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注意到椰枣是因为一个英文名字。那段时间我为了找回感知力，听从Gemini的建议，每天用中英文记录所见所闻，我称为“WIST”计划（whatI saw today）。某一天翻译时发现“枣”的名字有点好玩，叫jujube.

Jujube，这个词念起来带着弹跳感，与我对大红枣的印象十分不符。而且可爱得很不像英文单词。为什么枣要叫jujube？Deepseek是这样说的：

一个词源演化，牵扯出枣子的中西贸易故事，让来自中国的枣被冠上了一个中东风情的名字。但中东有自己的枣，就是那个甜死人不偿命的椰枣。

1. 中国枣败给中东枣？

公元前4世纪，亚历山大大帝的士兵东征至波斯，第一次见到一种来自“赛里斯”（Seres，即中国）的奇怪果子——干瘪、皱巴、甜如蜜，咬下去有嚼劲。他们从波斯语中借来一个词zízyphon（ζίζυφον）来形容它。后来经过演变成英文单词Jujube。

但中国枣（jujube）在西方的命运颇为坎坷。波斯人和阿拉伯人发现这种果子虽然甜，却不如本地椰枣那般多汁肥美。椰枣是沙漠的恩物，一棵成年椰枣树年产上百公斤，果肉厚如蜜饯；中国枣则更小巧、更硬实，适合晒干入药或煮粥。

于是商人们干脆把两种枣混着卖，都叫‘unāb（指中国枣）或tamr（指椰枣）。欧洲十字军东征时，又把这笔糊涂账带回了家。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很多中世纪英文食谱里，“jujube”既可以指中国枣，也可以指中东椰枣，甚至包括一种用玫瑰水煮的果酱。

当欧洲白人小贩指着两筐干果喊：“Jujubes! Fresh jujubes!” 买家通常一脸茫然：怎么一个圆滚滚，一个长溜溜？最后约定俗成：长条形的叫“dates”，圆球形的叫“jujubes”，但“jujube”这个词的可爱发音实在太洗脑，连某些椰枣品种也被包装成“Honey Jujube”来促销。

2.能养活军队的沙漠面包

椰枣最开始在中东并不是零食，而是号称“沙漠面包”，因为它真能当饭吃。

椰枣体积小热量高，糖分能飙到八成，晒干后能储存多年不变质。对贝都因人来说是绝佳的战略物资。军队骑着骆驼穿越沙漠，怀里揣一捧椰枣，哪怕每个人一天吃一颗，也能撑到下一个绿洲。

据说阿拉伯人每征服一块沙漠，第一件事就是种椰枣树。一棵椰枣树平均年产100公斤，只要树活下来，军队就有了粮食。

有趣的是，椰枣不是“长在沙漠绿洲上”，而是因为有了椰枣树，某片沙漠才成为绿洲。

椰枣树耐盐、耐旱、耐热，根系能往下扎20-30米，直接摸到沙漠深处的地下水位。普通植物靠天吃饭，而椰枣树等于自己打了一口“井”，主根像一根吸管，直通地下水源。就像一个“抽水机”，只要地下水没被抽干，它就永远不渴。等椰枣树根把水从深处“提”上来之后，树冠下的土壤会变得湿润，而叶片蒸腾的水分散入空气，形成凉爽、湿润的微气候，把原本干旱的沙漠适变得适宜种植，可以套种小麦、蔬菜、苜蓿。

椰枣所依赖的沙漠地下水主要有两个来源，一个是古代“化石水”（fossil water），由几万年前中东还是湿润的草原时渗入地下岩层的雨水形成。这是一种不可再生的“古董水”，用一点少一点。还有一种是伊朗、阿曼、也门地区山脉的雪水补给，被古代波斯人用“坎儿井”从地下引到水渠。

3.椰枣：千亿市场的甜蜜生意

目前全球的椰枣品种有600多种，其中真正具有商业价值的不到10种。按类型分为软果 (Khal/软枣)、半干果 (Ruthob/半干枣)、硬果 (Tamar/干枣)。

• 软果水分高、口感脆甜，有点像新鲜龙眼，如巴海椰枣(Barhi) 。

• 半干果最常见，甜糯适中，嚼劲十足，如大名鼎鼎的帝王椰枣(Medjool) 。

• 硬果是传统的沙漠干粮，风干后甜味浓郁，可长期储存，如德瑞椰枣(Deri)。

其中一些知名品种自带传奇色彩，比如：差点灭绝的帝王椰枣(Medjool)、卖得最好的德格莱特努尔椰枣(Deglet Noor)、最稀少的阿吉瓦椰枣(Ajwa)、最贵的皮拉姆椰枣(Piarom)。

这不到10种椰枣构成了一桩价值千亿的甜蜜生意，而中东和北非是全球主场，牢牢占据约70%-90% 的市场份额。其中沙特阿拉伯是全球最大的椰枣生产国和出口国，2023年产量超190万吨。此外还有埃及、伊朗、阿尔及利亚、阿联酋、摩洛哥等国。

（图片来自“亚洲水果网”，侵删）

消费者对天然、健康甜味剂的需求激增推动了椰枣市场的持续繁荣。据了解，椰枣虽然甜得发齁，但它含的是天然果糖和葡萄糖，升糖指数反而比白糖低。加上膳食纤维、钾、镁，健身圈拿它当能量棒，孕期妈妈靠它补体力。阿拉伯传统医学也把它当成养胃补血的宝贝。

作为农产品的椰枣主要有三种形式。鲜果和干果是最简单也最普及的形式。初级加工品有浓缩甜味剂（枣糖浆，枣泥馅料）或者椰枣醋、酒、果冻。还有部分精品椰枣品种本身就堪比奢侈品，如前面提到的皮拉姆，或是精装礼盒中的Medjool，则常常被包装成高档礼品。

（图片来自“Global Market Insight”，侵删）

椰枣常被看作中东的“国宝”和文化象征。但值得一提的是，商业化种植椰枣会带来地下水超采的麻烦。有人担心椰枣产业正在“喝干”沙漠。这对水资源本就匮乏的中东地区又是一个两难问题。

选题｜风物猎人

撰文｜Phi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