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碳市场扩容后的流动性困局与破解
全国碳市场自2021 年启动以来，已从单一发电行业拓展至钢铁、水泥、铝冶炼四大行业，覆盖超 3000 家重点排放单位、约 80 亿吨二氧化碳排放量，占全国总量的 60% 以上，成为全球规模最大的碳市场生态中国网。随着市场扩容落地，流动性不足、碳价波动、交易集中于履约期等问题成为行业最关注的核心，直接制约碳市场减排导向功能发挥，也影响企业碳资产管理与低碳转型动力。
一、碳市场扩容后流动性不足的现实表现
（一）交易活跃度偏低，季节性特征显著
截至2025 年底，全国碳市场配额累计成交量 8.65 亿吨、成交额 576.63 亿元，看似规模庞大，但年均换手率不足 10%，远低于欧盟碳市场 60% 以上的水平中国政府网。交易呈现明显 “潮汐效应”，非履约期交易冷清，月成交量不足千万吨；履约期（每年 12 月）集中放量，单月成交量占全年 30% 以上，价格随之剧烈波动。2025 年碳价从年初 100 元 / 吨跌至年底 74.63 元 / 吨，全年均价 62.36 元 / 吨，波动幅度超 40%，难以形成稳定价格预期中国政府网。
（二）参与主体单一，市场深度不足
当前市场交易主体以控排企业为主，占比超95%，且多为 “履约驱动”，缺乏主动交易与碳资产管理意识。金融机构、投资机构、碳资产管理公司等专业主体参与度极低，碳期货、碳期权、碳基金等金融产品尚未规模化落地，市场缺乏长期资金与专业流动性供给。新纳入的钢铁、水泥、铝冶炼企业虽数量占比近 40%，但 2025 年无履约缺口，仅少量参与配额结转交易，对流动性贡献有限。
（三）区域与行业分化，供需失衡凸显
发电行业是主要配额供给方，2025 年盈余配额超 1 亿吨；钢铁、水泥、铝冶炼行业短期无缺口，未来减排压力下将逐步转为需求方，跨行业供需格局尚未稳定。区域分化明显，京津冀、长三角等重点区域交易活跃，中西部地区企业参与度低，部分省份全年无交易，形成 “局部活跃、整体沉闷” 的格局。同时，免费配额比例过高（当前 100% 免费），企业缺乏主动减排与交易动力，配额囤积现象普遍，进一步抑制流动性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部。
二、流动性不足的深层成因
（一）制度设计偏保守，约束激励失衡
配额分配长期以免费发放为主，未引入有偿分配机制，减排成本未充分内部化，企业“减排无压力、交易无动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部。基准线设置宽松，部分行业配额冗余，即使高排放企业也能足额获配，难以形成减排倒逼。市场稳定机制缺失，无价格上下限、配额回购、储备调节等工具，面对供需失衡与价格波动时缺乏调控手段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部。此外，CCER 市场重启后项目供给不足、方法学覆盖有限，抵消机制作用未充分发挥，无法有效补充流动性中国经济网。
（二）MRV 体系薄弱，数据质量制约信心
碳排放监测、报告与核查（MRV）体系不完善，部分企业核算方法不规范、数据存证不及时，甚至存在虚报、瞒报现象。核查机构能力参差不齐、独立性不足，部分项目存在数据造假风险，2024 年生态环境部对 538 家企业现场检查，实施行政处罚 54 件，核减配额约 14 亿元。数据质量问题导致市场信任度不足，投资者不敢入场，企业不愿交易，直接影响流动性与市场定价有效性中国经济网。
（三）碳资产管理能力薄弱，企业认知不足
多数控排企业仍将碳配额视为“合规工具”，而非 “资产与成本要素”，缺乏碳资产管理体系与专业人才。中小企业对碳市场规则、核算方法、交易流程不熟悉，专业能力欠缺，难以制定科学的交易与减排策略。企业普遍缺乏长期低碳转型规划，碳减排投入不足，技术储备薄弱，减排成本高企，进一步降低参与交易积极性。
（四）碳金融创新滞后，市场生态不完善
碳金融产品体系单一，以配额现货交易为主，碳质押、碳回购、碳信托、碳期货等创新产品仍处于试点阶段，未形成规模化市场。金融机构缺乏碳金融专业能力与产品设计经验，对碳资产风险评估能力不足，不敢大规模投入碳市场。碳市场基础设施不完善，信息披露不充分，缺乏统一的碳数据与交易信息平台，信息不对称加剧，阻碍多元主体参与。
三、破解流动性困局的实践路径
（一）优化配额分配与调控机制，激活供需两端
逐步降低免费配额比例，2027 年前引入有偿分配，比例从 5% 逐步提升至 20%，强化减排约束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部。收紧行业基准线，动态更新并提高标准，减少冗余配额，倒逼高排放企业减排。建立市场稳定机制，设置碳价上下限，设立配额储备池，价格过低时回购配额、过高时投放储备，平抑波动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部。完善 CCER 市场，扩大方法学覆盖，加快项目审批，增加优质减排量供给，充分发挥抵消机制作用，补充市场流动性中国经济网。
（二）健全MRV 体系，筑牢市场信任基石
统一碳排放核算标准与方法，完善分行业核算指南，规范数据采集、报告、核查流程。强化数据质量监管，建立“国家 — 省 — 市” 三级联审与飞行检查机制，加大对数据造假、核查失真的处罚力度，纳入刑事规制，提高违法成本。培育专业核查机构，建立资质认定与动态考核机制，确保核查独立性与专业性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部。搭建全国统一碳数据平台，实时公开企业排放数据、配额分配、交易履约信息，提升透明度，减少信息不对称。
（三）培育碳资产管理能力，激发企业内生动力
开展企业碳能力提升行动，针对钢铁、水泥等新纳入行业，开展核算方法、交易规则、资产管理专项培训，培养专业人才。引导企业建立碳资产管理体系，将碳成本纳入企业经营决策，制定减排与交易策略，主动参与市场交易，盘活碳资产价值。推动企业低碳技术创新，加大节能改造、清洁能源替代、碳捕集利用等技术投入，降低减排成本，提升减排收益，增强参与碳市场积极性。
（四）推动碳金融创新，构建多元市场生态
丰富交易主体，有序向金融机构、投资机构、碳资产管理公司开放市场，培育专业碳交易服务商，为中小企业提供配额托管、交易代理、资产管理服务。加快碳金融产品创新，推出碳质押、碳回购、碳信托、碳基金等产品，试点碳期货交易，满足多元投融资需求，吸引长期资金入场。完善碳市场基础设施，优化交易系统，丰富交易方式，提升交易效率与透明度，降低交易成本。加强国际合作，对接国际碳市场规则，探索跨境碳交易，吸引国际资本参与，提升市场活力与国际影响力。
碳市场扩容后的流动性困局，是我国碳市场从“规模扩张” 向 “质量提升” 转型的必经挑战。破解困局需以制度优化为核心、数据质量为基石、企业能力为支撑、金融创新为动力，多措并举、协同发力，推动碳市场从 “合规驱动” 向 “价值驱动” 转变，充分发挥碳定价机制在减排降碳中的核心作用，为我国碳达峰碳中和目标实现提供坚实市场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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