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零散用工市场发展对农地流转主体行为的影响

——家庭非农就业充分性的微观机制

一、研究背景和选题价值

在经历流转规模和参与农户数量快速增长之后，中国农地流转市场近年来进入发展瓶颈期，农地流转效率提升趋缓，并呈现明显的地区差异。学界普遍认为农村劳动力非农转移是推动农地流转市场发展的关键因素，但目前却出现农村劳动力外出务工规模与占比提升，而农地流转市场发展却相对滞缓的矛盾现象，值得深入探究。

从微观层面来看，农户基于家庭预期收入最大化和风险最小化原则选择是否兼业或转移劳动力，并按照家庭成员人力资本比较优势进行分工。一般而言，家庭中青壮年、受教育程度较高的劳动力由于预期收益更高，更倾向于进城务工，而中老年和女性劳动力则留守农村从事农业生产或兼业经营。随着农村劳动力持续向非农部门转移，留守劳动力逐渐呈现“老龄化”“女性化”“低文化程度”等特征。因此，推动农地流转市场进一步发展的关键，在于解决家庭中留守低技能劳动力的非农就业问题。

然而，现有文献多将农村劳动力假定为同质个体，并作为整体考察其非农转移对农地流转的影响，对于劳动力质量异质性下非农转移的梯次特征及其对农地流转的影响，关注仍显不足，同时也缺乏对劳动力质量异质性与非农用工市场结构匹配关系的探讨。高技能与低技能劳动力由于自身禀赋差异，往往面临不同的就业渠道，低技能劳动力较难获得全职就业机会，同时在跨区域流动过程中面临“低技能排斥”问题，主要在本地寻找零散的非农就业机会。因此，区域零散用工市场的发展状况可能是影响农户农地流转决策的关键因素。

区域零散用工市场的发展作为促进农村低技能劳动力实现非农就业的重要途径，将如何影响农户的农地流转与利用决策？其内在机制又是如何形成的？同时，该过程可能面临哪些约束条件？以上问题的探索不仅有助于厘清劳动力市场与农地市场的互动关系，为非农就业和农地流转相关文献提供补充，也可为政府部门有针对性地设计政策，促进农村劳动力非农转移、引导农地经营权有序流转以及发展农业适度规模经营提供参考。

二、主要内容与边际贡献

（一）主要内容

首先，本文从区域零散用工市场发展对不同类型劳动力非农就业的影响出发，基于家庭劳动力非农就业充分性视角，理论分析本地零散用工市场发展对农户农地流转的影响；其次，利用课题组于2023年在江苏省8个县开展的粮食生产经营专题调研数据，实证检验区域零散用工市场发展对普通户农地转出的影响及其内在机制；最后，考察本地零散用工市场发展对规模户农地转入的影响以及农地资源禀赋与村庄耕地平整活动在其中的调节作用。

（二）边际贡献

第一，阐明非农零散用工与低技能劳动力非农就业的匹配性，及其在推动农户家庭劳动力充分非农就业并促进农地充分转出过程中的重要作用，深化对农村家庭内部资源分配内涵的理解。

第二，抓住农村劳动力异质性与非农就业转移的梯度特征，论证了农户家庭劳动力充分非农就业是农户农地充分转出和农地流转市场持续发展的关键条件，拓展了对非农就业与农地流转关系的认识。

第三，揭示本地零散用工市场发展对规模户农地转入的影响，特别是农地资源禀赋与村庄耕地平整活动对上述影响的调节效应，为推动农业规模经营的政策设计提供新的理论依据。

三、主要结论与政策建议

（一）主要结论

第一，从农地流转供给方角度看，本地零散用工市场发展显著提高了普通户转出农地的概率，并扩大了农地转出规模。进一步的机制分析表明，本地零散用工市场发展能够显著提高家庭劳动力参与非农就业的概率，且其对低技能劳动力非农就业的促进作用更为明显。这说明，低技能劳动力与工作时间相对灵活、就业地点较为临近的零散用工岗位具有更高的匹配度，本地零散用工市场的发展有助于提升农户家庭劳动力的非农就业充分性。在此背景下，普通户更倾向于减少甚至放弃兼业化生产方式，从而选择将农地转出。

第二，从农地流转需求方角度看，本地零散用工市场发展显著促进了规模户转入农地。具体而言，本地零散用工市场越发达，规模户越倾向于扩大农业经营规模，并通过增加机械投入替代人工投入，利用规模经济带来的收益弥补零散用工市场发展所引致的农业雇工成本上升。然而，本地零散用工市场发展对规模户农地转入的促进作用并非在所有情形下均同等发挥，其效果受到当地农业生产条件的显著影响。例如，在农业生产条件较好的地区，本地零散用工市场发展对规模户农地转入的促进作用更为明显。

（二）政策建议

为更好地促进农村劳动力，尤其是家庭中低技能劳动力的非农就业，进而加快农地流转进程，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议。

第一，扩大零散就业供给，拓展低技能劳动力就业空间。应因地制宜培育和发展零工市场或劳务市场，为农村劳动力提供更多灵活就业的机会。

第二，顺应数字化发展趋势，丰富零散就业实现方式。应充分借鉴信息技术在公共就业服务领域的应用经验，建立覆盖低技能劳动力的就业信息资源库和就业服务平台，运用“互联网+”的大数据技术，推动劳动力需求与供给的精准对接。

第三，强化技能培训供给，提升低技能劳动力就业能力。应科学制定职业技能培训规划，结合不同群体特征分类实施培训政策，尤其关注农村低技能劳动力中的老年劳动力和女性劳动力群体，督促并引导行业组织、用工企业和培训机构有序开展针对性技能培训。

第四，持续改善农业生产条件，为农地流转创造有利环境。应合理确定不同区域高标准农田建设的重点方向和实施路径，因地制宜推进耕地整治和农业基础设施建设，为农地有序流转和规模经营创造良好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