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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文简介

原文信息：Matthew S. Johnson, Kurt Lavetti, and Michael Lipsitz, The Labor Market Effects of Legal Restrictions on Worker Mobility,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2025 133:9, 2735-2793.

原文链接：https://www.journals.uchicago.edu/doi/10.1086/736217

图片来源：Chat GPT生成

成语出处：宋·柳永《夏云峰》：“向此免、名缰利锁，虚费光阴。”

推文期数：第310期

引言

美国在过去四十年里，工人工资增长缓慢，劳动收入份额甚至出现下降趋势。已有研究认为劳动力自由流动是影响工人工资、劳动力市场活力的重要因素（Caldwell和Danieli，2024）。其中，旨在限制劳动力流动的竞业限制协议（Noncompete Agreements，后文简称“NCAs”）是最具代表性的制度安排，其实际约束力取决于法律可执行性（Enforceability），具体表现为法院在多大程度上支持雇主执行竞业限制协议。理论上，严格的NCAs既可能鼓励企业增加人力资本投资、提高员工工资，也可能限制了员工外部选择和议价能力、抑制工资增长。由于缺乏追踪员工签署NCAs的长期微观数据，也缺少刻画NCAs可执行性动态变化的面板数据，既有研究对NCAs如何影响员工工资和流动的因果识别仍不充分。

针对这一问题，本文基于法学专家评分方法和美国竞业协议相关法律参考书，构建了覆盖美国各州1991-2014年NCAs可执行性指标，评估了引起NCAs可执行性变化的法律变更，如何影响员工工资和流动性。研究发现：（1）NCAs可执行性增强显著降低了员工工资，指标得分从分布的第25分位上升至第75分位，员工工资下降了2%，且这一效应主要来自小时工资下降；（2）NCAs可执行性增强会降低员工岗位流动，尤其减少了NCAs普遍使用行业的员工在同州、同行业内流动；（3）竞业限制协议具有显著的负向溢出效应。NCAs可执行性增强不仅限制签约员工的流动性，还会降低整个劳动力市场的人才流动和岗位竞争程度。最终，即便是未签订NCAs的员工，也会因外部就业机会缩减及企业竞争压力下降，而面临工资增长放缓与流动性降低的困境；（4）机制分析表明，严格执行的NCAs限制了员工的外部选择，使其难以利用有利的劳动力市场条件进行议价或匹配优质岗位来提高工资。

本文贡献主要有以下三点：（1）为识别NCAs可执行性与员工工资、流动性之间的因果关系提供了新的实证证据。一方面，本文提供了美国州-年份层面的NCAs可执行性水平的面板数据，弥补了既有研究依赖横截面差异或小样本案例的局限，另一方面，本文验证了NCAs可执行性的溢出效应，有助于解释NCAs签署与NCAs可执行性影响收入的结论不一致的问题。（2）进一步探究了劳动力市场流动性下降如何降低工资的原因。既有文献关注到员工流动性对工资的决定作用，本文通过NCAs可执行性影响员工工资的机制分析，。结合工作阶梯模型和经验证据，表明NCAs可执行性增强会限制外部工作机会，不利于员工议价或匹配优质岗位，从而影响员工工资。（3）拓展了雇主垄断势力来源的相关研究。不同于以往文献强调企业集中度、搜索摩擦和工会衰落的作用，本文指出法律变化可以通过限制员工外部选择，提高雇主在工资谈判中的竞争力。

制度背景与理论分析

竞业限制协议（NCAs）是劳动合同中的一类限制性条款，从地理范围、限制期限、职业或行业范围等方面限制了员工离职后进入与原雇主存在竞争关系的岗位，具体限制范围通常取决于合同内容和行业特征。已有研究表明，NCAs在需要维护客户关系、依赖商业秘密或技能培训的行业和职业中使用更为普遍，相对而言，农业、建筑、运输仓储、零售服务等领域的使用比例较低。NCAs可执行性由州就业法律决定，不同州在是否为NCAs提供成文法支持、对雇主要求的证明义务、雇主是否要为签署NCAs的员工提供补偿等方面存在差异，这反映了法院认定NCAs可被执行时需要满足的条件是否严格，执行条件越容易满足，NCAs可执行性越高。样本期内，引起NCAs可执行性变化的法律变更主要来源于法院判例而非立法机关修改法律。相比立法变化，法院判例通常源于具体的劳动争议事件，并受既有司法先例约束，受当期经济、政治或劳动力市场趋势影响较少。这为员工提供了外生的识别条件。

