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4月29号，距离5月1号中午12点正式休渔还有整整两天，大连的渔民这几天几乎不睡觉，船一靠岸就忙着卸货，码头上的灯光一直亮到天亮，菜市场凌晨三点就有人开始排队，清一色都是老年人，他们手里拿着保温袋、小推车，专门挑选那几种“过了这季就没得吃”的鱼，年轻人很少出现在这里，问了才知道，他们觉得“等解冻后的鱼也一样”，可老人们却不这么想，他们认为春鱼过了季节，再吃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刀鲫子鱼现在特别抢手，个头小刺多，可是没有腥气，买半斤回家煎个鸡蛋，香味让邻居来敲门，关键是这种鱼不能放久，超过半天肉就变软，挑选的时候要看眼睛，浑浊或发红的不要选，鱼身软塌塌贴在案板上，说明已经不新鲜，有位阿姨说她连着买了三次都退掉，专门等一条身子挺得直的鱼。

辫子鱼现在带着籽，肉吃起来像蟹腿肉，但脑袋大尾巴细，鱼鳍硬得能划伤手，收拾它要用快刀来切，一般人不敢动手去弄，摊主总会提醒一句别让小孩伸手碰，挑选的时候要捏一捏脊背那块，软软的不要拿，鱼籽鼓鼓的透着亮光才是好货，有人贪便宜买了条籽少的鱼，回家炖了一锅汤，结果全家人都说吃起来像啃木头。

今年鲅鱼价格下来了，一斤比去年少两块钱，因为近海捕捞得多，中老年家庭习惯整条买回家，自己动手拆掉骨头、切成小段、分装冻起来，他们认准鱼背得是墨绿色还带反光的，要是颜色泛白或者发暗红，多半是放久了不新鲜，一位大叔一边分鱼一边念叨，这鱼冻上大半年，等到开春再化开吃，香味还在，可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鮟鱇鱼长得吓人，像深海里的怪物，可它的内脏很有价值，尤其是肝脏和肚子，炖出来又滑又鲜，但有些摊贩会在鱼肚里塞冰块或海绵，按上去硬邦邦的，其实里面早就填满了东西，老渔民教了个土办法，轻轻按一下鱼肚子，能弹回去的可以买，死硬的千万别碰，有个老太太信了摊主说刚上岸的话，结果回家一挤，水哗啦流了一地。

这些鱼的做法都很简单，煎一煎、炖一炖、煮一煮，最多放点姜和葱，根本不用豆瓣酱、十三香来凑热闹，刀鲫子鱼配鸡蛋，辫子鱼搭萝卜，鲅鱼剁成馅做丸子，鮟鱇鱼扔进尖椒焖上一锅，不是不会炒，就是觉得调料放多了鲜味就跑了，我试过加点酱油，结果我妈直接把锅盖掀了说这是在毁鱼。

表面上是大家在抢购，实际是心里没底，休渔的时间没有变化，但渔民自己提前收网回家，摊主嘴上不说，眼神里透露出“再不买就没了”的意思，老人们排队不是为了存粮，是担心明年春天回来时，尝不到今年这种对味的鲜，有人笑话他们傻，可你问一句“去年那条辫子鱼炖得怎么样”，他们会给你讲上十分钟。

养殖的鱼提前上市了，有鲅鱼和刀鲫子鱼，老食客一尝就摇头，鱼肉松散、味道寡淡，一煮就容易散开，渔民说得很实在，养殖的鱼能填饱肚子，但给不了那种“一口鲜”的感觉，这话听着有点玄乎，其实道理很简单，我们怀念的不是营养，是小时候在灶台边闻到的那个香味，是季节带来的熟悉感。

这几天，社区服务中心也忙碌起来，开设了鱼肉代加工点，帮忙去骨、分装和速冻，每斤收三到五元，每天有上百户人家排队等候，大多是老年居民，他们手会发抖、眼睛看不清、腰背也不舒服，处理鲜鱼太费力气，有位大爷表示，他宁愿多付五元钱，也不想半夜醒来三次，总担心鱼肉解冻变质。

冷冻车在路边排起长队，真空包装店老板忙着不停干活，连家政阿姨也接到订单去家里帮忙处理鱼，这不是突然想做的事，而是每年这时候都会准时出现的一场时间竞赛，鱼在游动，人们在追赶，大家都没赢，但谁都不愿错过最后那口新鲜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