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马月已至。当6月21日夏至时，太阳直射北回归线，北斗星指向午。地支“午”处于正南方，中午12点若站在太阳底下，人难见四肢身影。马从不“躺平”，即便打盹也是直立着，夏至午时，马更难觅其影。

马影——诗意翩然。笔者想到了地处彭蠡之口家乡湖口县，有关“马影”的传说。元末，朱元璋曾率部在鄱阳湖口区域征战。奈何不了他本人，对方就盯上他心爱的坐骑白玉马。于是便买通了马夫做内应想收拾掉它。但白玉马很警觉，伺机而奔突。朱元璋连忙吩咐手下人四处寻找。从驻地“马家湾”，到发现马蹄印迹的“马迹岭”，再到有人见到马踪影的“走马坂”，以至为追马而搭建的“马影桥”，最后还有找到马的“马当”，一些有“马影”印迹的地名由此而生。

天上的彩虹，儿时听大人们讲就是“马影”的映现，霓虹变幻似如马影神秘莫测。也许，你以为有些牵强，只应天上有。但传说中周穆王“八骏”中就有追逐太阳飞奔的超影；还有一行十影风驰电掣的超光。天马行空的想象看似虚幻，确是现实中人显化的心影。

无论是游牧还是农耕时代，马都是人得力的帮手，可说是人体的延伸：策马千里，如飞奔之腿；立马横刀，如制敌之手；跃马驰骋，如虎添翼……古代英雄十有八九是马背上成就的。没有赤兔马或无关云长；同样，若白玉马丢失了，朱元璋的结局会怎样呢？不敢想象，也无需假定。曹植在《白马篇》中就塑造了“白马游侠”与白马“人马合一”的形象。故射人先射马。英雄事迹使宝马良驹被拟人化甚至被神化。古典文艺作品中屡见不鲜。即便现当代，姚雪垠在小说《李自成》中，也同样成功塑造了灵性十足的宝马乌龙驹的形象。冷兵器时代，说到底拼的就是马。马可谓是权衡一国军力与国力的重要指标。

《史记》中讲到汉武帝酷爱宝马，为此，他不惜大动干戈，兴师动众，当然他有繁殖优育种群之意。当获取乌孙国千匹赠马后，他起初还以为获得了“天马”。当后来见到更为彪悍、威武的大宛“汗血”骏马，他甚为惊喜。《汉书·礼乐志》讲他认为这是太一天帝所赐的“天马”，便赋诗歌颂：“天马徕，龙之媒”——他期望借能通灵又能飞腾的天马，像周穆王那样飞升昆仑拜见西王母，以求长生。彼时沉迷于“马影”者，多不胜数。

自马被驯服后，其习性很早就为人知悉。《周易》就赋予了马丰富的形象寓意。如《系辞下》说到：“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驾牛赶马拖运重物直达远方，以便利天下运输。投一些草料就能获得非人力所能的力量、速度与承受力。马任重道远，故常以千里马比拟英雄、良才。鲁迅先生称赞牛“吃的是草，挤的是奶”的奉献精神，甘愿做无怨无悔的孺子牛。其实这也是马、骆驼等食草灵长类吃苦耐劳、柔顺坚忍的共性特征。

《坤》卦标举了“牝马之贞”的德行。牝牡为雌雄。尽管牝马有时桀骜不驯，但它更多的是顺从、忠贞、追随牡马。这与坤卦寓意大地的宽厚、柔顺、谦卑相吻合。而《说卦》又称“乾为马”。如杜甫笔下汗血马“锋棱瘦骨成，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颇有阳刚、英武、奔放、俊逸“乾马”之风，其神韵、格调如乾卦中托举的龙，由“潜”“在田”，不断地升腾以至“在天”，如九五之尊的君王。

马既可为坤，也可为乾，一阴一阳何其高妙！所以《说卦》中马既可比类“乾为天，为圜，为君，为父”，还可以“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这体现出“云从龙，风从虎”，“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取象比类思维的大智慧。

马在防御猛兽过程中逐渐养成了高度的警惕性，使它成为某些活动中不可或缺的角色。如《周易》屯卦爻辞复叠三次讲到“乘马班如”。“班如”意为原地打转，逡巡迟疑。屯卦下为震为雷，上为坎为水，隐含万物初始时遭遇风雨雷暴的寓意。“屯”上面一横代表大地，下边为小草弯曲着向上生长。马行进迟疑这与“屯”的寓意吻合。“乘马班如”，也由此成为后世诗文中“踯躅”“踟蹰”马的“原型”。如《孔雀东南飞》中“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等描绘。

东汉许慎借《周易》比类法则将万事万物类推，以540个部首将9300多汉字加以归类，建构了以字为载体的对世界认知的体系。如马部常见的骊、骍、骅、骆、骓、骢、骝、骐、骠族群，以及驾、驭、驱、闯、驰骋等庞大语汇。

国家博物馆有了一尊在内蒙古赤峰出土距今有五六千年历史的玉雕，虽名为“玉龙”，但其首端鬣鬃高扬，类似《山海经》所描述的“见人则飞，叫声如自呼其名”的“天马”。智慧祖先从高头骏马的威猛形象中找到龙的原型，并以马比拟龙。龙借马而成形，而马又借龙腾飞。龙马合为一体。故古时马与龙常相提并论。如《周礼·夏官》就有“马八尺以上为龙”之说。《礼记·月令》所说的“乘鸾辂，驾苍龙”，就是以青马比拟东方“苍龙”星。当然，这也是见仁见智的认知“投影”了。

古人常借马阴阳兼备的特性以表希冀、愿望。神话中羲和驾驭六龙太阳车，独往独来。屈原在《离骚》则有“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的大胆想象。而晋代陆机以“精骛八极，心游万仞”，将人如马驰骛的想象力，推向了超越八极、万仞时空极限的浩渺虚空。而马力、马达、马步、马路、马兰、马蹄莲、马伯乐、马尾松以至“天马”电影制片厂……马还被赋予美好的使命与担当。

马年马月，以马为先驱“榜样”，不亦乐乎？

作者系南昌航空大学教授

来源：2026年6月25日山西市场导报

2026年6月25日山西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