不存在的巨大优势。
主持人:
所以对一个刚起步的新投资者来说……
柯林斯:
能碰上一次大崩盘,反而是最好的事。任何刚开始投资几个月、几年的人,只要你坚持继续买入,你就是在用大幅打折的价格买入股份;只要你是为长期投资,几十年后回报会好得惊人。注意,我说的是几十年,不是几年。
04
是交易,还是投资
主持人:
我每天都看到有人在社交媒体上说想学交易。如果他们愿意听,你会对他们说什么?
柯林斯:
最后这半句才是关键——他们多半不会听。我不是个传教士,我这辈子只努力说服过一个人接受这套理念,那就是我女儿,而且任务完成。话虽如此,如果有人想听我的看法,我非常乐意聊。
但若有人对我说”我是个交易者,你来说服我别做”,那我会说:不,这不是我的工作。你是不是交易者,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无论你交不交易,这就是我推荐的做法、我自己的做法、我总结出的这条简单的路。
你有兴趣,我有一堆访谈、几本书、一个博客;你想当交易者,那就去当吧。你大概率得用惨痛的方式才能学会:你会把那个号称教你交易的人喂得很饱——买他的课、付他的佣金。也许你会是极少数靠它发财的人,但那种人非常罕见。
主持人:
说到这个,我反思过自己认识的那些百万富翁。我亲眼见过、相处过的,差不多有几十位,多的话五十多位。这其中只有一个人是靠交易致富的,而且他的路径很特殊:在斯坦福(Stanford)读经济学,然后在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做了17年的石油和电力交易员。
除他之外,我认识的每一个百万富翁,都是通过这三种方式之一、或它们的组合做到的——做指数投资、上班、把一部分收入投进去;做房地产、上班、把一部分收入投进去;或者自己创业。
柯林斯: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他不只是学历和年限够,他还专注在一个市场上。我们前面说的那种交易——你在财经电视上看到的那种,”这只股票热、那个板块热,这只该卖、换到那只去”——横跨各种市场地这么炒,我不认识任何一个长期成功的人。
但确实有人能靠专攻某一个市场的某类商品而成功,因为那成了他们的专业、他们的本职。那是一种很不一样的交易,是真正的专精。在很多领域,只要你能成为顶尖专家,都可能是一条致富之路,在某个专门市场里做交易也可以是其中之一。这一点我并不否认。
05
财务独立之后:工作、”再干一年”与人生
主持人:
我们聊聊”再干一年综合征”吧。我去参加了第一届 EconoMe 大会,据我所知是全球最大的财务独立聚会,现场大约500人。我遇到好多人已经财务独立了,却还在做一份不讨厌、也谈不上喜欢的工作,有些人甚至先休了一阵又回到原岗位,因为不知道提早退休后该拿自己怎么办。
柯林斯:
先说我自己,我从没”提早退休”。2011年我离开最后一份公司工作时,已经60岁了。对我来说,这一切从来都不是关于退休的。
2012年”钱胡子先生”(Mr. Money Mustache)请我写一篇客座文章,标题就叫《这从来都不是关于退休》。我不用 FIRE 这个缩写——”财务独立、提早退休”,很巧妙,但你不会看到我用它。我只说 FI,财务独立。对我而言,重点始终是获得财务独立,从而拥有灵活性。
我办过一种叫 Chautauqua 的年度活动,带一小群人到世界各地的好地方待上一阵,其间有人可以单独找我聊。很多人想谈的是:我到底算不算财务独立了,要不要辞职?有人说,我困在一份令人窒息的工作里,假设我一年需要花5万美元,手里有100万美元投资,按4%法则只能取出4万,不够,怎么办?我的回答永远是:辞。一回到家就辞。
原因有二:第一,看看那个研究各种提取率的三一研究(Trinity Study),5%的提取率(也就是100万取5万)大约有87%的成功概率;如果我困在一份令人窒息的工作里,我会接受这个赔率。
第二,如果你已经攒到100万,难道你想不出办法在一年里多挣那1万块吗?我还没遇到过有人对我说”不,我做不到”。这门槛真没那么高。所以,如果你在一份令人窒息的工作里,明天就辞。
但同时——我记得有位女士,是非常成功的银行家,她要去的新工作年薪100万美元,她已经有500万投资、每年只花10万,按4%法则只需要250万,她的钱已是所需的两倍。
我对她说:如果你去这份新工作,是因为你觉得它好玩、你享受这个挑战、这是你一直想做的事,那就去;但如果你去,是因为你觉得你”需要”这笔钱,那就是个错误。
所以这取决于你的处境。继续做公司里的工作没什么不对,我自己的公司生涯就过得挺好,并不后悔。但如果你每天上班都在想”我宁愿去做别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主持人:
你女儿就是个例子吧?
