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 30th 2026 | 6 min read  | The Economist

脉络：核心结论，油价已大涨，但仍被严重低估；期货市场过于乐观；供应危机远未结束。

某些人显然丧失了理智判断。能源专家早已警告，伊朗冲突正在引发史上最严重的石油供应冲击。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关闭导致每日 1400 万桶石油供应中断。专家表示，要抑制如此规模的需求，布伦特原油（Brent crude）价格应达到冲突前水平的两倍以上，远超每桶 150 美元。但石油交易商此前一直处于麻木状态。就在 4 月 17 日，油价还低于每桶 90 美元。过去一周，随着冲突升级的消息传出，市场开始清醒。4 月 30 日，油价飙升至每桶 125 美元以上。

遗憾的是，尽管形势严峻，油价与现实的脱节依然存在。现货价格不仅可能进一步上涨，而且在石油期货市场（oil-futures market）中，投机者对油价走势的押注显示，今年剩余时间内油价将逐月下跌，2026 年底将降至每桶 88 美元左右。这意味着本轮冲击的大部分影响将很快逆转。若果真如此，交易商必定相信三点：美国与伊朗将很快达成和平协议；该协议将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海峡恢复通行后不久，汽油与航空燃油将再度充足。这三点均充满不确定性。

进一步来看，石油市场危机在好转之前还会变坏。只要霍尔木兹海峡保持关闭，情况就会持续恶化。冲突前通过该海峡的运输船只已在 4 月 20 日前全部靠港。石油库存即将降至 2018 年卫星追踪开始以来的最低水平。海上汽油、柴油与航空燃油库存已处于低位，供应缺口不可避免。而随着夏季来临，人们驾车出行意愿提升，美国汽油需求即将激增。

各方也应认清此事的严峻性。亚洲石化行业已开始停产。冲突爆发以来，柴油与航空燃油价格在亚洲翻倍，在欧洲更是上涨逾两倍。股市泡沫可仅凭市场情绪维持，但石油价格与加油站、港口、机场的实体经济紧密相连。若供不应求，价格必须上涨以实现平衡。已有报道称，每桶柴油售价高达 600 美元。盲目乐观无法取代现实。

乐观的理由看似显而易见。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在社交媒体上的疯狂发帖不仅表明他缺乏方向，也意味着一旦油价过高，他就会出手干预。伊朗经济已崩溃，急需现金，这同样使其有达成协议的意愿。若僵局持续，涉及数百亿美元利益。然而，市场在地缘政治风险定价方面历来表现不佳，在石油市场上，它们更难以评估实物贸易的复杂性。

即便达成协议符合美伊双方利益，谈判也可能难以敲定。双方可能都低估了对方。特朗普似乎认为自己手握全部筹码。但在 2018 年特朗普 “极限施压” 制裁初期，伊朗就曾经历过长时间石油出口中断。伊朗并非民主国家，即便民众受苦，政权仍可维持。伊朗有动机尽可能长期坚持，以换取优厚条件。特朗普可以恢复轰炸，但这更可能推迟而非促成协议。

同样，美国中期选举临近，伊朗领导人可能认为特朗普无法忍受高油价。然而特朗普极为利己，他可能通过限制成品油出口来抑制国内油价上涨。他可能认为，至少众议院的中期选举已注定失败。与 2015 年贝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签署的伊核协议相比，若他与伊朗达成的协议看起来更差，他更在意自己的颜面受损，而非共和党政客的政治前途。他向伊朗最新释放的信号是，他已准备好应对长期封锁。

即便达成协议，霍尔木兹海峡也可能无法完全开放。一方面，核协议的具体细节需要数月谈判。如今伊朗发现自己拥有筹码，可能会再次以关闭海峡相威胁施压，而威胁可能引发实际袭击。或许特朗普会将消除核计划置于海峡完全开放之前 —— 毕竟美国是能源出口国。即便美国同意让伊朗处理霍尔木兹海峡相关事务，理论上海峡开放后，燃油实际补给仍可能面临诸多难以预料的延迟。可以预见，等待的油轮将满载石油涌入印度洋，形成运输高峰。但空油轮返回波斯湾将更为复杂，许多油轮已承接其他航线订单。海峡需要排雷，这可能耗时数月。保险费用可能高得令人却步，因此各国政府可能需要推出计划承保极端风险。石油生产中断可能损坏油井，恢复产量也需要时间。部分闲置的炼油厂无法立即恢复满负荷生产。

世界才刚刚开始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各国央行可能很快面临继新冠疫情之后，本十年的第二次通胀冲击。到目前为止，它们一直专注于支撑消费需求，未来可能不得不应对需求破坏，并鉴于柴油与航空燃油短缺的可能性，计划保障食品运输与关键服务。

乐观投资者可能也将遭遇严重冲击。疫情后的经济复苏、欧洲对俄罗斯天然气大幅减少的适应，以及特朗普缓和关税政策，都让交易商相信问题总会自行解决。在美国企业利润强劲的背景下，全球经济似乎能够承受任何冲击，而且特朗普显然会在灾难来临前妥协。石油分析师数十年来一直担忧的场景所带来的痛苦正在逼近，形势不容乐观，做好准备。

本文刊登于印刷版《经济学人》社论版块，标题为 “仍在幻境之中”。

脉络：为何油价仍未继续飙升？

• 市场在提前定价 “需求毁灭”。交易员认为：油价涨到 130 美元以上，会直接引发全球经济衰退，反而会让需求暴跌，油价最终还是会跌回来。

• 全球存在 “隐性供应缓冲”，比公开数据多得多。

• 俄罗斯增产：冲突爆发后俄罗斯石油产量逆势增长 120 万桶 / 日，全部通过各种渠道流向亚洲，填补了约 10% 的缺口。

• 沙特、阿联酋的闲置产能：两国仍有约 200 万桶 / 日的闲置产能，市场押注一旦油价突破 130 美元，它们会不顾 OPEC + 协议增产。OPEC组织面临崩溃。

• 东方大国的战略储备，目前正在缓慢释放。

• 金融市场的经典悖论：共识越一致，越容易走向反面。