为解释NCAs可执行性如何影响员工工资，本文将NCAs可执行性参数θ引入工作阶梯模型（Job Ladder Model）。该模型认为，员工工资增长一方面来自于人力资本积累，另一方面来自于外部工作机会，员工可以通过跳槽匹配到生产率更高的企业或利用外部工作机会与当前雇主议价。本文对模型进一步拓展，将员工分为受NCAs约束和不受NCAs约束两类，NCAs可执行性的工资效应分解成两个部分，由（1）式给定：

第一项表示NCAs可执行性变化后，受约束员工占比变化引起的收入差异，符号由受约束员工和不受约束员工的平均工资差异决定，但是方向并不确定。这是因为，一方面，NCAs可能鼓励企业增加对受约束员工的人力资本投资或补偿性工资，另一方面，NCAs限制了员工沿工作阶梯向更高生产率企业流动，也削弱其利用外部工作机会进行工资议价的能力。第二项表示NCAs可执行性对不受NCAs约束员工的溢出效应，符号方向为负。这是因为，当NCAs更容易被执行时，企业招聘数量下降、招聘成本上升，劳动力市场的外部工作机会随之减少。即使部分员工不受NCAs约束，也因外部工作机会减少，更难通过议价或匹配优质岗位提升工资。本文实证分析依靠这一理论逻辑，估计了NCAs可执行性影响劳动力市场的主效应和溢出效应。

数据与实证分析

（一）NCAs可执行性指标

本文参考Bishara（2010）量化方法，结合描述了美国各州竞业协议法律状态的法律参考书《竞业协议：逐州调查》（Noncompete Covenants: A State-by-State Survey），从7个维度对美国各州NCAs可执行性打分，计算加权指标。具体而言，首先，本文聘请了法学院学生阅读法律参考书、Bishara研究及其评分笔记，熟悉NCAs可执行性的量化体系；随后，要求他们复现Bishara对2009年各州NCAs可执行性的评分，与Bishara原评分对比后，校准评分逻辑；最后，利用法律参考书描述的竞业协议法律变更，补充了1992-2008年间各州NCAs可执行性得分，并将数据拓展至2014年。

（二）工资与就业数据

本文使用的工资与就业数据主要来自四个数据库。一是人口调查—年度社会经济补充调查（Current Population Survey Annual Social and Economic Supplement，简称“CPS ASEC”），涵盖了员工收入、工作时间、人口特征、地理信息等内容，用于估计主效应；二是美国人口普查局的Job-to-Job Flows（J2J）数据集，提供了州-季度-行业层面的工作转换次数，还包含流出地-流入地、流出行业-流入行业等流向信息，用于衡量员工岗位流动指标；三是美国人口普查局季度劳动力指标（Quarterly Workforce Indicators，简称“QWI”），提供了县-季度层面的工资、雇佣和离职信息，并按性别、年龄等群体进行划分，用于估计溢出效应；四是人口调查—工作任期补充调查（CPS Job Tenure Supplement，简称“CPS JTS”），提供了受访者当前工作的任期信息，用于检验NCAs可执行性与员工任职期间劳动力市场条件变化的关系。

（三）实证设计

为了识别NCAs可执行性对员工工资的影响，本文利用美国各州NCAs可执行性随时间变化的差异，构建如下回归模型：

其中，被解释变量Y_ist表示州s员工i在年份t的劳动力市场结果，主要包括年收入、工作时长和小时工资等变量，解释变量Enforceability_st表示州s在年份t的NCAs可执行性指标。ρ_s和δ_d(s)t分别表示州固定效应和人口普查区×年份固定效应，控制了各州不随时间变化的特征，并排除了同一区域同一时期共同趋势的影响。系数β通过比较州内NCAs可执行性变动前后的工资变化相对于同区域同时期工资变化的差异，估计了NCAs可执行性的主效应。