柯林斯:
对。我女儿杰西卡·柯林斯(Jessica Collins)两年前、32岁时达到了她自己的财务独立数字,告别了公司生涯。
她仍在工作——做健身教练、在不同的健身房上课,最近还写了书。她只是告别了”公司”这种形式。说到这儿,正好讲讲那本书。去年,杰西卡在《简单致富》新版的出版中出了大力。
说来讽刺,书是我写的,可我自己其实从没按书里描述的那条”简单之路”走过——我花了40年在荒野里摸索,才把这条路趟出来,书正是从那段摸索里长出来的。
而杰西卡是真正从一开始就照着书里的方法走完全程的人。所以当出版方提出要为《简单致富》做一本配套练习册时,他们说,写它的人不该是你,该是杰西卡。
她写完才让我看,我很惊讶——我没想到她写得这么好,不过我是她父亲,我的话不算数。真正算数的是我那位在出版界浸淫多年的出版人玛德琳(Madeline)的回信,她说:”我要给出我所能给的最高评价——’哇’,我没有任何让它变得更好的建议。”这本练习册今年12月出版。
主持人:
你还把我介绍给了”千禧革命”(Millennial Revolution)博客背后的克丽丝蒂·沈(Kristy Shen)和布莱斯·梁(Bryce Leung)。
柯林斯:
他们也是我的朋友,写了本很棒的书叫《像百万富翁一样辞职》,前言是我写的。他们辞职后过上了四海为家的生活,结果发现,全职环游世界竟比当初在多伦多上班时还便宜,他们花的钱反而更少。
这空出来的时间又让他们去做创作——后来又写了《像百万富翁一样养娃》,前言也是我写的,还写了小说。他们现在有了个两岁左右的孩子,生活丰富而充实,投资组合还在增长——而那些带给他们人生满足感的事,同时也在带来收入。
他们没有把自己拖进一栋昂贵的大房子、两辆租来的豪车这些最终会变成”金锁链”的东西里。
主持人:
你常提醒人警惕”生活方式膨胀”。
柯林斯:
对。你的生活方式越大、开销越高、负担越重,当你想抽身离开一份工作时就越难,对那些可能更让你满足的机会也越封闭;反过来,生活越简朴、开销越低,你腾挪的空间就越大。
有意思的是,很多人离开那份高薪却并不喜欢的工作之后,反而去做了更有创造性、更有创业精神的事,最后挣得更多。
我们只有一生,要大胆一点。
FI 社区里有太多恐惧——我够了吗?正确的提取率是4%,还是3.29875%?这些都是无谓的纠结。4%法则只是一个参考,一个帮你判断离”再也不必为钱工作”还有多远的标尺,没有哪个固定的百分比能给你保证,因为人生本就没有保证。
所以我才说,如果你困在一份令人窒息的工作里,哪怕需要5%、6%,那就去吧。
主持人:
我对自己的认识是,我和你一样,始终关注的是 FI,而不是 RE。我知道我永远都会以某种形式工作,因为我喜欢有产出。我常问那些做着朝九晚五的人一个问题:你愿意自己花钱去做这份工作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你在那儿干什么?
