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传播对我们开展活动营销有什么启发?


仪式传播与经典传播理论的结构性差异
无论是拉斯韦尔的“5W”模式,还是香农—韦弗的数学传播模型,经典传播理论均将传播视为一种以“传递观”(a transmission view)为核心的线性过程。其基本隐喻是信息的位移与控制:传播者将信息编码,经由渠道传递至受众,以实现认知、态度或行为的改变。
如果遵循这一框架,活动营销将被工具化为一种高效的“信息投递系统”,其成功与否取决于到达率、曝光量与转化率等量化指标。
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詹姆斯·凯瑞(James W. Carey)提出的传播“仪式观”(a ritual view)将传播理解为文化共享与信仰表征的过程。即传播并非为了在空间上拓展信息,而是为了在时间维度上维系一个有意义的文化世界。维克多·特纳(Victor Turner)进一步指出,仪式通过“阈限”(liminality)打破日常社会结构,使参与者进入一种超越等级的“共同体”(communitas)状态。兰德尔·柯林斯(Randall Collins)的“互动仪式链”理论则提炼出仪式生成的四要素——身体共在、边界设置、共同焦点与共享情绪,并认为成功的互动仪式能够产生“集体兴奋”与“情感能量”,进而沉淀为群体符号与道德感。
由此可见,经典传播理论将特殊活动视为“信息的容器”,仪式传播则将其视为“意义的熔炉”。前者追问“信息是否抵达”,而后者追问“认同是否生成”;前者追求效率最大化,后者追求情感能量的积累与社群边界的固化。根据昨天朱宁老师的解释,这涉及效率和意义、短期和长远的平衡问题。

2022 年NIO Day 的活动主题是「Feel the Light」,蔚来旨在通过这一主题向受众传达「每个认真生活的人,都是照亮平凡世界的光」这一内核。
蔚来延续用户故事电影这一亮点活动,选择了三个切片作为故事主线,分别为《盲人影院》、《父亲的流水席》和《麦草猫》。故事聚焦于每一个鲜活生动的蔚来车主,反复强调蔚来车主的身份以及车主认真生活的真实故事,外显蔚来的品牌力量。此外,为进一步聚拢用户,蔚来在今年的活动中加入了用户义卖市集、用户年会、用户话剧等等活动内容,更多蔚来车主有了「参与感」。
从今年 NIO Day 的亮点中,蔚来也显示了品牌社群构建的决心和在内容输出上的持续突破。
https://socialbeta.com/campaign/14504
仪式传播在活动营销中的四维应用
将仪式传播原理嵌入活动营销策略,意味着从“设计一次事件”升级为“建构一种仪式”。
接下来要给蔚来汽车(NIO)打一波广告,以“NIO Day”为例,这一年度用户盛典为我们观察仪式传播在活动营销中的商业应用提供了典型样本。
其一,建立品牌历法,培育仪式周期。经典营销活动往往追求“出其不意”的惊喜感,而仪式传播强调可预期性与周期性重复。蔚来自2017年起固定于每年年末举办NIO Day,形成了类似文化节日的“品牌历法”。
这种固定节律将商业活动从偶发的促销事件转化为可预期的文化仪式,培养用户的心理期待与参与惯性,使品牌接触从“偶然路过”变为“年度赴约”。
其二,营造神圣空间,制造阈限体验。 特纳所指的“阈限”需要物理空间与心理空间的双重切换。NIO Day的主会场设计并非简单的产品陈列馆,而是通过车主故事分享、用户信托基金汇报、车主志愿者表彰等环节,构建出一个区别于日常消费场景的“意义空间”。
在这个空间中,购车者不再是单纯的消费者,而是被赋予“用户企业共建者”的身份,人们在日常社会角色中的疏离感被暂时悬置,代之以强烈的情感融合与身份重构。
其三,凝练符号系统,聚焦共同注意力。柯林斯指出,互动仪式的核心在于共同焦点的建立。蔚来在活动中高度凝练其符号系统:将NIO House作为“第三空间”的物理符号,换电过程被赋予科技仪式感的功能符号,“用户企业”作为价值理念的话语符号,以及创始人李斌与车主同台互动的关系符号。这些符号构成了互动仪式的共同焦点,引发现场与线上观众的同步情绪共振,从而形成跨越物理边界的“分布式集体欢腾”。
其四,激活互动仪式链,固化社群边界。 仪式传播的最终指向是认同建构与社群凝聚。NIO Day并非仅限于活动当天的单场仪式,而是通过蔚来App的社区运营、车主自发组织的城市分会、以及活动前后的内容共创,形成一条持续运转的“互动仪式链”。
参与NIO Day的车主获得徽章、积分与社交资本,未参与者则产生“信息焦虑”和补课动机。如此,仪式参与成为区分“圈内人”与“圈外人”的身份标识,完成从“品牌消费者”到“品牌共同体成员”的身份升级。
除蔚来之外,苹果公司的秋季新品发布会、华为的“花粉年会”、淘宝造物节、小红书马路生活节乃至各地的城市文化节庆,均在不同程度上实践着仪式传播逻辑。它们共同表明:当活动营销成功运作仪式机制时,商业传播能获得文化共享的深度。
将仪式传播应用于活动营销的注意事项
然而,仪式传播并非万能框架,其在活动营销中的运用需保持清醒的边界意识。
首先是要警惕“仪式空壳化”。若活动仅有仪式的形式而缺乏真实的价值支撑——如空洞的宣誓、造作的煽情、过度包装的舞台——则仪式将沦为“伪仪式”(pseudo ritual),不仅无法生成情感能量,反而会引发受众的反感与解构。换句说话,仪式必须内嵌于品牌的真实价值主张与长期用户关系之中。
其次,要重视跨文化适配。仪式具有深刻的文化根植性。例如,蔚来在欧洲市场推广时,其“用户企业”叙事需转译为欧洲消费者熟悉的“Community-Driven Mobility”或“Co-operative Ownership”话语;若简单移植中国语境下的仪式符号,可能遭遇文化折扣甚至文化冲突。跨国品牌必须完成仪式的本土化转译,而非机械复制。
再次,需平衡商业性与神圣性。仪式的效力来源于其“去功利化”的表象。一旦活动中的商业推销意图过于直白,如现场强推订单、过度植入广告,便会破坏仪式的神圣感,消解参与者的心理投入。因此,仪式传播要求商业目的被“编码”于文化意义之中,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来实现营销目标。
最后,需要积极回应数字时代的身体共在难题。柯林斯强调“身体共在”是互动仪式的前提,但线上直播、虚拟现实等技术使“分布式共在”成为可能。在数字营销时代,活动营销需要在实体仪式的沉浸感与数字传播的广覆盖之间寻找平衡点,避免因过度依赖线上而稀释仪式的情感浓度。

写在最后
从经典传播理论到仪式传播理论,活动营销经历的是从“信息传递”到“文化共享”、从“受众触达”到“认同建构”的深层范式转型。在仪式传播视域下,一场成功的活动不再以卖出了多少产品为唯一度量,而以是否建构了一个有意义的品牌世界、是否凝聚了一个有情感能量的用户共同体为终极标尺。
对于正在从“流量竞争”迈向“价值竞争”的中国品牌而言,掌握仪式传播的逻辑,或许是活动营销实现质变的关键一步。如此,也能在交大程度上减少单纯以销售为指向的ROI考核机制对活动营销和参展形成的巨大压力。
换句话说,活动营销应该作为更大的企业营销组合战略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