帮派活动的综合影响

（一）NCAs可执行性的主效应

本文首先考察NCAs可执行性对员工工资的影响。表3结果显示，NCAs可执行性增强显著降低了员工工资。当NCAs可执行性指标从分布的第25分位上升至第75分位时，员工年收入约下降2%。进一步分解发现，这一工资损失主要来自小时工资下降，而非工作时长减少。其次，本文利用J2J数据集，讨论了NCAs可执行性如何影响员工流动。表5结果显示，NCAs可执行性增强会显著减少员工工作变更次数，且这一影响集中在NCAs使用更普遍的行业。从流动方向看，NCAs可执行性增强对员工流动的限制主要表现为减少同一行业内部和同一州内部的工作流动，这与NCAs在地理范围和行业范围上限制员工流动的常见形式相一致。

TABLE 3   Effect of NCA Enforceability on Earnings

TABLE 5   Effects of NCA Enforceability on Job Mobility

（二） NCAs可执行性的溢出效应

为检验NCAs可执行性对劳动力市场是否存在溢出效应，本文将样本限制在跨州且仅跨两州的通勤区（CZs）内，保留位于州界两侧的县，利用邻州NCAs可执行性变化识别溢出效应。表7结果表明，本州与邻州NCAs可执行性增强均会显著降低员工工资，且邻州效应约为本州效应的76%。这一结果证明，NCAs可执行性通过减少劳动力市场的外部工作机会，对不受NCAs约束的员工产生负外部性。可见，即便公式（1）第一项符号不确定，但是NCAs的主效应仍有相当大的部分由负向溢出效应解释。

TABLE 7   External Effects of NCA Enforceability on Earnings

（三）机制分析

为了解释NCAs可执行性如何通过限制外部工作机会影响员工工资，本文设计了两种机制分析思路。其一，本文利用利行业层面的跨州流动比例和职业层面的跨职业流动比例，检验NCAs可执行性作用是否因员工外部选择受限程度存在差异。从图5可以看出，在跨州流动比例较低的行业和跨职业流动比例较低的职业，NCAs可执行性增强对工资的负向影响更加明显。这证明减少员工外部选择是NCAs可执行性降低工资的重要机制。其二，检验NCAs可执行性增强是否削弱员工利用有利劳动力市场条件提高工资的能力。表8结果显示，在NCAs可执行性较弱时，员工工资与任职期间最有利的劳动力市场条件显著相关，在NCAs可执行性较强时，这一关系明显减弱，员工工资主要由入职时劳动力市场条件决定。这证明NCAs可执行性增强通过限制员工外部选择，削弱其利用有利的劳动力市场条件进行议价或匹配优质岗位的能力，从而影响工资。

FIG. 5.—NCA enforceability has a larger effect on earnings when it has a bigger impact on workers’ outside options.

TABLE 8 

NCA Enforceability Changes How Prior Labor Market Conditions Affect Wages

结论

本文利用美国NCAs可执行性变化，讨论了NCAs可执行性与劳动力市场的因果关系。研究发现，NCAs可执行性增强显著降低员工工资和工作流动，这一影响不仅作用于受NCAs约束的员工，还会通过减少劳动力市场的外部工作机会对未受约束员工产生负外部性。机制分析表明，严格执行的NCAs限制了员工的外部选择，使其难以利用有利的劳动力市场条件进行议价或匹配优质岗位提高工资。因此，在规范竞业协议制度时，需要平衡维护企业利益与保障员工收入增长的关系。

推荐理由

劳动力市场流动性是影响工资水平、劳动力市场活力的重要因素，本文利用NCAs的执行研究了NCAs可执行性变化的法律变更，如何影响员工工资和流动性。研究结论表明，NCAs可执行性并非只影响受NCAs约束的员工，还因改变了劳动力市场的外部工作机会对未受约束员工产生负外部性，这有助于解释以往研究发现NCAs签署与NCAs可执行性影响收入的结论不一致的问题，还为理解雇主垄断势力形成和劳动力市场不平等提供了新的视角。后续研究可结合中国情境，关注地方人才政策中的服务期、违约金等限制性条款，讨论对人才流动的限制是否会影响工资增长和企业劳动要素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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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人：中南财经政法大学财政税务学院 王越

排版 | 武江旎

审核 | 刘   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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