柯林斯:
这是个很好的点。”钱胡子先生”造过一个词叫”网络退休警察”——他辞掉公司工作、所谓”退休”之后跑去盖房子、写博客,就有人跳出来说”你没退休啊,你在工作”。这也是我不喜欢”退休”这个词的原因之一,它太容易刺激到人了。
我还没见过哪个财务独立、所谓”退休”的人,是真躺在海滩上喝鸡尾酒的。能有精力、有头脑、有干劲把自己推到财务独立位置上的人,是不会甘于那样的,他们体内有太多能量和创造力在翻涌。
我认为人是被”硬连线”成要工作的,我们天生需要工作。人们真正不喜欢的,是大多数普通工作里那种缺乏自主权的状态。所以当有人说”我不想工作了”,多半指的是不想再待在那种环境里。
可同一个人,周末却在修复老爷车、给房子加盖、做播客——那也是工作,只不过是他喜欢的、有创造性的事罢了。
主持人:
今年我刚满44岁。回头看,有没有什么是你希望自己在40多岁时就做了的?
柯林斯:
如果能重来,我会更早地关注健康、饮食和运动。
我这辈子断断续续做过不少体力活动——练过武术,骑过很多年自行车,泡过健身房——但我都是图个乐子,中间又常常一停就是好几年,主要是事业太占人,应酬、喝酒,这对长期健康不是好配方。
最让我感慨的是,就像理财一样,今天有这么多关于健康和健身的信息与支持,而这些在过去是没有的。我父母都是老烟枪,因为在他们那代人里,那就是成年的标志,没人锻炼,那不是文化的一部分。
所以无论你今天是二十几、三十几还是四十几岁,活在当下这个时代、这个地方,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关于如何变富、如何自由地生活、如何健康地生活,到处都是宝贵的信息。
主持人:
我特别佩服你,70岁才下决心戒掉甜食。
柯林斯:
我曾经严重沉迷甜食,”严重”这个词我用得毫不夸张。
从小到大,一直到70岁才戒掉,我真希望自己20岁就戒了。我到现在也算不上什么健身典范,仍然超重,只是没以前那么夸张了——但每一点努力都有用。我现在出门会随身带着我的”宠物哑铃”,今天就带着它呢。
主持人:
你在另一档节目里聊到,哪怕一个人很晚才开始——50岁、60岁甚至70岁——那段十到十五年的财务独立旅程,如果你70岁才起步,至少也比从不起步走得远得多。
健康也一样:你70岁才决定认真对待,也许永远到不了10%的体脂,但你一定会比当初选择不动时健康得多。
柯林斯:
我太同意了。《简单致富》开篇引了广告人利奥·伯内特(Leo Burnett)的一句话,这句话我奉行了几十年:当你伸手去摘星星,你未必摘得到,但你也不会满手抓泥。
这差不多就是我一生的写照——我一直在伸手摘星,从没真摘到过,可你知道吗,结果其实相当不错。我大概这辈子都到不了10%的体脂,但我比五年前还在大吃甜食的时候好太多了。
哪怕你70岁从零开始,会变得财务独立吗?也许不会;但一年后、五年后、十年后,你的财务状况会不会更好?绝对会。每一小步都算数。
主持人:
最后,有什么临别赠言吗?
柯林斯:
哎呀,我们聊了好多。要说我还剩下什么智慧,你已经全都从我嘴里撬出来了。谢谢你又请我来——和你聊天总是很愉快,无论是录下来给别人听,还是我们俩单纯地坐着闲谈。
-END-
内容仅供交流,不作为投资建议
延伸阅读
这本书最初并不是写给大众的,而是一位父亲写给女儿的一沓信——他想把自己用四十年弯路换来的教训,趁早塞进她手里。柯林斯没有兜售任何”快速致富”的秘方,恰恰相反,他把投资还原成几件朴素到近乎无趣的事:别欠债,把收入的一大半存下来,买入宽基、低成本的指数基金并永远持有;到了守成阶段,把每年开销控制在总资产的4%左右,再用债券指数基金适度平衡。
它真正的难点,从来不在”懂不懂”,而在”扛不扛得住”。正如柯林斯在这场访谈里坦言的,1987年崩盘时他明知该按兵不动,最终却在低点割了肉——道理人人会讲,能在风声鹤唳里安睡的人却寥寥无几。这本书的价值,正是把那条”待在场内”的纪律,反反复复敲进你的脑子,也敲进你的性情。
我想如果我在小的时候能看到这本书,我现在的财务情况会好的多,以后这本书我会给小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